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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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夜,我睡得踏實。天蒙蒙亮時候就醒了過來,自己果然坐著坐著,就順溜下去,半個身子在小顏腳下,半個身子懸掛床外。我刷一下起來,卻突然回頭——小顏還在睡。眉眼溫柔,昨日酒後紅紅的臉頰已經恢覆正常。我放了心,輕手輕腳起來,躲進衛生間簡單洗漱後,看了看她,覺得時間應該夠。

取了飯卡,我鎖門出去。食堂有一家包子極為好吃,早上的話去遲了可就賣光了。今兒我到底趕上,帶了兩籠包子,兩份小菜,還有豆漿稀飯,我匆匆忙忙往回走。沒錯我是害怕她醒來就離開,我再也難看見她。既然註定再無緣,那我想多看看她幾眼。多看一眼,都是好的。

打開門,她還在被窩裏好眠。我一路上砰砰跳的心一下子安穩,不自覺就笑了。把東西放在鍋裏,待會兒她起了熱熱就能吃。好在今天是法定假期,我不用擔心請假的問題。於是就坐在一旁,拿了本書,慢慢翻著。

這次翻書,翻著翻著我就真看了進去,一點也不分心。看得是將詩經的書,作者有點掉文袋子抖包袱的潛質,時而逗比時而嚴謹,兩個風格切換自如,讓讀書的我嘆為觀止。我看得興起,也就沒操心時間飛逝。等我翻完了書,靠在墻上,把書放下揉了揉眼睛,才發覺情況不太對。

我趕緊擰頭去看,果然是小顏醒了。看她這樣醒來不是一會兒,一副看笑話的表情,看著我。我想說什麽,張口結舌後,慌慌張張下床站著地上:“你醒了?沒沒沒,我晚上沒……”慌張個什麽勁兒啊,我咬了咬牙:“你起不?我買包子了。”

小顏未置可否,但神色間收攏了笑意,恢覆了冷淡。我走過去打開電磁爐熱包子,把小菜端上大桌子。她起身,略等了等開口說了第一句話:“把你衣服借我下。”

她從來不會一身衣服連著穿,潔癖得厲害,何況酒醉後的衣服,味道不怎麽好。我從櫃子裏拿了件牛仔褲跟套頭衛衣,想了想取了貼身的T恤給她。她接過去不再說什麽,光著腳去衛生間洗漱。而我內心如熱鍋螞蟻一般,手足無措。

新年的第一天,我和曾經的愛人,完美的初戀,坐在狹小的宿舍裏,就著小鹹菜吃著兩籠包子,她明顯還是喜歡豆漿,小籠包也吃了不少。我幾次想說什麽,還是作罷。

這之後,我知道她不願意再留,就打算送她回去。她到底一個字沒說,套了我的外套,看了看自己的高跟鞋。我知道她的意思,所以跟她說等下,我去找找。

拉開櫃子把行李箱弄出來,我平時兩點一線,就一雙運動鞋一雙拖鞋在外面。記得來的時候箱子裏還有別的鞋,可我打開看了看,自己都覺得不太合適。我大概是忘記洗了,本來駝色的鞋都要成黑的了,腳底下的更是如此。可還有一雙,我卻不知道該不該拿出來。這是小顏那年送我的AJ,跟著我在倫敦輾轉,又被我寶貝似的帶了回來。除了洗的多了有點舊,它依舊完好無損。

我背對著她,她看不見我的表情。可我知道躲不過去,但還想著多撐一會兒是一會兒。然而背後腳步聲傳來,她應該站在我身後了。我想我一定一臉豁出去,從裏面取出那雙AJ,轉過來擡頭:“先穿著吧,大你兩碼,襪子多穿雙就行了。”

小顏默不作聲接過去,彎腰穿襪子套好。我看了看她,有一種一位天上的仙女嫁作人婦的感覺,而且這位婦女同志還頗為俏麗。拿了個袋子給她把換下的衣服鞋子裝好,我帶上錢包跟鑰匙手機,跟她出門。路上我慶幸還好校長大人給了獎金,不然我可就徹底光溜溜過年。可又想了想,若不是他搞出這些事兒,我也沒必要花錢啊!

