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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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之後兩人都接到了原本寒假所在的補習機構的邀請,思索之後還是接著過去做輔導老師,偶爾也給隔壁上補習的老師做助教,薪資待遇都比寒假的時候還要好不少。考慮到身體和檢查拿藥的費用,阮初也沒再不要命地去仙客來多打一份工,只早九點晚六點在補習機構和林絳一起輔導學生的課業,下班之後再一起回家。

偶爾路上能碰到按時下班買菜回去的林苒,她都會笑著招呼阮初一起去家裏吃晚飯,只不過都被阮初不好意思地拒絕了——他的父母還在忙碌工作,他在暑假的時候就該承擔起家庭責任,做些最基本的洗衣做飯的家務。

林苒見他拒絕也不勉強,讓林絳送他回家再折返回來,兩人便又能多同行一段路。

補習機構裏的同事基本上還是寒假時的那一批人,大家彼此都熟識了,平時還能在各自輔導的學生面前打趣一番,話不多的阮初和林絳又再一次成為女生們的關註對象。但對待別人就冷淡寡言的林絳是只可遠觀的關註對象,性情溫和的阮初則是女孩們會在休息時間圍過來打趣聊天的焦點。

林絳從來不會幹涉阮初的人際交往,但女孩們嬉笑著圍向他身邊的阮初時,他會神情冷漠地在阮初身邊穩坐如山,身上散出生人勿近的氣息。

察覺到情況的阮初也不會立時說什麽,只默默從桌下探過一只手,用食指輕輕勾住林絳的,討好似的晃晃。

而這時的林絳臉色會緩和許多,無聲地反握住男朋友的手,在一群女孩無所知的嬉笑裏悄悄與阮初糾纏片刻。

“她們只是知道我們回去順路,所以拜托我帶一下東西。”下班一起回去的路上,阮初會不厭其煩地認真和林絳解釋。

並不是生阮初氣的林絳便只好無奈地嘆一口氣,擡手勾住自家軟乎乎的男朋友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身邊拉近了些,趁著沒人註意時轉頭偷偷在他額角親上一口:“你的正牌男友都舍不得使喚你呢,你就這麽好心地幫她們帶這帶那啊?”

“以後就不會啦。”阮初不好意思地彎了彎眸子,仰臉也在他下巴上悄悄印上一個吻,像兩只交頸依偎的天鵝。

從商場平層路過的時候阮初的視線落到某一處頓了下,隨即有些不自然地收了回來。林絳察覺到他的反應,略微低首詢問地看向他。

“……沒什麽。”阮初眨了眨眼,糾結了一瞬還是什麽都沒說,只是視線仍確認什麽似的往方才停頓的方向瞥。

見狀林絳也不追問,只用指腹在他後頸上抱怨他隱瞞自己似的輕輕捏一下。

戀人之間最忌有隱瞞揣測,阮初雖然不會去看這些情感類的經驗總結,但要一直瞞著林絳也會感到過意不去。

他猶豫了下,垂在腿側的手示好地拉了拉林絳的尾指,小聲道:“我好像看到我朋友的父親了,以前高中家長會的時候有見到過一次,不過我也不確定是不是。”

林絳不欲讓他為難,見他主動和自己解釋也就不再佯作一副吃味的模樣,反握住阮初的手,在他掌心撓了下:“沒事,他沒見到你就不用去打招呼了。”

阮初點點頭,和林絳並肩往回家的方向走,只是心下始終存著點迷惑。

——方才摟著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往西餐廳裏走的男人,究竟會不會是劉媛媛的父親?

他不能百分百確定,也就沒有告訴劉媛媛這件事。

但他沒想到他的一時遲疑和不祥預感會在半個月之後就應驗,他收到了劉媛媛的微信消息。

[夏時予的圈外女友]:阮哥,你們放假了嗎?

[點絳唇]:放了。

[夏時予的圈外女友]:那你現在在做兼職呀?

