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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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絳只是很體貼地替他理好了衣服,而後便松開手直起身,輕聲詢問阮初:“你弄好了嗎?好了的話我們就可以先出去。”

阮初點點頭,心下松了口氣的同時又漫上點失落來,就好像在暗暗期待林絳方才那若有若無的一摟中會對他再多些觸碰似的。

幾人都換好衣服出來時將服裝疊好還給了店員,趙童因為自己把女生校裙給撐得有點變形而過意不去,把裙子買了下來。

這家密室的消費並不高,又因為幾人是師大的學生有減免優惠,實際付款價格比阮初預期的要低了許多。一行人一邊回味著方才的密室情節一邊往外走尋找吃飯的地方。

“哎!我們還忘了合影,”周越驚呼一聲,佯作捶胸頓足的遺憾模樣,“尤其是老幺和童童,好不容易穿一次裙子,怎麽能不留張照片呢!”

阮初眨了眨眼抿著唇笑,頗有些慶幸周越沒想起合影這件事。

人多,又都是大男生,幾個人便挑了一家自助式的火鍋店,要了一個大桌的鴛鴦鍋。

“你能吃辣嗎?”入座的時候林絳在阮初旁邊低聲問了一句。

“還可以,”阮初點點頭,“我不挑食的。”

林絳頷首,擡手握著阮初的手腕輕輕將他往自己身邊的位置帶了一下,阮初下意識就在緊挨著他的位置上坐下了,在靠近紅湯鍋底的那一側。

黎安和周越吃不了辣便坐在清湯鍋底的一側,剩下的幾個男生就隨意找位置坐下了。

經過了一天的相處,又一起玩了密室,阮初的室友和林絳的室友也相熟了,飯間相互交換了聯系方式,笑言寒假有時間約著一起打游戲。

席間喝了點啤酒、氣氛燃起來之後幾個人還稱兄道弟,就差拜把子了,只有因為家教素養而滴酒未沾的葉行之理智又冷靜地在旁邊,用一種嫌棄的視線看周越喝得暈乎乎地跟劉磊猜拳。

連阮初也被這過於歡快的氛圍感染著喝了半杯酒,白皙的臉頰上也因為混著熱氣裊裊而起的酒香而氤氳上一點粉,整個人看起來格外溫軟。

林絳也跟著喝了一點,但他喝得不多,並不上臉。

黎安偶然一轉首卻覺得自己這個室友看小學弟的眼神柔得能掐出水來,這與他平時冷著臉拒人於千裏外的疏離截然不同,讓黎安心下有些疑惑。不過酒精很快就占據了他的腦神經、無暇多想了。

幾個人來的算是店裏比較早的,離開得卻差不多是最晚的,周越喝得人事不省,葉行之攙著他也顫顫巍巍的,看起來有點費力。趙童雖然也喝得多,但他的酒量是在過年過節的時候在親戚朋友酒席間就練出來的了,還算比較清明,而劉磊和黎安出來的時候也多少有點身為“學長”的自覺,沒喝得太失態,相互攙扶著還能穩穩當當地去公交車站等車。

“我家就在本地,”黎安靠著公交車站牌打了個酒嗝,緩了緩才拿出手機仔細看了眼時間,“我家裏人上午已經替我將行李帶回去了,我打車回去,有順路的嗎?可以一起。”

其他幾人的東西並沒有收拾妥帖,便搖了搖頭,等黎安上了車才上了下一班公交車。

阮初沒喝過酒,也就不知道自己的酒量怎麽樣,但他總覺得暈暈乎乎的,在公交車上一顛簸又有些犯困,不知不覺就略微歪著腦袋靠在窗邊闔著眼睡了過去。

葉行之攙著周越坐在最後一排,周越喝醉之後有點鬧騰,鬧得葉行之有點惱,險些發火給他撂在地上,倒是趙童喝醉了還樂呵呵地在旁邊幫葉行之拽著周越。

公交車上並不是個能小憩的好地方,阮初靠在窗邊因為車身的顛簸讓腦袋在窗戶上撞了好幾下,但他也只是不適地皺了皺眉,纖長的眼睫濕漉漉的。

林絳看了阮初片刻,又往後看了一眼,發現空蕩蕩的公交車上除了他們這幾個晚歸的學生也沒有多少別的人,更不會有誰註意他們倆。

他猶豫了下,傾身過去伸手從阮初頸後橫過去,用掌心墊在他腦側,讓他靠得舒服些,不至於被磕到。

阮初腦子裏一片混沌,並沒反應過來是林絳的手掌替他墊在腦後,下意識就用臉依賴地在林絳的掌心蹭了蹭,這個無意識的動作卻勾得林絳呼吸一窒。而後由於車輛的急轉彎順著林絳的胳膊歪到了他肩膀上,溫熱的呼吸落在林絳頸間。

