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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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都沒再試圖給對方發消息,可卻都默認對方一定會去似的,起身換上外出的衣服,踏著被新年煙火照亮的夜色,朝彼此的方向而行。

他們在連接兩個街區的陳舊小廣場的中央雕塑下相遇,頭頂是浩瀚的蒼穹和瑰麗的焰火。

“新年快樂。”他們望進彼此盈滿笑意的眸光裏,在新年的第一時刻,成為彼此的第一人。

“穿這麽少就出來了啊。”林絳取下自己脖子上的灰色圍巾,不由分說地系到了阮初頸上,指尖輕輕拂去他微卷發梢上沾著的雪,說話時帶出一陣白色霧氣,“我出來的時候有準備,不帶圍巾也不會冷,你戴好別感冒了,才檢查出身體不舒服呢。”

他應該是才洗漱完,能嗅到他身上一點淡淡的沐浴露的清香,像是某種蘭花,很好聞,阮初忍不住悄悄深吸了一口氣,紅著耳尖和林絳道謝,眸子裏映著新雪的光,分外清亮。

等到夜幕重趨於平靜,已經快淩晨兩點了,兩個人也得各自回家了。

彼時周越和葉行之剛從兩家聚會的牌桌上被放下來,在寢室群裏發起了視頻通話。

阮初私心裏想和林絳在一起再多待一會兒,便在眼神征詢林絳意見後接通了寢室裏的視頻通話,出現在屏幕裏的趙童裹著大紅的繡花棉被,能隱約看到映亮他半張臉的柴火的光。

“剛剛周越還在跟那個體院的鋼鐵猛1聊騷。”葉行之和周越一起坐在沙發上,就著周越拿手機的手和他一起入鏡,打過招呼後率先打開了聊天話題。

“臥槽,不會真的成了吧?”趙童顯然對自己室友的八卦十分感興趣,整個人都往屏幕前頭湊近了。

“成個屁。”周越沒好氣地翻個白眼,脫口而出的臟話還沒來得及出聲就被葉行之用膝蓋撞了下,隨即想起家長們都還在房間裏打牌,反應迅速地自動消音,壓低了些聲音接著道,“老子絕不找鋼鐵直男,全世界的1都死了我也不會找體院的那個傻逼。”

“看你這反應,有情況啊。”趙童咂舌。

“發生了什麽嗎?”寢室裏的氛圍一直都十分輕松歡快,阮初認真問話時唇角也不由自主地揚起些笑意。

“唉,倒也不是不能說。”周越嘆了口氣,組織了下語言,“本來之前那個心願卡片的烏龍就很尷尬了,我們班那個同學的操作就更是窒息,我也沒想過真的要現在談一個男朋友。後來上體育選修課的時候遇到過幾次,發現那個‘猛1’還挺對我胃口的,就聊了聊。”

“然後呢?”趙童迫不及待地催促周越,“我想聽結果。”

“結果就是,”周越回憶起來,臉上的神情有些一言難盡,“我想跟他找點共同話題聊,但是聊完鞋聊完球就沒什麽好聊的了,我們都是文化正考生,他是從初中就開始走的體育生,接觸的環境都不一樣。我就征詢了一下幾個關系比較好的姑娘的意見。”

周越頓了頓,臉上的神情幾乎有一瞬的扭曲:“聊到了生日,我就學著那些姑娘教的,問他信不信星座。”

“你無不無聊啊,還聊星座。”趙童果然流露出嫌棄神色,但十分捧場地緊接著問他,“他怎麽說?”

“他說,他信共產黨。”周越神情麻木道。

阮初轉頭和林絳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臥槽,”趙童楞了下,隨即爆出一陣把旁邊小孩都嚇得一抖的笑聲,“你感受到黨的光輝照耀的溫暖了嗎?”

饒是葉行之這個一向註意形象、素質良好的貴公子也忍不住以拳抵唇偏開頭開始新一輪的嘲笑。

“童童,你笑聲太響,我這裏已經有震感了。”周越嘆息道,“老幺你怎麽也跟著嘲笑我,唉算了,你長得好看,我不跟你計較。”

“然後呢然後呢?”趙童好不容易止住笑,又挨了大人一臉莫名其妙的罵,裹著紅火的棉被往田坎邊沒人的地方走。

“然後他問我要不要入黨,”周越一回想起來就忍不住咬牙切齒,“他想爭取拿到入黨積極分子的名額,但是又怕自己績點夠不上——我/操/他媽,感情他是真的想找個同志一起準備入黨是嗎?這意思我還得替他補補課唄?”

“可以,這很符合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趙童從棉被裏伸出一只手,把自己豎起的大拇指懟到屏幕前面,“你怎麽打算?”

