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桑田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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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在地……

事態開始朝混亂的方向發展,圍觀眾聽得津津有味,維持秩序的保全也聽得入迷。李勤覺得他的老臉又一次丟得精光,他捂著發痛的胸口搖搖欲墜,站在他後面的李昕急切地叫救護車。李堅則大聲斥責保全疏散越來越多的圍觀眾,叫這幾路人馬去會客廳裏談談,他的妻子則抱著臉色慘白的女兒,李弘林拉著章俊華……

那女人收起眼淚開始大笑:“我為什麽要和你們談,罵完那個負心漢後我通體舒暢了,我得回家餵孩子!”說完抱著孩子就想走。這孩子也乖巧,抱著他媽也不再嚎啕大哭了,睜著無辜的大眼睛瞧著圍觀眾。

章父章母上前攔住了她,這個臉他們丟不起。章母盛氣淩人地說:“這位姑娘,說話是要負責任的,我們可以告你誹謗。”

“誹謗?”那個女人冷笑一聲,“睜大你們的兩眼看看這親子鑒定吧。”拿出張紙朝章父章母一丟,然後抱著孩子轉身就走。

李家眾人看著這親子鑒定書氣得臉色鐵青,李老爺子覺得胸口痛得更厲害了,好好的訂婚宴變成了一場鬧劇。酒店現場變得擁擠不堪人仰馬翻,不一會救護車呼嘯而至……

幾方人馬撤走後,剩下些圍觀眾在宴客廳高談闊論胡亂猜測,其中有個人還順手發了這麽一條微博——有圖有真相,看本年度最具戲劇性的訂婚宴!此微博瞬間被轉發了無數條……

作為圍觀眾的李希桐,在那個女人離開的時候,也走了出來。看著五顏六色的彩燈和晦暗不明的天空,回味了下這場鬧劇中李家眾人各不相同的反應,他無比愜意地吸了口空氣,明天記得把餘款付給人家……

那個極少人知道的號碼有了個來電,他心情很好地接起,對面一個充滿磁性的男音有些得意:“李少,今天晚上的劇本你還滿意不?”

“還不錯,明天把餘款轉給你。”李希桐笑。

“那麽點錢你也好意思轉賬?讓你的特助把現金送過來撒。”

“強哥,那個還不如你過幾天去公司領現金——”

對面好像在拍大腿,“對哦,這樣也行,我過兩天自己去領啊!——李少,要不要過來喝一杯?”

“我酒精過敏,掛了,簡嵐過來了。”

“別別——讓我和嵐嵐說幾句話嘛——擦,居然真掛了——”

“老板,已經替你在新洲大酒店訂了間客房。”簡嵐一絲不茍地盡著她的職責。

李希桐轉身看著這個跟了好幾年的特助,她每次的裝扮都顯得過於成熟透著老氣,自從遭遇那個渣男後,好像沒聽她提起過個人問題。現在回想起來好像她將全幅身心、熱血和青春都投入到工作當中去了。他捏了捏鼻梁,嘆了口氣,“簡嵐,過兩天強哥會去公司領餘款,你到時付現金給他。”

他還魂後把李弘揚在海外賬戶的資金走了漏洞挪了出來,在股市裏洗了洗,然後全部轉到了簡嵐的名下,這才有了天天投資的誕生。

“好的。”簡嵐蹙眉,之前李弘揚沒死的時候,他們曾經與強哥有過幾次交易,所以稱得上是面熟之人,後來李希桐找她要一些黑色背景的人的電話時,她就將強哥的電話給了他。李希桐與強哥的交易她不是很清楚,但是讓人家上門來領錢真的好麽?前任老板李弘揚可是一向喜歡與這些黑道上的人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簡小姐,放假期間你要多出去約會約會,抓緊時間把個人問題解決解決。”李希桐無視簡嵐的疑慮,語重心長地說。

簡嵐回過神,面無表情地回:“我會幫你預約Z市適婚的名門淑女,你就好好加油吧。正好提升下公司的知名度。”

李希桐微囧,他這個特助還是一如既往的有個性!

