“你那一米七五的身高還好意思提了？”景亦詩笑著，偷偷給了兒子一個眼色，讓兒子不要在意。

喬芯蘭明顯對她兒子沒有興趣。與其端著，不如幹脆把醜話先放出來，這樣還能活躍氣氛，彼此熟悉，幫兒子多交一個朋友。

蘇景辰明白母親想幫他搭喬芯蘭的路子。喬芯蘭說話這麽直接幹脆，不給面子，代表她家比顧家還要高一些。他和喬家沒有私人糾葛，若能入職喬家，也是不錯的去處。

雖然職業不分貴賤，可人總是會有利己心理。聽到誰在藥物公司上班，第一反應總是自己生病就多一條門路。

他也知道自己不是喬芯蘭的菜。拋開家族利益，交朋友本就圖個相處愉快。母親想用他緩和氣氛，並給喬芯蘭一個活潑開朗，能哄人開心的形象，也是合情合理。

但旁邊還有個顧言風啊！

這麽丟臉，這讓他怎麽下臺？

“我長高了。現在是一米七七點五二。”在身高這個問題上，蘇爺們表示不管怎樣都不能輸，不服輸地補充，“四舍五入就是一米七八。穿鞋子就一米八了。”

聽到蘇景辰強行一米八的話，顧言風和喬芯蘭都笑了出來。

這一笑，桌上的氣氛就活躍多了。

可蘇景辰覺得自己更丟臉了，後悔自己的話，垂著頭都不敢擡起來看顧言風的笑臉。

在景亦詩的有意下，蘇景辰和喬芯蘭交換了個聯系方式，也算成了半個朋友。

雖然蘇景辰知道，他和喬芯蘭的關系只會維持在點讚之友這個距離。

下午四點半，四人分別，彼此都算過了一個相對都舒服的下午。

顧言風需要送喬芯蘭離開，他則坐進了母親租來的商務林肯。

想起離開前，顧言風趁著他母親不在意，偷偷擼了一把他的腦袋，蘇景辰覺得被渣中又帶著一些許刺激，像極了在家人面前偷.情。

雖然他和顧言風不是那種關系，但他又說不清和顧言風是什麽關系。

小區道路狹窄，不允許車輛進入，景亦詩只能踩著那雙根本不適合走路的名牌高跟鞋往裏走。

景亦詩原本還不滿蘇景辰租了個這麽破的小區，但熟悉的場景喚醒了她的記憶，不滿變成了百感交集，還有更加濃郁的愧疚。

曾經還不夠她膝蓋高的小豆丁，如今已經長成比她高的男人。

曾經她拉著的小手，變成了她需要挽著的胳膊。

只可惜，她和孩子越走越遠，物是人非。

為了配合母親的速度，蘇景辰走得比平時更慢，腦子裏想的都是顧言風，“媽，你說喬小姐幹嘛不選顧言風？顧言風那麽好，完全是理想中的類型。”

蘇景辰不知道為什麽要給顧渣男抱不平，他自我理解成單純的好奇，只是采訪一下身邊這位女性，了解另一名女性的心態而已。

景亦詩走在綠樹下，挽著兒子的胳膊，享受這種和兒子閑聊的時光。雖然話題不同，但蘇景辰依舊是那個不停提出十萬個為什麽的孩子。

景亦詩還是那份優雅與從容，說：“要我，我也不選顧言風。”

“為什麽？”蘇景辰更不明白了，“顧言風是我們學校的男神，多少女生喜歡他啊。要是顧言風那樣的人都找不到對象，我豈不是更難找對象了？”

“不一樣。你們不一樣，對象也不一樣。他就像你爸，的確是好男人，但不是一個適合我們這類女人的男人。”景亦詩微微嘆息，眼裏是看透世俗的平靜，“那些喜歡他的女生，只是想高攀。我們這種已經能平起平坐的，自然想要攀得更高。”

就好比那不停往上游撲騰的魚，誰也不甘心自己是被拋下的那一條。

而且老顧的想法也是同樣的簡單且功利。大兒子有出息卻不是良人，因為職業問題難以走聯姻一條路。顧言風若能娶上喬芯蘭，三兒子未來當了繼承人，還就能娶更高門第的女兒。

老顧自然明白顧言風娶喬芯蘭是高攀，因此才不停地讓兩孩子相處，希望能通過顧言風的內在抓到喬芯蘭。

但喬芯蘭比景亦詩還通透。景亦詩為了“良人”和“愛情”在不合適的婚姻裏折騰了十多年才出來。喬芯蘭顯然沒打算重覆景亦詩的錯誤，先滿足對金錢的欲.望，再考慮所謂的愛情。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偏好。有的女子能為愛情自降身價，自然也有女子鉚足一切幹勁往上爬。這不是什麽令人羞恥的事情。