[點絳唇]:嗯,是我們直系學長介紹的補習機構,還比較輕松。

[夏時予的圈外女友]:噢噢這樣啊,那你下午幾點下班呀?

[點絳唇]:六點,怎麽了?

[夏時予的圈外女友]:唉,本來我回來了也有兩個星期了,想找你出來玩的,但是現在我也沒什麽心情玩了,不過還是想找人說一下/[難過]

[夏時予的圈外女友]:/[流淚貓貓頭.jpg]

[點絳唇]:發生什麽了?

[夏時予的圈外女友]:我爸,他……好像外面有人了。

[夏時予的圈外女友]:/[強忍眼淚.jpg]

阮初楞了片刻,沒在線安慰,只和劉媛媛約好了在下午六點半的時候在三民廣場地下商場裏的奶茶店碰面。

因著和劉媛媛提前約定好,便不能和林絳一起按尋常的習慣回家,阮初在下午和林絳一起給羌武輔導作業的間隙和他提了這件事,歉意地表示只能讓林絳先回去。

林絳耐心聽完,沒別的反應,只捏了捏阮初的指尖,低聲問他:“那你們要一起吃晚飯嗎?”

阮初楞了下:“我不知道,要看聊到多久吧。”

“那我等你,”林絳想了想,輕聲笑道:“我的男朋友單獨跟漂亮女孩一起吃飯,我可不太放心。”

阮初聽他的語氣就知道他沒有和話裏一樣計較,阮初自己私心也還是想和林絳在一起多待一會兒的,便沒有拒絕:“那你要不先回家吃飯吧?”

可林絳都回家了,晚上還得再多跑出來一趟接自己一起回去,不是多此一舉嗎?

阮初猶豫了下,還是道:“還是不用來接我了,也不用等,我陪媛媛聊完就回去。”

“怎麽想跟你多待一會兒你還趕我走啊?”林絳無奈,趁著羌武還在專心致志寫數學題,轉頭和阮初蹭了蹭鼻尖,“我來接你吧,給你帶飯過來,我媽媽說了好多次想讓你跟我再一起回去吃飯了,她好喜歡你,現在嫌我悶呢。”

阮初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沒躲開林絳的親昵:“那替我謝謝阿姨了。”

林絳剛直起身拉開一點和阮初的距離、還想再說什麽時就聽到羌武做作又大聲的咳嗽聲:“阮老師、林老師……你們能不能別膩歪了?今天的數學作業好難,我不會。”

阮初眨眨眼,忙抿著唇將自己的椅子往後撤了一點,紅著耳尖將註意力轉回桌面給羌武批改英語作文。

下班的時間是六點,阮初到店裏的時候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十五分鐘,許是接近飯點,奶茶店裏的人並不多,劉媛媛也還沒到,阮初便找了個店內靠裏的角落的位置,又給家裏的妹妹提前打了電話告知情況,給她訂了一份外賣。

他回憶了下,想起去年和劉媛媛一起做助教的時候劉媛媛拜托他點的奶茶,去前臺點了一杯少冰三分糖的芝士多肉桃桃,思索片刻又點了一杯去冰少糖的楊枝甘露,想著林絳來接他的時候帶給林絳喝。

劉媛媛依舊是踩著點到的店裏,她穿著一身小香風的短裙,肩上挎著一個手掌大小的米色皮包,腳下踩著一雙黑色高跟,頭發染成了霧藍色,柔順地披在肩頭,臉上的妝有些濃,眉下的大地色眼影塗得格外重,使她原本就漂亮的臉部輪廓更立體了些,阮初險些沒認出她來。

“噢!阮哥你在這兒呀。”劉媛媛在店裏轉了一圈才看到坐在角落的阮初,十分有氣勢地伴著高跟鞋的響聲坐到了阮初對面的位置上,還朝阮初笑了笑。

阮初仔細看了看她,卻發現她厚重的眼妝似乎是為了掩蓋有些腫的眼睛,應該是才哭過沒多久。

但他很快就收回了視線,沒多問,輕輕將那杯芝士多肉桃桃推到了劉媛媛手邊,言簡意賅道:“少冰三分糖。”

