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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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訓在新生開學典禮之後開始,早上六點半就要求全體新生到操場進行升旗儀式,寢室裏定了鬧鈴,六點鐘就都醒了。

“到底是誰說大學生活就輕松了的?”周越一邊打著哈欠,一邊順著梯子往下爬,“我的個老天鵝啊,這才六點,我高三都沒起這麽早過。”

他的抱怨聲終於消停的時候,阮初已經洗漱完畢穿戴整齊了,正在衣櫃邊研究帽子要怎麽戴。

“這個褲腰怎麽這麽大啊,”周越不經意地一擡頭,就看到對面的阮初都收拾好了,楞了下,奇道,“阮初你收拾得好快,你不覺得褲腰大了很多嗎?我真怕我待會兒一出門就掉褲子。”

“你不知道自己穿條皮帶嗎?”葉行之看著斯文儒雅的人也有起床氣,聽到周越的叨叨也忍不住語氣不太好地開口了。

“我那都是真皮的,”周越皺了皺眉,“太暴殄天物了吧。”

“那你去問樓下的大爺要根捆廢品的繩綁褲腰上唄。”趙童樂了,轉頭一看阮初也驚奇道,“小阮你這腰也太細了吧,我感覺我一只手就能把你撈起來。”

“就你那膀大腰粗的,一只手也能撈起我。”周越說,“現在的女生都喜歡阮初這種小奶狗類型。”

周越嘴上磨蹭,但整個寢室全部收拾好就只用了不到十分鐘的時間,出門的時候周越還擠了一大坨防曬霜在掌心裏,一邊走一邊往臉上擦,還使壞抹了些到葉行之和阮初臉上,葉行之冷靜地擦掉了,阮初楞了下,默默地自己抹開了些。

周越是特意做過發型的,不到軍訓開始絕不戴帽子,葉行之也多少有點少爺包袱,放在了隨身的書包裏,趙童覺得捂著慌也沒戴,阮初落後他們兩步一直在試圖將帽子戴好,卻發現怎麽都容易從頭上滑下來。

“繡花啊你?剛剛起床不還挺利索嗎,怎麽現在走在路上反而還磨磨蹭蹭的。”趙童走到一半就發現611四人組掉了個人,回頭一看,阮初還在後面,快走兩步過去一把攬上他的肩帶著他往前走,拍得阮初趔趄了幾步。

“這個帽子戴不穩。”阮初有點苦惱地向他說明了自己嘗試出的情況。

“這沒啥,待會兒在超市買個女生用的那種夾頭發的夾子就行了,昨天數學系的助班來發軍訓服的時候被周越纏著說過這個。”趙童點點頭,“哎你要不要買冰水?”

“不用了,”阮初搖搖頭,“我用水杯接好水了。”

“樓道那邊的水房供應的可都是開水。”趙童楞了下。

“我知道呀,我昨天晚上就接好了。”

第一天軍訓只站了一上午軍姿,饒是這樣也讓才享受完“驕奢淫逸”的暑假生活們的學生累得夠嗆,解散的口令剛下,四處便都響起了哀怨聲。

“我感覺我的腳都不是我自己的了,”周越有氣無力地倚在葉行之身上,也沒功夫嫌棄兩個人身上都是汗味了,“葉總你能體會到嗎?就是安徒生童話裏的小美人魚走在刀尖上的那種感覺,可我還沒有找到我的王子。”

“小美人魚最後變成泡沫死了,她的王子也跟別的女人睡了,你也想?”葉行之也有點累,這直接導致他的毒舌程度比平時高了幾個等級,但也沒推開半倚著他的周越。

“……”周越默了片刻,嘆息道,“葉行之你他 媽有的時候真的好惡毒。”

待兩人走到看臺拿書包的時候,阮初和趙童已經收拾好東西等他倆了。

“阮初你怎麽都不出汗的啊?”周越看了看阮初,發現他曬了一上午還是白白凈凈的樣子,頗有些納悶,“我防曬霜都掉完了。”

“我剛剛擦過汗了。”阮初眨眨眼,抿著笑回答他的疑問。

“別在這站著說話了,”葉行之道,“路上慢慢聊,待會兒去食堂晚了又得排隊。”

“啊,我本來想去南區的第三食堂吃飯的,”周越站直身,四個人晃晃悠悠往田徑場外走,“但是以我現在僅存不多的體力來說,就是五百米不到的第一食堂我都想爬著去。”

“哪有那麽嚴重,”趙童看著他的誇張模樣就開始樂,“咱們寢室裏看著最文弱的小阮都沒你這麽嚴重。”

寢室其他三個人的視線齊刷刷看向自己,這讓阮初有點受寵若驚,紅著脖子眨了眨眼,三個人看著他這乖巧又無辜的模樣,都怪笑著紛紛伸手往他腦袋上薅了一把,阮初也不反抗,乖順地把被薅亂的頭毛又自己用手指順好了。

——他是常年習慣做兼職的人,經常會一整天都沒有多少坐下休息的時間,軍訓這樣的強度對他而言不算什麽。

正午的時候是最曬的,下午的軍訓集合時間又在最熱時候的兩點,有不少學生站軍姿不到半個小時就頭暈被送去醫務室,也有幾個裝暈偷懶的,教官看出來了也沒揭穿,畢竟都是家裏寵著的小孩,萬一真出事還得擔責。

等到下午的訓練結束,幾個人已經累得不想去食堂吃東西了,就連一向要求精致的周越也毫不在意形象地狂灌了一瓶冰水下去,而後就回寢室打算點外賣。趙童本來也沒什麽胃口,但他面對阮初時總有種莫名其妙的慈母心態,就陪著阮初一起去食堂吃飯,只不過阮初沒察覺到他這是陪自己的意思,兩人回去的時候順便幫周越拿了外賣。