景亦詩的婚姻就是非常好的先例。

如果自己不幸福，勉強湊起來的家庭也不會幸福。

“也不是啊。現在位置都還沒定下來。萬一顧言風贏了呢？”蘇景辰自然知道母親在暗示顧言風失勢的話。

這種小道消息連蘇景辰都知道，母親自然摸清其中內幕。

蘇景辰的父親也不是什麽一窮二白的男人，只是不想競爭，安心做個閑散職位而已。倒是兩人的二婚都高攀了。母親是步步算計，父親是運氣使然。

“還有。”蘇景辰著急補充，“顧言風也可以自己創業啊。顧言風創業，肯定能做起來的。”

顧言風這種已經不是潛力股，完全能叫實力股，背靠顧家，創業只會一帆風順。

景亦詩搖搖頭，“顧言風什麽都好，就是沒有競爭的心。他輸是理所當然，明明白白，不需要我們多說半句。”

景亦詩看得實在太真切了。顧言風那樣的人，就算輸了也大幾率留在公司。但再聊就涉及顧家的家事，她不想兒子不開心。

蘇景辰覺得母親這話是結束句，不想他再問什麽。

但顧言風明明在競爭啊？

顧言風起早貪黑地上班難道不是競爭嗎？顧言風聽父親的話，強迫自己和喬芯蘭吃下午茶不是競爭嗎？顧言風從高中到大學，這麽多年的努力，有哪一天不是競爭？

蘇景辰想不明白自己看到的世界為什麽和母親口中的世界不一樣。

顧言風已經那麽努力了啊。

那個還在努書，沒有一天被當成繼承人培養的顧家三少究竟有多優秀，才能讓這麽多人都看不到顧言風的努力？

九月天，太陽猛烈。

樹葉在微風中沙沙作響。

走在樹蔭下的蘇景辰覺得樹影比往日來得黑暗，還帶著能滲入骨子的涼。

好不容易走到室內，景亦詩迫不及待脫了高跟鞋，松了兩粒西裝紐扣，還從蘇景辰的冰箱裏拿了一瓶冰涼的礦泉水。雖然姿態依舊優雅，但明顯放松了許多。

到了私人場合，景亦詩還是會稍稍放松一些，不那麽端著，尤其是在親兒子面前。

若非母子關系這麽融洽，景亦詩何苦為蘇景辰忙前忙後，分那麽多時間和金錢蘇景辰身上。若不是父母對他好，蘇景辰又怎麽會心心念念著父母，希望父母能陪在身邊。

蘇景辰不是聖母病，不是犯賤，不是受虐狂，不會成天想念著那些對他不好的人，還幻想這對方有朝一日改邪歸正。

他不會熱臉貼別人的冷屁.股，被虐後還為自己遭受的不公難過。那種叫賤，不叫可憐。

人哪有真正好的壞的，只有永恒的利益，和誰更好欺負就使勁欺負罷了。

只是人和人終究有聚有離。

景亦詩承認自己更喜歡錢一些，尤其在經歷了那十幾年的漫長婚姻後，她很享受與現任丈夫一起努力賺更多錢，刺激而浮沈的生活。而不是蘇景辰父親那樣一成不變，一眼望到生命盡頭，連家裏的沙發換了位置，都覺得坐哪都不舒服的僵硬。

錢姐則相反。錢姐看慣娛樂圈的各種分分合合，人情世故，心底裏無比渴望有一份固定不變的婚姻。蘇景辰的父親恰好是這一類人，而且家世，外貌，氣質方方面面都不差。哪怕鹹魚也是一條優質鹹魚。

景亦詩吹了會空調，才有氣無力地說了句掏心窩的話，“我倒恨自己沒把你生成女孩。”

“啊？什麽跟什麽？”蘇景辰一臉的莫名，不懂話題為什麽扯到他身上。

“你要是女生，我就算下藥都要把你塞給顧言風。顧言風這樣的男人雖然沒大出息，可知根知底，配你這樣不上進的鹹魚真是合適極了。”景亦詩是真的熱壞了，說起了渾話來。

蘇景辰想不到母親會這麽說，取車厘子的手都頓了一下。還是拿了屋裏最適合招待母親的水果出來。

車厘子昨天晚上就洗好，用保鮮膜封了起來，放在冰箱裏。

他覺得母親說得沒錯。他要是個女孩，哪有現在這麽多事情。隨便找個男人嫁了，在家當個全職太太，生個娃，安心寫小說不挺美滋滋的。

“倒也是。”蘇景辰有些可惜。因為差了個性別，就要奮發圖強，每天努力，真是心力憔悴。

但如果他是女孩……

蘇景辰就不會被拋棄了。不管是錢姐還是史密斯先生，都不會介意一個養幾年就嫁出去的過客。

說不得他整個命運都要被改寫。父母離婚後，他跟著其中一方生活，憑借著他的外貌，與“兄長”日久生情，直接嫁給“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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