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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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有些陰霾,烏雲在廣闊的天空層層疊疊往下壓。

黑亮的保時捷在高速上平穩地行駛著,氣氛詭異沈默如同那陰雲。

駕車的方桐偷眼從後照鏡裏瞅了瞅後座上的男人,那股子冷凝的氣壓幾乎讓他握著方向盤的手都冒出冷汗來。

從上車開始,林大老板就緊抿著嘴不曾說過一句話,一路上就那樣側目凝望著窗外,繃著臉一動不動。莫非——林總又和容澗吵架了?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後面的男人忽然沈聲道:“專心開你的車。”

方桐嚇了一跳,吞了口口水,只好目不斜視地盯著前面,小心翼翼地開車。

林焰修沈默了一會兒,又開口道:“去公司之前,先去一趟張醫師那裏。”

“張醫師?”方桐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那個兼職保健師的古怪脾氣家夥?以前給容澗做私人保健醫生的時候,似乎相處的不大好吧,現在又去找他,難道容澗身體又出什麽問題了?”

“叫你去就去,哪來那麽多廢話!”林焰修沒好氣地皺了皺眉,過了好一會兒,語氣裏依舊透著怒氣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早上那家夥不知道怎麽搞的,同時用兩臺電腦,瘋狂地飆手速到400多,結果手抽筋了。”

“啊?”方桐瞪大了眼睛,吃了一驚,“400?!怎麽可能?他剛做完覆健沒多久吧,而且…以他現在的狀態怎麽可能像以前一樣同時打兩臺電腦?”

聽到這話,林焰修冰冷的神色居然變柔和了一些,淡淡道:“誰知道那個混蛋怎麽做到的,失憶了還是那麽變態…”

方桐小心的觀察著BOSS的神情,此刻才終於松了口氣,接過話笑道:“容澗是從不來不能用常識揣度的,不過他到底是怎麽突然間開竅了?”

他暗自在心裏嘀咕著,明明前幾天還是個白菜來著,怎麽就忽然像吃了X藥似的…

林焰修長眉皺起,剛才他想了半天也沒搞明白這個問題,所以才想去咨詢那個古怪的張醫師。

若說只是前天晚上跟Jone還有溫游切磋了一晚上,也不可能進步的這麽快才是。

而且回想當時的情景,容澗看起來似乎格外的亢奮…

等等…亢奮?!

林焰修忽而臉色一紅,該不會是因為早上——那個事吧?!

方桐從後照鏡裏瞧見BOSS的臉色忽青忽紅的,又納悶嘀咕,林總該不會也生病了?

大風呼嘯間,保時捷很快就停在市中心一間私人診所門口。

上面的廣告牌有些老舊,不過裏面還算幹凈,空氣裏飄著淺淡的消毒水味。

前臺一個年輕護士正看報紙,聽到腳步聲擡頭瞅了一眼,詫異地朝他們打了個招呼:“林老板?”

林焰修沒有說話,方桐帶上笑容上前問道:“好久不見啊姐姐。”

“誰是你姐姐?”護士翻個白眼,“我叫潔潔!來找張醫師嗎?在後面的休息室裏面,你們自己進去吧。”

推開休息室門的時候,方桐已經很熟練地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和嘴,後面的林焰修眉頭擰得更緊了些。

煙雲繚繞的味道撲面而來,他望著裏面翹著二郎腿翻雜志被煙圈包圍的張浪,冷冷地諷刺道:“就你這樣還敢當什麽保健師?光吃你的尼古丁都要吃死了。”

那張醫師這才轉過臉來,赫然竟是當初在醫院裏給容澗治療的主治醫師。

張浪挑了一邊眉毛,推了推眼鏡,涼涼道:“林老板,在下只是兼職而已,而且,就算明知道要吃我的尼古丁,某人還不是屁顛顛地跑來吃了?”

方桐頓時感到林焰修周身散發的冷氣又低了幾分,心裏叫苦不疊,又不由想起從前,張浪跟容澗兩個毒舌的宗師級家夥唇槍舌劍的恐怖情景,暗道其實這兩只分明是失散多年的兄弟吧?!是兄弟吧?!

“那個,張醫師,我們是來向你咨詢一下關於容澗現在的身體狀況…”

“嘿,那家夥現在不是跟某人朝夕相對,他的身體狀況反而跑來問我,真是搞笑。”張浪瞥他一眼,又轉過頭去繼續看他的雜志。

方桐眼尖地看見那雜志封面上只穿了三點式的性感女郎,苦逼著臉無語地扭頭朝BOSS求助:這死蟑螂油鹽不進啊!

林焰修繞開他徑自走過去,“唰”的一下將那雜志抽出來看也不看就甩飛了,居高臨下地盯著張醫師:“張小強,看來你想讓這間診所關門大吉?”

張小強嘴角一抽:“如果你再這麽叫我的話,今晚我就去給容澗灌一整瓶偉哥,讓他強暴你一百次!”