48、斷翼

深秋凝露,紅葉連天,命運的齒輪,徐徐前轉。

臨城而漁,一路行歌,只是這帶著仇恨的齒輪,又會碾碎誰的美夢?

對於李希桐來說,益天集團運營當中的各類灰色事件,比如說名義上是合理避稅實際上是偷稅漏稅這類,他知道的很清楚。而李家那些不入流的事,他知道的也不少。所以李家訂婚宴上的那段插曲,他才是主謀,他才是麻煩制造者,強哥只不過是個幫兇。

簡嵐定期會向他匯報李家已發生的和計劃中的大事件,像李家千金李弘馨訂婚這類事情兩個月前就公布出來了。當李希桐得知三叔想要通過聯姻來鞏固地位時,他便向簡嵐要了強哥的聯絡方式,然後聯手主導了這麽一出戲。

章俊華表面是個謙謙君子,背地裏卻風流不羈,以三叔的謹慎當然也知道章俊華的人品,只是他更看重的是益天集團,以及藏在外面的私生子。

三叔一直以為大家不知道他有個私生子,只是這種事情又怎能瞞得過老狐貍般的爺爺?只不過爺爺向來重男輕女重視傳宗接代,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而已。而他之所以知道,完全是出於偶然。有次他去塘朗郊野公園給明唯去移植桫欏時,湊巧見到那「幸福」的一家三口在放風箏。而什麽又是幸福?他已經不屑於去分辨,他只是想欣賞「幸福」被摧毀後的痛苦痙攣,不然怎麽對得起三叔出的那兩百萬?

賀文昆當時給他看的個人簡介,死亡日期後面還附有莫言提供的交易信息,他們可是花了五百萬呢……

三天後,簡嵐將最新的消息帶了回來。

李老爺子病情已經穩定,不過仍需在醫院靜養個幾天。

章俊華的那段風流債確有其事,只不過那份親子鑒定是偽造的。

李弘馨則因為悔婚而被李父軟禁。李家與章家的交情因為這起事件而陷入難堪的境地,彼此埋怨落井下石還吵得不可開交。他們都認為對方給自己的面子扇了一巴掌,章家甚至還懷疑是李家有人為了阻婚而故意找人抹黑章俊華的。

至於那件醜聞,已成為人們茶餘飯後津津樂道的話題。盡管兩家都花了不少錢想要壓下去,但外面的風言流語仍然不少。

簡嵐與李弘馨的私交不錯,她說她以探病為名去探望過李弘馨。

李弘馨一見到簡嵐,就抱著她痛哭:“嵐姐姐,你說我該怎麽辦?我真的忘不了他呀,可我真的對不起他呀……嗚嗚……”

簡嵐拍了拍李弘馨的肩,柔聲安慰:“他一定不會怪你的。”她知道李弘馨並不喜歡章俊華,但作為豪門中的一顆棋子,聯姻是鞏固實力的有效途徑。而章俊華這個人,外表英俊能力不錯作風風流,人品值不好估量,不過按她的分類,是劃在渣男那一堆的。

而李弘馨口中的「他」,就是書桌上相框裏那個神采飛揚的大男孩,有一種很幹凈很清新的氣質,光看相片就讓人覺著舒服,難怪李弘馨會那麽愛他。

“我殺死了我們的孩子……我是個罪人……”如果她當年堅強點,如果她當年勇敢點,是不是就能擁有那個孩子?