“我還能怎麽打算,”周越語氣一戾,“我他媽當場就把入黨申請書寫好了,告訴他丫的,老子入黨不帶他。”

幾個人說說笑笑又是快一個小時的時間,阮初還特意說明了自己和林絳一起在外面看煙花。他的室友們對於他同林絳的關系變得越來越形影不離這件事已經相當習慣了,一點也不意外,還大大方方地就著視頻通話跟林絳打招呼說新年祝福語。

不知是誰先提了一嘴時間,眾人又知道阮初和林絳還在外面雪地裏凍著,便紛紛止住了話茬、結束了這次通話。

“我的室友們都很可愛。”阮初同林絳並肩往廣場外的方向走,朝合攏的手心裏呵出一口熱氣。

“嗯,”林絳點點頭,略微低首看著阮初的側臉,視線落在他纖長的睫羽上,和他聊天時的語氣格外輕柔,“你也是。”

“……”阮初眨眨眼,不好意思地將自己的臉往圍巾裏埋了埋,試圖遮住自己熱度驟升的耳朵。

“這兩天胃還疼嗎?”林絳自然地轉開了話題,“之前晚上都接近淩晨了還在回覆我的消息,那個時候是不是正疼得厲害?”

“沒有。”阮初認真地搖了搖頭,許是今夜和林絳待在一起的氛圍太過於舒適,以至於他都有勇氣說出一句藏著自己遮掩不住的小心思的話,“是因為看到學長你的消息才緩解的。”

林絳腳步一頓,看著阮初側臉的眼神裏的情緒深了些,平穩的心跳也亂了幾拍。

——也許……也許阮初對自己的好感,和自己對他的喜歡,是一樣的。

林絳心下暗暗深呼吸了幾口氣,忍住了想要向阮初表白的沖動。

他還沒有考入光啟班,也沒有正式考到自己想去的那個學校的實習資格,更沒有完全獨立自主的經濟能力,他不能夠讓阮初和自己一起承擔這些壓力,阮初自己身上的責任已經夠重了。

還要再等等。

在他有足夠的、保障兩個人的未來的能力的時候。

“要按時吃飯,”林絳說,“以後我還是會飯點的時候監督你的。”

他這次的態度要比平時還要強勢,但阮初卻完全沒有察覺到異常,那種被喜歡的人在意擔心著的歡喜又編織成纏綿的甜意,覆在了他心間。

初四的時候林絳陪著阮初去醫院做了一周之前預約好的胃鏡,阮初從來不會喊疼,但蒼白的臉色卻能看得出極不好受,林絳緊蹙著眉扶著他在旁邊的椅子上坐著緩緩。密密麻麻的疼意和無力感揪在林絳心上,讓他說不出一句寬慰的話,只握著裝好熱水的紙杯遞到阮初手裏。

——他甚至不能名正言順地給阮初一個安撫的擁抱。

“我沒事啦。”阮初臉上終於有了些血色,第一時間地擡頭去看林絳,沖他露出個笑容來,“只是有一點惡心不適,沒有很不舒服,咱們去拿藥吧。”

“好。”林絳頷首,陪著他去交錢取藥。

四十塊錢一盒的奧美拉唑只夠一周的藥量,而一個療程至少也要四到六周,之後還得來醫院再次做胃鏡覆查,這又是一筆額外且不低的開銷。

阮初心疼看病一趟花出去的流水似的錢,卻也深知自己現在能做的只有盡快把身體養好,不能再和之前一樣只一門心思顧著兼職賺錢,他病不起那麽多次。

唯一讓他欣慰一點的,是自己和林絳的關系似乎又在不知不覺中拉得更近了,以至於劉媛媛放假回來到補習機構來找阮初玩的時候還問阮初是不是找了女朋友。

“你現在的狀態讓我以為你是談戀愛了。”劉媛媛手指支著下巴,歪著腦袋打量阮初片刻。

“啊?沒有……”阮初的眸光不自然地往旁邊飄忽了一下,卻在不經意地對上林絳看向自己的視線時驀地紅了耳尖,又飛快斂回目光和劉媛媛接著聊天。

劉媛媛也不和他在這件事上多糾結,很快就掏出自己的手機熱烈地和阮初討論起自己的愛豆來——

據說之前阮初幫她畫的一副愛豆的Q版小人圖在劉媛媛放到微博上時還被夏時予本人翻牌了,高興得劉媛媛截圖設置成了自己的空間和資料卡片的背景,恨不得昭告天下自己被愛豆翻牌。也因為這事,劉媛媛說什麽都要請阮初去吃飯報答他,阮初推托不過,便只要了一杯奶茶。

春節那幾天的時間,阮家父母特意都請了一天的假,帶兒子女兒去商場購置新衣,這是從小到大一直堅持的一個習慣,也是極難得的一家人在白天可以輕松愜意地一起逛街談笑的時間,即使囊中羞澀,但一家人相互體貼照顧的溫情仍一如既往地流淌在其間。

寒假匆忙流逝,轉眼就到了新學期開始的日子,611寢室的每個人都不約而同地給彼此帶了禮物。其他三個人拿到雕刻成自己生肖的木偶都讚不絕口,誇張得阮初非常不好意思。

等到眾人抒發完思念之情,阮初便帶著那個裝著印章和木偶的盒子步履輕快地下樓往林絳宿舍樓的方向過去,心下甚至忍不住期待起林絳看到這份禮物時的模樣。

——可到了林絳的宿舍樓樓下,阮初才驀地想起,自己並不知道林絳的具體宿舍號是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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