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百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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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在羅琨與顧珀瑛進入陣法之時,吳獻就發現他的房間裏有一瞬出現了一個非常陌生的氣息。但是因為擔心羅琨的情況,當他意識到那個氣息馬上離去之後,強自按耐下來,留在陣法附近守護著。

讓他慶幸的是,數個時辰之內,陣法都一直散發著柔和的光芒,端坐在其中的羅琨和顧珀瑛面色依舊紅潤,神態頗為安寧,可見一切順利。

及至一陣刺眼的白光爆發出來時,羅琨的眉眼間不由自主地露出了輕松之色,讓吳獻不禁大喜。等白光散去,雖然人還是那個人,但眼角眉梢細微的改變,還是讓吳獻發現了不同。

或許是因為沈屙盡去,羅琨的身上充滿了生機,仿佛是初升的朝陽。

到了這時候,羅琨和顧珀瑛還在陣中,吳獻卻已經不再擔心,也有了精力去思考那一瞬房中的異樣。

沒有想太多,吳獻很快就決定回房中看一看。

這個決定是否明智暫且不論,卻是正中顧珀瑛和顧卿陽下懷。此二者在決定這麽做的時候,便考慮了吳獻可能有的反應,此時吳獻的選擇,不曾出乎意料。

羅琨與顧珀瑛談起這個話題時,吳獻恰好將玉簡中的內容看完。

他渾身顫抖,無法想象自己從小不能享受父母親情,竟是因為一道可笑的批命。更令他怒火攻心的是,這道批命不過是一名邪修一時興起而留下的。就是這道批命,讓吳獻的父母為了保住自己兒子的性命,不得不從小就疏遠他,後來甚至將他送到可能一輩子再也見不到面的地方去修仙。

玉簡中字字句句看著平常,實則煽動性極強,當看完這一部分後,他幾乎相信這一切就是真相。

不過下一部分卻像是給他潑了一盆冷水。

他父母的死亡,由蘇九墟一手策劃。

玉簡中將這裏描述的十分詳細,好像那一道道命令是此人親眼所見一般,然而在這個部分的最後,卻提及此事是楚衍的調查結果,並且非常坦蕩的表示自己知道吳獻有辦法從楚衍的經歷記憶裏查明真相,讓他盡管去驗證。

吳獻雖然心中有所疑惑,但已經決定要花費力氣去驗證真偽,最起碼他必要為父母報仇。

如果他成功報仇,或許可以減少他內心的自我厭棄、破除心魔。

因為情緒波動過大,看到的文字太過刺激,吳獻再看後文的時候有些心不在焉。草草地掃了一眼那裏面提到的有人故意將羅琨的父母引到了別的地方居住的事情,便再沒有在意。

心思全部集中在自己父母的事情上,吳獻下意識地忽略了識海中一瞬間的躁動,將這不正常拋在了腦後。

哪怕現在就使用那門法術很有可能被月魔真一或者卿十九發現,吳獻也難以忍耐,不過猶豫片刻,就從儲物袋裏摸出一把小刀來。

這小刀很薄,如果羅琨看到了,會很驚訝地發現,它實在非常像是現代的手術刀。

不過比起手術刀來,這小刀卻更特別一些,竟是全部用太乙精金煉制而成。

太乙精金是純陽之英,堅硬無比,蘊含至陽至剛的靈力,能夠辟邪化煞。這樣的好東西,莫說是把劍當成第二生命的劍修人人都想要,就是一般的道修,都想要弄一塊。

只需要一點點,添加在法寶之中,就能提高數個級別的攻擊力。

現在這樣一把由純太乙精金打造成的小刀,正被吳獻拿在手上,輕輕向心口劃去。

吳獻劃開胸膛的第一瞬間,顧珀瑛就感覺到了。

他對羅琨道:已經來不及了,師兄。

羅琨道:你這是什麽意思?!你對小獻做了什麽?!

在這個空間裏,他們不能做出細微的、生動的表情,也不可能擁有直觀的語氣改變,可是他們都能感覺到這空間裏細如微塵的變化。

顧珀瑛知道,羅琨已經出離憤怒。

他道:師兄不必生氣,顧卿陽不是那等強人所難之輩,更不會去哄騙小輩,行事頗為光明磊落。我雖不知他玉簡中到底是什麽內容,但能料想他一定是給了吳師兄選擇空間,如今這一切,是吳師兄順心而為的結果。

羅琨聽聞此語,覺得其中必有深意,可惜他憂心忡忡,精力不能集中,一時半會兒竟然不能想透。

又驚又怒,羅琨差點對顧珀瑛惡語相向。

感受到羅琨的驚怒不已,顧珀瑛再次溫言安慰,只是沒什麽效果罷了。

顧珀瑛假模假樣地嘆氣:既然師兄如此擔心,那我等還是離開此處,前去看看吳師兄吧。

此言一出,羅琨凝視著顧珀瑛。那滿是裂痕的白團子,身子忽然抖了一抖,羅琨感到眼前的一切忽然黯淡下來,很快就只剩一片漆黑。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很長,或許很短,羅琨的眼前亮了起來,現實的一切又重新出現在他的視線之中。