“小馨,這事根本不怪你,你的決定是對的。”簡嵐安撫道,“只能說那個孩子來得不是時候。”

“可是我的心好痛好痛,當時我真的是不小心,我怎麽會這麽不小心呢?嵐姐姐,你說我是不是應該去陪他呢?他怎麽舍得丟下我一個人,我真的很想去陪他……”那麽美好的人,卻因為她而永遠的離開了。

“傻孩子,他那麽費力的救你,肯定是希望你好好地活下去。乖,他一定不會怪你的,你要連同他的那一份一起好好地活下去,你忍心讓他失望麽?”

“我怎麽舍得讓他失望?可是嵐姐姐,這幾年我撐的很辛苦,我真希望自己陷在回憶裏永遠不要醒來。”

“傻孩子,未來的路還很長,再痛的傷,都會好的。”

“我好不了了。”李弘馨定了定神,秀美的臉上有著堅定:“嵐姐姐,我不想嫁給章俊華,我不想再做顆棋子,我好累……我要悔婚……”她要像幾年前那個紮著馬尾的少女一樣,勇敢的做回自己。她連死都不怕了,還有其他什麽好怕的?

“悔就悔了,那個家夥不是個好東西……”

敘述完畢後簡嵐感慨地發表言論:“小馨一直是個乖乖女,沒想到念書時也前衛了一把。不過這次她終於變堅強了,懂得要為自己抗爭——可惜被關了禁閉。李少,你要不要像個騎士一樣,把公主從城堡裏解救出來?你要是打入敵人內部,說不定就可以尋機讓李堅和李昕鬥個兩敗俱傷,到時再坐收漁翁之利。”

李希桐雙手一攤,“你看我像個騎士麽?”

簡嵐評估了下,認真地總結:“你看上去就像個廢材王子——你這外表太具有欺騙性了。”

李希桐聳了聳肩,他的目的已然達成,李家因此而與章家決裂,徹底失去了這個世家盟友。他本來就致力於將益天集團推入孤立無援的悲慘境地,然後再將其一一拆分蠶食。至於李弘馨,他覺得悔婚了也好,要是李弘揚沒死,說不定也會阻止這場婚禮的。

十月十日,星期日,天由晴轉多雲。

李昕上位後,把他的一幹親信全部安排進了益天集團。連早前被李弘揚掃地出門的李弘林,也在益天百貨掛了個財務總監的名,混的風聲水起。

名車與美女,是李弘林一生的追求,花錢與裝酷,是他每天例行的工作。對於李弘林的這些愛好,李希桐還算是比較了解,所以對於李弘林的行蹤,基本能猜個八|九不離十。這陣子李弘林正與一個剛出道的三線小演員打的火熱,隨手百度一下,搜出來的相關信息至少能翻個十幾頁。

晚上九點多,李希桐進入新洲俱樂部,他今天的主要目的是與李弘林偶遇。當然這個偶遇也是有技巧的,他得冒充被李弘林始亂終棄的連他自己也想不起名字的前女朋友的男朋友,義憤填膺地舉著為女友討回公道的大旗,去揍李弘林一頓。

至於為什麽要選在新洲俱樂部偶遇,是因為益天百貨的競爭對手大家樂百貨公司的二世祖高巖也經常在新洲俱樂部消磨時光,他得通過揍李弘林一頓然後與高巖統一戰線。盡管他之前與高巖互相看不順眼,可現在,把益天拆分後得找個買家,找不成買家找個盟友也好。

其實他可以直接找高巖商談合作的,但是目標過於明確會引起對方的警惕,即使是競爭對手也亦然。不過,既然這麽恰好大家都在新洲俱樂部,那麽不如借機將那個小子揍一頓,順便表明下他與那小子勢不兩立的立場,這樣有助於獲得高巖的信任。

整件事情一直往他預料的方向發展,李弘林果然如他所料般如雲墜霧,早就記不清有沒有這麽一號前女友了。他師出有名出其不意順利地將李弘林揍成了豬頭,那個三線小演員嚇得呆在一邊,旁觀的高巖饒有興味地幫他攔下了保全。