上了出租車,我沒敢坐她身邊,自覺自動坐在副駕上。小顏報了地址就徹底不出聲了,而我聽到後更是沈默——地址沒變,還是那裏。我在前面焦急萬分,不知道該怎麽辦。期間司機跟我說話,也都毫無興致應付過去。行至半途,手機響了。我看了看,是夏瑾。她不會無緣無故打給我,於是我瞥了眼後視鏡,小顏正閉著眼養神。

電話裏夏瑾言簡意賅,跟我說張教授過段時間要出國,有一個學術研討會要參加,讓我這幾天整理出銘文青銅觀星板的索引。又說組裏可能春節後會接幾個課題,讓我妥善安排時間。我打起精神跟她仔細商量了下索引怎麽做,她到底比我經驗多,談得很透徹,給我啟發很多。

掛了電話,小顏在後面說道:“你回暢城很久了?”

這句話我不知道怎麽回答,怔了怔,還是如實回答:“只是在這裏做青銅板的研究,七月初來的,大概明年…”我楞了下,趕緊改過來:“啊,不是,是今年暑假差不多能結束吧。結束了就回留安。”

說完,等了很久小顏都沒再開口,我識趣閉上嘴,看了一路風景。這一路我走了多少遍?以前都是期待且開心著,因為回去了,就可以跟心愛的人耳鬢廝磨。而現在,這一路讓我心中無比煎熬。

到了地方,我付了車錢,轉過身來就看到小顏站在兩步開外,直直看著我。我一下子被她的眼神吸引,不知道該怎麽反應。那雙明媚的桃花眼,流露出來的是什麽?我有點分不清,但一定有恨和不甘。這讓我費解,怎麽會這樣?然而她的眼神終究也亂了,低了頭,說:“謝謝。”

我好想跟她說你這輩子都不用跟我說這個詞,為你做什麽我都願意的。但出口就是簡簡單單三個字:“客氣了。”猶猶豫豫,我跟她說:“那你回去吧,我先走了。”

然而小顏不讚同:“你跟我上去,我把衣服還給你,省得還要去學校找你。”

我張了張嘴巴,她已經轉身了。只好跟上去,慢慢走近曾經的家。小顏換了防盜門,是新式的指紋密碼鎖,難怪她沒有鑰匙也敢回來。等門一開,先是一頭龐然大物撲上來,嗷嗚嗷嗚兩嗓子,就迅速發現跟在小顏後面的不速之客——本人。

小顏隨意摸了摸它的頭,轉了身進去。我看著它,它看著我,還是我先敗下陣來,眼淚刷流了下來。居然是Lucky,怎麽會是Lucky?我發了聲想叫它,話卻哽咽了。這兔崽子終於認出我,悲切地開吼,仿佛受盡委屈,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對它用了滿清十大酷刑!等它嗷嗚完了撲過來,我直接被撲倒在地——丫體型趕上阿拉斯加了!

但到底是高興的。我摟著小兔崽子,邊捏吧邊罵:“你丫的胖成這,減肥得多痛苦?肯定是偷吃狗糧了,不然咋胖成這樣了?不愧是我的狗,給你個手勢還知道怎麽回家,沒徹底蠢死。”我念念叨叨個沒完,它舔我舔得開心,很快我露著的皮膚就一層口水。

小顏已經換上她的衣服,把我的打包好了。她出來後看到我們的情況,一言不發,等Lucky總算舍得從我身上爬起來,我看見了她,才覺得有點尷尬。

“你還養著啊?”我抹了抹臉,訕笑著。

她把東西放在茶幾旁,道:“總得有個人為它負責吧。”

我一楞,實不知該怎麽接話,看了看時間已經過了十二點,不能再待了。我提起東西,扯了扯嘴角笑了笑:“那你忙,我先走了。”

那句有什麽事打電話我還是沒說出來,何必呢?

