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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九八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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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珀瑛很有行動力,很快就在傳承之地外圍晃了一圈,卻沒有找到任何破解陣法的辦法。

他心急如焚,不得已只能再次返回顧氏地宮,去尋找那只靈獸,試圖從它的口中得到一些消息。

羽墨雕也不知道如何進入傳承之地,它只能算是一個小炮灰,知道的事情非常少。不過顧珀瑛並沒有放棄,從羽墨雕那裏詢問了最後一任谷主進入傳承之地的具體情況,就一頭紮入“浮空”和顧氏地宮的藏書室,找尋可能的答案。

他很心急,但是越急越亂,無數的資料將他淹沒,他卻毫無頭緒。

幾個月過去,他幾乎心灰意冷,絕望地離開顧氏地宮。

然而當顧珀瑛踏出地宮那一刻,一個灰蒙蒙的身影向他撲來。吃了一驚,他反應迅速地掐起一個法訣,同時神識掃過,試圖弄清楚襲擊者的身份。

幸好顧珀瑛很快認出這個人是自己的熟人,強迫自己打斷了法訣,否則對方毫無防備之下一定會被他擊殺。

那人撲到他跟前,壓著嗓子喊了聲“顧師弟”,就忍不住哭了起來。

顧珀瑛已經利用《分魂訣》裏的手段確認了對方確實是吳獻本人,將口中因為中斷法訣而上湧的腥甜咽了下去,才緩緩開口。

“原來是吳師兄。”

顧珀瑛說的很慢,語氣很平穩,好像此刻見到的並不是一個尋找了很久都沒見到的師兄,就如同這個人從來沒失蹤過,現在只是例行向同門打招呼一般。

“好久不見,別來無恙?”

他的聲音甚至帶上一點笑意,似乎一點也沒有被吳獻的嚎啕大哭影響到,不知道的人僅僅聽他的語氣可能還以為對方是說了多麽有趣的話。

與之相反的,是顧珀瑛的表情。

只要看到他的表情,就能感覺到他如風暴一樣醞釀著的情緒,沒有人會懷疑,這是風雨欲來的前兆,只需要一個小小的導火索就可以爆發。

吳獻擡頭,淚眼朦朧地看他,被他嚇了一跳。

怔忪過後,吳獻敏銳地發現,除了這份外放的感情,還有一絲期待被顧珀瑛小心地隱藏在猙獰的面容之下,僅從黑沈沈的眼珠裏透漏出些許。

悄悄松了口氣,吳獻一抽一抽地向顧珀瑛求助。

“顧師弟,顧珀瑛,”吳獻打了個嗝,卻不肯停下話頭,“你快救救我師兄吧!我師兄他……那個瘋子殺了楚衍,還有莫姑娘……我師兄他……”

吳獻說的顛三倒四,說到一半甚至說不下去,又哭了出來。

顧珀瑛本能的覺得他哪裏不對,可是羅琨對他的吸引力太大了,他已經被這兩個字占據了全部心神,心裏的懷疑被他本能地忽略。

上前一把扯過吳獻,顧珀瑛連語氣裏都染上了暴虐:“師兄怎麽了?”

吳獻被顧珀瑛用力握著左手手腕,疼得嘶了一聲,勉強忍著繼續剛才的話:“帶走師兄的人叫易英河,他是個瘋子!他殺了楚衍,還把師兄和莫瑤都放進了棺材裏!”

顧珀瑛沒有說話,只是用好像一點光都透不進去的黑眼珠一錯不錯地看著吳獻,表情越發扭曲。

吳獻被他看得渾身發毛,眼神閃閃躲躲,實在不敢和他繼續對視,也不敢開口提醒他不要握著自己的手腕。

這樣一移開眼神,顧珀瑛立刻就被點爆了情緒,手上一個用力,“哢嚓”一聲,吳獻的手腕就這樣直接被折斷了。

吳獻疼得直接嗷的一嗓子叫了出來,嘴唇一哆嗦,眼淚又下來了。

“你現在是誰?”