“咳咳咳咳——”方桐一聽整個人都快暈過去了,半癲癇狀地抽搐著眼角。

沒想到在容某人身邊特別容易害羞的林焰修,在旁人面前卻有著異常堅實的臉皮,帶著嘲弄的笑容反唇相譏:“就憑你?哪次跟他擡杠不是被揍得滿頭包,你敢灌他?那真是本世紀最大的笑話。”

張浪哼哼兩聲,嘀咕著站起身來:“當我傻呀?!難道不會把那玩意混在旺仔牛奶裏給他喝麽…”

方桐簡直要半瘋了,這什麽人啊這是?!

這邊兩人跟著張醫師往診室裏走,遠在郊外的容澗此刻正繃緊了每一根神經在電腦上跟溫游大戰。

網線另一頭的溫游詫異地望著眼前如火如荼的戰事,敲了一行字過去:“你今天吃錯藥了?好大的火氣啊…”

容澗到底是被全面壓制著,已經分不出半只手來打字了。

溫游畢竟是溫游,競技游戲界有名的獨行俠,跟早上那對戰的兩個普通貨色可是天差地遠。

不過即使如此,容澗這兩天之內巨大的變化簡直讓溫游心裏有些發毛了:“你真是容澗嗎?是恢覆記憶了還是找了槍手啊你!”

容澗盯著顯示屏的雙眸像是被恢覆記憶那四個字刺了一下似的,微微閃爍,伸出舌尖舔了舔幹燥地幾乎脫皮的嘴唇,繼續面無表情地飛快敲打著鍵盤,負隅頑抗。

約莫是Jone魔術師般的風格給了他極大的啟發,就算是明知自己終究贏不了對手,也要狠狠地惡心死你,容澗熟練地指揮著僅剩地蝦兵蟹將,不住地打騷擾游擊戰。

溫游很明顯就被這招惡心得不行,一片大好形式仿佛隨時能滅掉對方,可偏偏拖了半個多小時還沒結束,還被網絡那頭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家夥騷擾的身心俱疲。

這已經是第三局了!第三局了呀!這貨難道都不用上廁所的麽…

他苦笑著在對話框裏敲字:“你不就是想讓我帶你回你原來那狗窩嗎,算我怕了你了,我下午帶你過去。”

看到這句話,容澗舒了口氣,總算是整個人放松下來,順便給大腿上蜷成一團的牛奶順了順毛,嘴角不經意地微微一翹:“烈女怕纏男,果然是不錯的。”

“喵?”牛奶舒服地呻吟一下,懶洋洋地翻出白肚皮。

照例做完眼保健操,容澗飄到廚房填肚子。

等他換好衣服重新坐回電腦面前,開始耍超級瑪麗的時候,樓下終於傳來轎車的喇叭聲。

容澗朝窗外瞅了一眼,果真看見溫游的腦袋從車窗外探出來,轉頭跟追著自己尾巴玩的牛奶吩咐一聲:“好好看家,回來給你帶火腿腸。”

“喵!”牛奶很狗腿地蹭了蹭他的褲管,又繼續開始追尾巴。

“林總不在嗎?”看見容澗一個人從屋裏走出來,溫游詫異地挑了挑眉。

容澗搖了搖頭,心想林焰修要是在他還可能偷偷溜出來麽…

不知為何,有關從前的所有事情,林焰修總是支支吾吾語焉不詳,而容澗寧願找溫游,也要下意識地避開他。

雖然不清楚林焰修對此態度如何,不過直覺告訴容澗,他肯定不會高興就是了。

“我家…是什麽樣的?”

車安靜地行駛在郊外空曠的馬路上,容澗輕聲問道,目光也從車窗外飛馳而過的綠樹上收回,落在溫游的背影上。

溫游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那是舊城區的一棟老房子,你的養母留給你的,有好幾次我們勸你搬家,你偏偏不肯,寧願擠在那棟破房子裏,唉,到了那裏你就知道了。”

容澗不置可否,忽然又提了另外一個問題:“上次你還沒回答我,我和林焰修以前究竟是什麽關系?”

“呵呵,你不也還沒贏過我麽,”溫游微微一笑,“我這個人可是說到做到。”

容澗忽而腦中轟然而過一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這句話——仿佛在哪裏聽見過。

語氣卻絕不像這般淡然隨意,而是剛烈決絕,斬釘截鐵。

但是他皺著眉頭來來回回在所剩不多的記憶裏尋找了個遍,卻再也找不回方才那一閃而過的靈感了。

正不知思緒飄向何處,車子已經緩緩剎車停了下來。

容澗搖下車窗望著外面密密麻麻的老房舊樓,即便早有心理準備,還是給那骯臟狹窄的街道、危顫顫的老樓給震驚到。

從奢華的郊區別墅到平民窟,中間連個過渡都沒有。

溫游的跑車在這種老樓區前顯得十分紮眼,樓上樓下光著膀子的漢子和潑辣的婦女恨不得都跑出來看稀奇,甚至有一群小鬼頭鬼鬼祟祟地躲在垃圾箱後面,企圖朝車窗扔石頭了。

為了安全起見,溫游只好將車子倒回去,停在不遠處的街道上。

“走,進去吧。”