“小鬼,沒想到你這身板挺清瘦的,打架還挺厲害的啊。”高巖笑著說。這時李弘林罵罵咧咧地去醫院拯救他那張臉了,李希桐和高巖則坐在俱樂部的吧臺邊。

“不要叫我小鬼,我已經成年很久了。”李希桐把領帶一扯,擦了擦嘴邊的血,豪邁地嚷嚷:“下次我一定要整死那小子。”

“有志氣。”高巖點了杯酒,“成年的小鬼,你喝點什麽酒?我請客。”

“我酒精過敏!”李希桐一點也不買賬,“給我來杯檸檬汁。”

於是李希桐與高巖有了一杯檸檬汁的交情。喝完檸檬汁後,李希桐朝高巖瀟灑地揮手,“下次有機會我再請你。”他深谙過猶不急的道理,算計是個循序漸進的過程。作為一名優秀的獵手,最需要的就是耐心和時機。

高巖站起身,“要不要我送你?”他對這小子的印象不錯,主要是這小子揍了李弘林,要是揍了李弘揚他會更開心。自從他的對頭李弘揚死了後,他就再也不用繃緊每一根神經和人搶創意搶顧客拼地盤了,可不知怎麽的,他就是覺得很惋惜,覺得人生之中少了一大樂趣有些不是滋味。

整件事情確實往李希桐預料的方向發展,可人生當中還是有很多的意料之外,唯有突發事件常將人打了個措手不及,他要是知道在大門口會碰上賀文昆,那麽他一定賴在俱樂部不出來,或者退一步幹脆拒絕高巖的好意。不知怎的,他忽然覺得賀文昆那眼神犀利的像是刀子,明明今晚的月色不怎麽好,他還背對著燈光,怎麽視力反倒變得那麽好了?

他不由得又擦了擦嘴角,此時血液早已凝固。最令他覺得莫名其妙和不可思議的是,他居然有了一點心虛的感覺,他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心虛!思考了兩秒他決定將心虛棄在一邊,理直氣壯地迎難而上,便頂著一張略腫的臉上前釋放友好:“表哥,怎麽這麽巧,這樣都能偶遇?”

“不巧,我是專程來找你的。”賀文昆的聲音依然還是那麽冷。他當然不是來和小桐偶遇的,而是特意來找他的。他覺得小桐來了Z市後就像是縱虎歸山,不但沒打一個電話給他,人也像丟了似的幾天沒見回來。他本來想給小桐打電話,但是多半會被嘲笑掌控欲是病吧?

李希桐頭冒黑線,能勞駕這個陰險的表哥親自來找他,那接下來的問題就有點嚴重。這個表哥能在這裏找到他,簡特助功不可沒。

“小鬼,你家親戚?”高巖禮貌地笑,這個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平白無故的給他一種壓迫感。

“這是我哥——對了,你叫什麽名字?”李希桐像是想起什麽似的睜著無辜的雙眼問高巖。

“你現在才想起問我叫什麽了麽?”高巖覺得這小鬼還真有趣,以他的長相和身價,一直都是人們註目的焦點,可這小鬼連他的名字也沒問過,完全當他是路人甲,“我叫高巖,你不是說下次要請我喝酒?”順手掏出張名片,遞給了李希桐。

盡管某人的存在感十足,但也經不起李希桐的刻意忽視。賀文昆冷冷地問了一句:“小桐,你的臉怎麽回事?”