顧珀瑛看著吳獻這樣作態,終於冷冷地問。

“特麽的我是吳獻,是你吳師兄!”吳獻也被顧珀瑛刺激到了,火氣頗大地吼了回去。

顧珀瑛冷笑一聲:“吳獻……吳獻不是這樣的。吳獻很在乎師兄。”

吳獻用完好的右手一拳揮向顧珀瑛,扯著嗓子喊:“臥槽我哪裏不在乎師兄了!要不是……我特麽的能這麽窩囊?!”

輕描淡寫地接下這一拳,顧珀瑛沒有半點動容:“要不是什麽?”

吳獻動了動嘴唇,忽然就洩了氣,跌坐在地上,喃喃道:“師兄……師兄!”

吳獻和顧珀瑛鬧了一場,兩個人都發洩了情緒之後,總算是冷靜下來了。

顧珀瑛坐在樹下,沒有表情地聽著吳獻低聲敘述這些天發生的事情,對吳獻掏出丹藥治療手腕的舉動視而不見,半點愧疚感也無。

吳獻一看這個樣子,就沒有好聲氣,敘事期間隔三差五就要嘲諷顧珀瑛幾次,只不過也就是嘴上說說,沒再動手。

等到吳獻說完了,顧珀瑛把玩著身上羅琨送的那件鎧甲,沒吭聲,氣氛一時間凝滯下來。

本是很尷尬的氛圍,可是制造這氛圍的兩個人,一個還自顧自生著氣,另一個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都無動於衷。

過了很久,顧珀瑛才動了動身體,漠然道:“我憑什麽相信你。”

吳獻被他這態度氣壞了,呼哧呼哧喘著粗氣道:“顧珀瑛,你還是不是人?!我師兄是怎麽對你的,你現在連半點險也不願意為師兄冒!”

“師兄對我如何,我比你清楚。”顧珀瑛不為所動,“我只是不相信你。”

吳獻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你這是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

“我……”吳獻指指自己,瞪大眼睛,卻不知道要怎麽說才好,只能把到口的話吞了下去。

片刻後,吳獻才道:“顧珀瑛……你這態度有點奇怪啊……”

顧珀瑛看了他一眼,放松身體靠在樹幹上,不說話。

吳獻好像打開了什麽開關一樣,皺著眉,絮絮叨叨:“你以前,遇到師兄失蹤的情況,不是這樣的啊!你那時候,不管我說什麽,總是不聽,急急火火地尋找師兄……怎麽這陣子……”

“你很失望?”顧珀瑛突然問,“你希望我像以前一樣那麽做?”

他的語氣很奇怪,仿佛這是一件什麽很稀奇的事情一樣。

吳獻撓撓頭:“我也說不來。我以前是挺討厭你那麽自以為是的,不過是看在師兄的面子上。後來吧……覺得師兄自己離開,你什麽都不知道,也有點可憐。”

顧珀瑛笑了一下:“自己離開啊。”

吳獻嘆了口氣:“師兄身上的麻煩事太多了,好像也很倒黴。你見過哪個人像師兄一樣招災的?說實話,我都有點習慣了。”

“確實。”顧珀瑛若有所思。

吳獻沈默了好一陣子,慢慢道:“師兄人很好,我願意跟隨師兄,幫助師兄,可是我有點累了。”

頓了頓,他又重覆了一遍:“我有點累了。”

他的語氣很滄桑,很疲憊,和平時的他大相徑庭。

顧珀瑛被他引出了深埋心底的感受,爆發過後的疲乏格外明顯,一時間忽略了這點異常,只輕輕點了點頭:“我也有點累了。”

永遠都不曾並肩承擔過一切,即使是如今的關系,他的師兄也沒有給他選擇的餘地。總是一個看著另一個的背影,看著對方在苦難中掙紮,卻不曾尋求半點幫助。

這樣的行為,也許是不想牽扯對方,也許是拒絕對方進入自己的世界。他只能遠遠地看著師兄,形單影只,似乎從沒有誰和他一起走過同一段路。

或許還比不上一個稍微熟悉的同門。

他們不像戀人,更像是熟悉的陌生人。

顧珀瑛垂著頭,心裏很覆雜,不知道是什麽滋味,吳獻坐在他身邊,眼神幽深地看著他,表情格外深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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