劉媛媛楞了下才知道他仍記得自己的喜好,心下升起一點暖意,讓她緊繃的神經也放松了些,把奶茶原封不動地推了回去,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道:“我現在不能喝冰的。”

阮初頓了頓也反應過來是什麽原因,有些尷尬地把奶茶放回了自己手邊,小聲道:“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

“沒關系,不是你的問題,是我自己沒說。”劉媛媛笑了笑,叫服務員上了一杯熱牛奶,又要了兩份甜點,放了一份在阮初面前。

阮初陪著她吃了半份甜點,一句話也沒多說,但卻做好了隨時可以傾聽的準備,目光也專註又認真地落在她臉上。

劉媛媛咬了咬勺子,視線垂在花紋精致的碟邊,唇角的笑意僵了片刻,終於還是悉數斂去了,她緩緩深呼吸一口氣,再開口時聲音裏都有些顫意:

“男人真他媽的沒一個好東西。我媽,一個我外公外婆從小捧著的貴小姐,為了他放棄自己的事業、甘願作竈下婢,結果呢,就等到他拿著錢出去包網紅做小三?我現在想想都覺得惡心,要不是到了犯法得坐牢的年紀,又怕我媽一個人孤苦伶仃,我真恨不得一花瓶砸他腦袋上!”

阮初沒說話,只默默地聽著紅了眼眶的劉媛媛咬牙低聲咒罵、而後變成帶著哭腔的傾訴和怨懟,時不時將幹凈的紙巾遞到她手邊方便她擦掉眼淚。

她哭的動靜不大,但靠的近的幾桌人都能註意到,都以為是小情侶鬧矛盾吵架,好奇地往這邊看了會兒就收回了視線。

作為一個朋友,阮初只能做到全部的傾聽,卻始終沒有給出任何建議,嘴笨得也不知該任何安撫,但這卻給了情緒已經崩潰過的劉媛媛最大的寬慰,也正是她所需要的,來自朋友的默默陪伴的力量。

她罵得累了,忿忿地擤掉鼻涕,擡眼對上阮初關切又真摯的視線時心中的負面情緒驀然消散了不少,讓她鼻尖一酸,喃喃自語似的:“哎,煩死了,妝都給我弄花了,老娘的化妝品好貴的,不值得為這種臭男人浪費。”

“沒有花,”阮初又遞了一張紙巾給她,認真道,“你沒化妝的時候也很漂亮。”

劉媛媛被他一本正經的模樣逗得破涕為笑,展開那張紙巾蓋在自己臉上,深呼吸了一口氣:“我想通了,我就當他死在那個女人床上了、我從來沒有這麽個父親,他配不上我媽。但他就是出軌、死了,名下的財產也得全部轉到我媽和我手中,我一分錢也不會讓出去。”

阮初聽不懂這樣的“豪門恩怨”,便依舊做著一個很稱職的聆聽者。

一直到劉媛媛已經打起雞血做好要如何奪取家產的計劃時,時間已經到九點了,林絳給阮初發過了好幾次消息詢問情況,但因為要專心聽劉媛媛的話,他都只能簡短回覆還在聊,又怕林絳擔心,發了個定位過去。

劉媛媛意識到時間晚了的時候,林絳已經快到這邊了。

“不好意思啊,耽誤你這麽多時間,我自己沒什麽胃口就忘了。”劉媛媛歉意道,“你餓了嗎?我請你吃飯吧?”

阮初擡起頭,視線卻是越過劉媛媛望向了門口的方向,眼裏也不由自主地漾起笑意。

他想了想,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語氣仍然很堅定地小聲回絕了她。

“不用啦,我男朋友來接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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