林絳不由自主地低首看著阮初,橫在他頸後的胳膊攬著人往自己身上帶了帶。

他鼻梁上架著的金絲鏡框已經快滑到鼻尖,看起來就快掉了,阮初皺了皺鼻子,像是想將鏡框頂回去,這個習慣性的動作在林絳眼裏看來卻分外可愛。

林絳擡手將他鼻尖堪堪架著的鏡框輕輕取了下來,視線忍不住落到了他因為喝了酒而殷紅的唇上,看起來分外溫軟,是讓人想親吻的觸感。

這讓林絳不由想起了下午在密室的時候,阮初從始至終都沒有主動提出過什麽見解,只是很安靜地盡可能去尋找線索,望向自己的視線永遠那樣充滿信任的柔和情緒。即使是聽到林絳談及自己那些極易招來他人憐憫言論的家世時,他也不曾露出任何會讓人不舒服的廉價的同情情緒。

阮初是一個外表格外溫和、極易讓人不由自主也對他表露柔軟情緒的男生,看起來似乎要比那些大大咧咧在運動場上揮灑汗水的男生要文弱許多,但一旦靠近他便會發現他有一顆極難得的純粹而柔韌的心,永遠真誠,永懷希望向前。

這是林絳自己做不到卻欽羨的。

林絳沒辦法抵抗阮初在他面前時這樣致命的吸引力。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但仍然閉了閉眼抑制住了自己心下某種洶湧而起的情愫。

——他還沒有足夠為兩個人的未來都做好充分準備的能力,更忐忑於阮初會拒絕他、而後溫軟而不可挽回地遠離他。

公交車緩緩駛入師大門口的站點,林絳略微低首,看起來像是要叫醒阮初,只是唇角卻由於低頭的動作從阮初直挺的鼻尖輕輕蹭過,像是一個似是而非的吻,而後他便拉開一點距離,將眼鏡框又架回了阮初鼻梁上,清冷的聲線裏含著他自己都不曾聽過的柔意:

“阮初?我們到學校了。”

阮初睡得並不沈,聽到林絳的聲音就醒了過來,只覺得鼻尖有些癢,他摸了摸鼻子,直起身含混地應聲,昏昏沈沈地跟著林絳身後下車。

等幾個人進了學校,葉行之便和趙童攙著周越緊趕幾步到了阮初身邊,客氣地和林絳和劉磊道別。

分明還沒有走到兩個寢室分岔口的位置,林絳同葉行之對視一眼,什麽也沒說,微微頷首,等劉磊走到他旁邊才接著往前走。

那個連林絳自己都要記不清孰真孰假的吻卻被坐在後排的葉行之看得一清二楚,但他只是平靜地斂回了視線,簡單粗暴地把試圖瞪大眼睛往前看的周越的腦袋往自己肩膀上摁。

幾個人以各自寢室為單位,一前一後地慢慢走著,一直到了分岔口的位置葉行之架著周越停下了步子,轉頭禮貌地又跟林絳和劉磊道別。

阮初走了這一段路被夜風一吹也清醒了些,但腦子裏仍有點發昏,他擡眼看向林絳,眸子裏映著暖黃的燈光,抿著笑同林絳道別。

冬日的夜裏看不到星辰,連月亮也被濃雲遮擋。

——也許所有的星光都在他眼裏了吧。

林絳同阮初對視著,忍不住想。

“晚安。”阮阮。林絳微微頷首,卻將那個他下午在密室不小心說出的親昵稱呼咽了回去。

葉行之看了他一眼,沒多停留,叫了阮初一聲就跟趙童一左一右地拽著周越往宿舍樓的方向走。阮初小跑幾步跟了上去想幫忙,被老父親心泛濫的趙童兜住腦袋揉了一把,他也不惱,眼裏都是笑意。

林絳和劉磊回宿舍的時候一路上都很安靜,林絳一如既往不愛說話。劉磊知道他的性情也不多話招人煩,但一直到宿舍樓下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小聲問了林絳一句:“絳哥,你好像……挺喜歡那個小學弟的。”

今天一起出去玩的學弟有四個,但林絳知道劉磊話裏指的是阮初,因為全天下來他都有意無意地將人往自己身邊帶,玩密室時是這樣,聚餐吃火鍋的時候還是這樣,這樣明目張膽的偏愛再顯然不過了。

林絳沒否認,垂下眼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很輕,但分外篤定地“嗯”了一聲。

劉磊不清楚他應下的這個“喜歡”到了什麽程度,但林絳願意主動邀請他和黎安一起出去玩就並不是純粹地將他們當外人,至少算是比室友更親近一點的朋友了,劉磊知趣地不再多問,回寢室後更沒有在裴赟面前和林絳聊今天出去玩的事情。

但看到林絳和劉磊一起回來的裴赟自然知道寢室三個人是一起出去玩了,這讓他不可避免地又感到一種被室友孤立的憤怒和不滿,只認為是林絳使手段拉攏其他兩個室友,這讓他面對林絳時更沒有好臉色。不過林絳並沒有興趣管他,在裴赟在自己位置上摔衣櫃門時不鹹不淡地看他一眼便收回了視線。

而回到宿舍洗漱完畢、躺到床上的阮初回憶起這一天的經歷,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在公交車上是靠著林絳的肩睡的。

阮初指尖點下“發送”鍵給林絳道晚安就回味到自己枕在林絳肩上的時候,哪怕隔著屏幕也讓他忍不住紅了耳尖,抿起的唇角壓抑不下翹起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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