顧珀瑛坐在他的對面,與他同一時間睜開眼睛,見他望過來,竟露出一個輕柔的微笑。

羅琨能感覺到,顧珀瑛雖然現在看著與平常無異,其實不過外強中幹罷了。他的眉眼間帶著不自知的疲憊與蕭瑟,面上雖然笑得好看,可眼神裏充滿了壓抑著的瘋狂。

這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都陰郁了許多。

羅琨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以前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只不過所有的負面狀態,他自己都不知道,因此便沒有爆發。

顧珀瑛沒有對羅琨的大量表達什麽不滿,相反,他也在細細地打量著羅琨。

片刻後,顧珀瑛笑言:“師兄這一朝沈屙盡去,倒是顯得大不相同了。”

“是嗎。”羅琨不知如何回答為妙,只能幹巴巴地接了一句,然後說起正事,“今日之事勞煩顧師弟了,想來師弟現在還需要鞏固自身,我便不打擾了。”

說著,站起身來便要離開。

顧珀瑛亦站起身來:“師兄且慢!師兄可是要去探望吳師兄?若是如此,我與師兄同去。”

羅琨皺起了眉頭。

“畢竟一邊是我的同門,另一邊是我的族人。”顧珀瑛自顧自道,“不親眼看著吳師兄平安無事,師弟我心中也還是回惦念的。”

羅琨深吸一口氣:“既然如此,那就多謝顧師弟了。”

羅琨恢覆了健康,當他行走時便有了明顯的感覺。以前是不覺得,但是到今時,他才發現以前的腳步是有些沈重的,不像現在身體輕靈,行動更為靈敏。

這樣的發現讓羅琨的心情不禁好了一分。

或許是因為擔心,或許是因為身體的好轉,羅琨的腳步愈發的快,快到顧珀瑛幾乎有些跟不上。

然而除了神色越發陰沈之外,顧珀瑛竟半個字也未說,只是頗有些吃力地跟在羅琨身後,好像並不怎麽在意的樣子。

不過大家心知肚明,顧珀瑛實際上就是一個小心眼,錙銖必較、睚眥必報。有此經歷,想來顧珀瑛對顧老祖的恨更深了。

羅琨的神識無意間掃過他,發現了他的變化,更是表示喜聞樂見。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是好事不是嗎?

這樣的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就因為到了吳獻的門口而被打斷了思路。即使心急,羅琨還是禮貌地先敲了敲門,本來已經做好要破門而入的準備,但沒想到吳獻竟然開了門。

雖然無線已經努力調整自己的表情,但羅琨還是輕而易舉地看出來,吳獻已經被怒火蒙蔽了雙眼。

“發生了什麽事?”羅琨心裏一緊,也顧不得進門,立刻問道,“小獻你怎麽了?”

吳獻摸摸自己的臉,喘了口氣才道:“師兄還是先進來再說吧。”

話畢,他看見跟在羅琨身後的顧珀瑛,一時之間臉上的表情更加奇怪。

羅琨還欲說些什麽,但吳獻已經伸出手將他扯進屋裏,然後向顧珀瑛道:“你也進來吧。”

甫一進屋,吳獻邊亟不可待道:“當年我們曾遇到的那位白衣修士,可是顧……師弟你家的……長輩?”

顧珀瑛一臉恍然:“是顧卿陽前輩?那是我們顧家一位已經飛升了的老祖。”

“所以說,果然是顧家人不假?”吳獻追問道。

顧珀瑛道:“不錯,確實是顧家人。你這樣問,看起來是看過顧卿陽前輩留下的玉簡了?”

吳獻驚奇道:“你竟知道這件事情?”

“前些時日,顧卿陽前輩前來尋我,問我可將承諾履行了,為他尋找他想找之人的轉世。”顧珀瑛肯定了吳獻的問題,“我坦言雖然有留意過,但並未找到此人。顧卿陽前輩便告訴我,我不需要繼續去尋找了,因為那人他已經找到。只可惜……”

吳獻下意識問道:“只可惜什麽?”

“只可惜那人已經去世了。”顧珀瑛惋惜道,“可憐顧卿陽前輩尋尋覓覓這麽多年,最終得到的卻是這樣一個結果。”

吳獻神色一變,模模糊糊間似乎明白了什麽,又似乎什麽也沒明白。

羅琨心裏忽然有了個猜想,一時間感覺有些覆雜,忽然覺得自己就是去阻止吳獻參與進來,他可能也不會聽從了。

羅琨道:“這件事暫且放下,小獻你剛剛因何憤怒?是與顧卿陽前輩留下的玉簡有關嗎?”

吳獻立刻再次怒火中燒:“師兄,讓我和蘇九墟不死不休,你站在哪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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