摸了摸Lucky,我跟它也道了別,這次再不敢讓它追出來,確定門哢噠一聲鎖牢固,我才慢慢下了樓。背後有Lucky的撓門聲,聲聲揪心。

這之後一直到寒假結束,我從老家過完年回來,我們再沒有見過面。過年時候老媽賊心不死,還要讓我相親。我正不知該怎麽應對,老爹給我攔住了。為此大過年的他倆鬧了別扭,整日整日誰也不搭理誰。我覺得有點愧疚,老爹卻跟我說:“你媽就那樣,甭理她!”我一看,人夫妻間的事兒,好像確實不需要我操心,於是也就撂手不管了。

拿掙來的獎金請姜巖吃飯時候,她賊眉鼠眼打聽我去了暢城有沒有見到小顏。我照實說了,反而被奚落一頓。這次她是長篇大論,罵的我找不著北。她說我太懦弱,平日裏再死撐著強硬得跟石頭一樣,遇到感情就跟漿糊差不多,智商為零,情商感人。加起來,雙商還不如一對兒筷子。我納悶,怎麽能跟筷子比?我好歹也算動物啊。

她喝了口啤酒:“筷子還知道成雙成對,絕不推開人。你看看你幹得好事兒!那麽一號人物,誰不寶貝著,就你還把人往外推!”

我覺得姜巖是喝大了,也不跟她爭論。反正這事兒她知道準得說我很多年,我也不在乎。

等開了學,我抖擻精神,要一鼓作氣,盡快完成工作。這個夏天我得碩士學位就可以拿到了,論文也發表了,就等著回去答辯呢。可我還沒做幾天,居然得到一個晴天霹靂。

校長大叔你是專業坑隊友麽?早知道我打死都不來這兒給你們整理青銅板。他居然開展互助課題組,美其名曰打造優良工作氛圍。而我跟著的鄭教授的課題組,就跟楊教授的課題組結成一對兒。沒錯,楊教授就是楊之顏——小顏。

我簡直欲哭無淚。

頭一次兩個課題組坐在一起開會,是我們去他們辦公室。老梁進去後還念叨:“真是搞經濟的,這辦公室都比我們敞亮。”我翻了白眼,不知道他這哪裏來的結論。

小顏跟鄭教授分坐兩邊,我搬了椅子坐在她的對角線上,離得越遠越好。他們說些什麽,我到底一個字沒聽進去。好容易時間熬完了,我正想跟著大部隊離開,結束這次“完美”的互助,小顏叫了聲:“鄒辰,等一下。”

她這聲太大,大家都聽到,我只好停下腳步,轉身問她:“什麽事?”

其他人都在,小顏笑著說:“上次晚會之後一直想抽空找您聊聊,可惜一直忙著。揀日不如撞日,您看行不?”

我還能說什麽,連鄭教授都說:“小鄒去吧,你們這些年輕同志應該多交流交流,下午再回來吧。”

跟著她去了她的辦公室,我忐忑不安。進了門我就感受到一股冰冷的氣息,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腦補太過。小顏換下高跟鞋,從皮包裏拿出串鑰匙:“我要出差,你這幾天抽空去家裏餵下Lucky,溜溜它。”她說的那麽自然,等我接過鑰匙,我才反應過來——她這還是獨居?但立馬想起來優質男出國不在國內,不然也不會找我。

“哦,知道了。”我不敢看她,但還是問了問:“出差幾天?”

“正常十天吧,再把Lucky寄養到寵物店,我怕回來它往藏獒的方向走,太胖了,瘦不下來對身體不好。”她就這樣站在我身前,離我那麽近,觸手可及。

氣氛突然壓抑下來,我覺得我似乎該告辭,可又不知道該怎麽說。她欺進一步,幾乎貼著我:“你怎麽這麽怕我?”

我踉蹌著後退:“小顏,這樣不好。”

“哪裏不好?”她咄咄逼人,我都已經背靠著墻了。

“哪裏都不好!”我看她似乎是要吻上來,睜大眼睛用盡所有力氣說:“你又不是單身你這樣不負責!”

“你什麽時候知道我不是單身的?”她眼珠流轉,有點訝異,但好在推開了些。我咽口唾沫道:“就你生日那天他不送你玫瑰麽,你們不是去Steve’s吃飯麽。”

她表情微微動了動,我不知道是什麽意思,喘著氣。她一步一步退開,神色恢覆了正常,戲虐著說:“沒錯,是該負責,你說得很對。希望將來你也能做到你現在說的。”

在她面前我向來沒有腦子,這時候腦子一團漿糊,趕緊離開。

怎麽兜兜轉轉,我就淪為Lucky的奶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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