“葉總呢?”經過幾天相處,趙童也跟著這麽稱呼葉行之起來,回寢室發現一向跟周越雙人行的葉行之竟然不在寢室。

“噢,他晚上要去學生會面試,”周越癱在床上,腿打著顫艱難地從順著梯子下來,跟兩人道了謝,“面試的那個簡歷表他多打了幾份放在寢室,給你倆放在桌上了,你們要是有想去面試個什麽職務的,就直接拿去填了。”

“還搞簡歷,怪正式的。”趙童拉開椅子坐下,好奇地把那張簡歷表仔細看了看,頭也不擡地問阮初,“老幺你要不要去面試個什麽部門的,我看那個什麽自律部和學習部就挺適合你。”

“不了,我不去面試。”阮初搖搖頭,把放到自己桌上的幾份簡歷表還給了周越。

“你為什麽不去啊?”周越疑惑地擡起頭,“你入學的時候成績那麽好,性格又好,成為學生會主席指日可待啊,兄弟們還等著你帶我們飛升蹭點綜測分呢。”

“我沒有時間。”阮初淺笑著搖了搖頭,卻沒有說明自己還有什麽事。

“也對,學生會肯定破事很多,天天開會,我們高中也是,”周越了然地點點頭,“你是要好好學習的,不能被這種東西絆住腳。”

阮初低眉輕輕笑了下,沒辯解,回到了自己的書桌旁坐著看校園服務群裏的招聘信息,但他不確定真假,也不敢貿然去加。

“誒你們看班級群,”趙童沖了個涼就光著上身出來,從陽臺進寢室的時候被空調風吹得一激靈,忙找出短袖套上了,十分盡責地低頭先看了群裏的通知,“有一個貧困生助學金。剛剛助班單獨私聊我說我們寢室的信息收集先交給我,這個申請填完了發給我,然後我再給助班,我們寢室沒有要申請的吧?”

他話音剛落就對上了阮初看向自己的視線,又認真又溫和,趙童卻在瞬間明白了他欲言又止的意思。

趙童視線輕輕滑開了,拿起自己桌上的簡歷表看了看,語氣不變道:“要是有的話就直接填好申請表然後把相關材料給助班好了——不過我也想去面試個什麽職位試試看,萬一成績不行,還能補點綜測分上去。”

阮初知道他是想維護自己的自尊,所以讓他直接交給助班,而不是將這個材料和申請表經手他人。盡管他從小到大已經遞交過很多次類似的申請和材料、自己也並不介懷這個貧困生的身份,但仍然很感謝趙童默不作聲的體貼。

他彎了彎眸子,感謝的目光透過明凈的鏡片望向趙童,用口型對他輕輕說了聲“謝謝”。

趙童點了點頭,看著寢室老幺這乖巧溫順的模樣,瞬間感覺自己的老父親心要泛濫了,而後換了條褲衩子就雄赳赳氣昂昂去教學樓學生會部門面試了。

軍訓轉眼就過去了五天,眾人都肉眼可見地黑了一圈,阮初在洗漱臺洗臉的時候也能看到自己取掉眼鏡之後眼睛周圍的一圈白印。

不過傳說中的學姐學長會捧著西瓜過來看新生軍訓的場面並沒有出現,大抵是因為天太熱了,沒人願意在這大暑天曬著太陽來看熱鬧。

倒是幾個助班糾集到一起,買了西瓜給班上的學生送過來,英語一班的助班是女生,一個人提不動,就拜托了數學系的幾個助班過來,阮初也意料之中地看到了林絳。

他本來以為林絳已經忘記自己了,便默默地站在旁邊打算等同學們都拿了再過去領,卻沒想到林絳一眼就瞥見了站在後排的自己,捏過一塊籽少的朝自己走過來。

“幹站著做什麽?不渴嗎?”林絳把那一牙西瓜遞到阮初手裏,他比阮初要高半個頭,能清楚地看到阮初腦袋上將帽子別在頭發上的黑色發卡,這東西他當年軍訓的時候也用過,倒不覺得有什麽,但阮初本就長得清秀,微卷的軟發上別著這個看著還頗有些因為違和感而起的可愛。

林絳還是忍不住用手指在他腦袋上的發卡上撥了下,指腹觸到的黑發果然和面前這個人看起來一樣溫軟和順。

“謝謝學長。”阮初眨了眨眼,感覺到頭發被他撥弄了下也忍住沒躲。

“最近學校有個助學金可以申請。”林絳輕聲說,“各個班的助班應該都把相關文件和申請條件限制都下發到班級了。”

“嗯,我已經把材料交過去了。”阮初如實地點頭應聲。

這和林絳猜想到的一樣,但他卻並不為自己這個正確的猜測感到多少欣然。

碰到同類有時候會帶來一種“我不是一個人”的認同感和安定感,也會讓林絳心裏一直悄悄繃緊的某根弦要放松一些,但他又覺得自己這樣的心理格外的卑劣。

給班上同學分食的西瓜已經沒了,其他幾個助班開始招呼林絳回去,林絳沒再說什麽,收回手揣回褲兜裏,臉上看不出什麽別的神色:“有事就再問我,先走了,軍訓加油。”

“好的。”阮初頷首,目送他快跑兩步跟上前面幾個助班才放慢步子往田徑場外走。

他這才恍然發覺,剛剛林絳一直站在自己面前替自己遮擋著熱辣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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