容澗打量著窄路兩旁破敗的墻壁,木質的門和窗欞都爛的龜裂開來,露出裏面的碎木屑。

小區裏十分吵鬧,時不時從某戶人家傳來男人帶著方言特色的叫罵聲,或者是女人淒厲的哭聲,還有成群結隊玩耍的小孩子大聲囔囔。

溫游似乎挺熟門熟路,大抵是來過許多次了,帶著他走進一棟單元。

剛一走進去,就是撲鼻而來的油煙味和冰冷的陰風,黑洞洞的過道,只有一盞壞掉多時的燈泡搖搖晃晃地掛著,沒有一絲光亮,只能靠手機來照明。

約是爬了三樓,樓道裏總算是有了點陽光照進來。

一層樓有四個住戶,一字排開,溫游在第三間門口停下來,指了指道:“就是這裏了,你的豬窩。”

“你有鑰匙嗎?”容澗細看了看頂端結了一圈蜘蛛網的門,還有旁邊破掉一塊的玻璃窗。

溫游嘴角一扯,笑道:“你家很先進,不用鑰匙也能開門,看著。”

說罷,容澗驚訝地看著對方擡起腿,一腳踹向那扇看起來弱不禁風的木門,“砰”的一下門開了,抖落一地的灰塵,那蜘蛛網也抖了抖,依舊頑強地毅力在角落裏。

“該不會…你每次來都是用這種方式開門的?”容澗跟著進了屋,裏面終日不見陽光的黴味讓他直皺眉。

“不,當然不。”溫游捂著口鼻,聳了聳肩膀,“每次都是你來開門的。”

容澗沒有再理會他,屋子小到一目了然的地步——一張床、一張桌子、兩個板凳、一個小冰箱、然後角落裏是個一平米不到的廁所。

就目測來看,容澗打賭這裏還沒有林焰修家的廚房大。

沒有電視,電扇倒是有一個,最格格不入的是桌子上居然擺著兩臺電腦,鍵盤還都是BQ專用的MAX5系列,市面上有錢都買不到的,這個破爛的不行、連十個平米都不到的狗窩裏竟然就有倆!

要是給那些有收集癖的游戲迷知道了,恐怕這棟房子都得給踏平咯。

容澗繞著走了一圈,東摸摸西瞅瞅,而然終究沒有任何印象,直到他看見床頭邊擺著的一個招財貓的瓷罐,還有一個陳舊的磨去了顏色的相框。

遲疑片刻,容澗先拿起了旁邊的相框,裏面一張泛黃的照片牢牢鎖住了他的目光。

那是一個女人,長長的頭發,笑得很溫柔,依稀可見露出的兩枚酒窩,身上穿著上世紀90年代很流行的碎花裙子,被風吹的很飄逸。

她正拉著一個小男孩,似乎並不樂意拍照,撇著嘴望著另外的方向,站得姿勢也歪歪斜斜,衣衫不整一副叛逆小痞子模樣,樣貌跟容澗有七分神似。

容澗的手指無意識地輕撫在這張照片上面,淡淡問道:“這是我嗎?旁邊這個女人…是誰?”

溫游瞅了兩眼,點點頭:“這是你和你的養母。”

“養母?”容澗仔細地想要辨認那女子的臉龐,卻無論如何也看不清楚,照片本就已經很累老舊了,那女人臉的部位似乎也被什麽磨的很厲害。

就像此時此刻容澗腦海深處,那迷茫模糊的印記一樣,朦朧著厚厚的迷霧,任他怎麽回憶,也無能為力。

容澗忽然覺得有些心悸,他看見這個女子笑容的那一刻,心中就翻騰起濃重的難過和惶恐的滋味,飛快地往眼眶裏湧動。

他拼命地、迫切地想要知道有關這個女子和自己過去的一切,但是什麽也想不去來,想得腦袋都疼了。

像是覺得,生命裏十分重要的東西弄丟了,再也找不回來,難過地喉嚨堵著發幹。

他將那張照片從相框裏抽出來,不經意間又掉出了另一張,原來它藏在那張照片背後,不抽出來就看不見。

這張照片看起來嶄新多了,裏面沒有女人,只有六七個男生,容澗認出自己站在最旁邊的角落裏,大約是二十歲出頭的青澀年紀。

他個頭很高,神色淡淡,看來頗有幾分鶴立雞群的孤傲感覺。

“咦?這不是——”容澗詫異地指著旁邊抱臂站著的男生,那似笑似嘲的笑容,微微揚起的下巴,怎麽看怎麽眼熟。

溫游看著他手指的方向,輕輕一笑,說道:“對,那就是你家林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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