李希桐撫額,這個可不方便說。高巖卻以為李希桐是難為情,便善意地幫他解圍:“他剛和搶了他女朋友的男人打了一架……”話沒說完,他便覺得有一股寒意,這個小鬼的哥哥還真的是十分不友好,如果不是他確定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面,他會懷疑他什麽時候得罪過他。

“打架?”尾音有點重,意味著賀文昆現在很不滿,這個他舍不得揍的人,卻被別人揍了?這簡直就是自尋死路,“跟誰打架?”這話是問李希桐,可他的眼神卻盯著高巖。

“益天集團的李二少。”高巖訕笑著回答,這人不會以為是他打得吧?要知道李弘林掛得彩比這個小鬼嚴重多了,不過他是不會告訴他的。

“高大哥,改天有空請你喝檸檬汁。”李希桐禮貌地向高巖告別,然後問賀文昆:“你的車呢?”他覺得再在這裏耗下去,他的計劃說不定會被這個表哥碾得粉碎。

49、徐圖

回到酒店後,李希桐對於賀文昆理所當然地住進他的房間有些不滿,對於某人命令他拿著冰塊敷著微腫的臉有更大的意見,他是個純爺們,打個架受點傷還用得著冰敷?

賀文昆無視李希桐那糾結的表情,他拿著酒店送過來的醫藥箱,嚴肅地說:“打架這種毀敵一千自傷八百的主意,你也想得出來?把衣服脫了!”

盡管賀文昆的臉色不悅,語氣還是跟之前那樣強勢不可逆,可他的態度對李希桐的影響已明顯地呈遞減趨勢。李希桐現在的心情倒是很不錯,他呵呵笑著說:“那是你沒看到李弘林的那個慘樣,我將他揍成了豬頭。以前我一直扮演一個好哥哥的角色替他收拾爛攤子,這次難得有機會揍他一頓,又怎麽能錯過?”他早就想揍李弘林一頓,這下終於如願以償了。可咧嘴笑時微有痛意,他皺了皺眉,臉果然腫了麽?

“你的潔癖呢?你要真想揍他,可以找別人代勞。”賀文昆伸手解李希桐的襯衫扣子,雖然他一向奉行動腦不動手,但凡事都有例外,他現在就想叫人將那家夥揍得讓所有人都不認識他。

李希桐把冰塊丟在一邊拽緊自己的衣服,往後縮了縮,裝出一幅很害怕的樣子說:“你要幹什麽?救命啊——小心我告你性騷擾。”

“怎麽不繼續叫救命?”雖然他的聲音有些冷,但手下的動作卻很輕柔,脫掉小桐的襯衫後,小心地查看了下,臉上有著不高興,“背上有點青,你被砸了麽?”他討厭別人在小桐的身上留下痕跡,他認為那個誰可以去祈禱了。

“小意思,過兩天就沒事了。”李希桐已經不記得有沒有被砸到了,他當時只顧著動手揍人沒顧得上防禦,所以被揍幾下純屬正常。他撿起衣服伸手就往袖子裏套,可剛套了一只袖子就被賀文昆阻止了,接著感覺背上傳來一陣涼意,他扭頭一看,這人給他在抹正紅花油,那慎重的樣子像是在呵護舉世無雙的珍寶。他不由得怔忡了一下,記憶當中一直都是他在關心照顧別人,一直都是他在遮風擋雨努力付出,曾幾何時有人這麽關心過他?曾幾何時有人想過要關心他?這種久違的被人關心的感覺——還真的不賴。

賀文昆仔細塗好藥後還揉了揉,想讓淤血散的更快些,可是他很快就發現了個問題,“你應該先去洗澡。”

李希桐心中剛醞釀的那點感動一掃而空,他抽了抽嘴角,將衣服穿好,“你不是很忙麽?怎麽有空來Z市?”

“你的速度太慢了,我來接你回去。”他其實一點不忙,反倒閑得慌,他怎麽就沒空來Z市?雖然說他應該在家喝茶等著小桐回來就好,但是小桐這一去就去了四五天,還絲毫沒有要回來的打算。起初他只是有點想念某個人,後來他喝茶的時候忽然想到如果他不來接小桐,小桐會在那裏長期抗戰下去吧?他絕對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的。於是他趁著天還沒黑就出發了,幸好簡嵐還挺識時務,他得以順利地找到小桐。

“你自己回吧,我還有事呢。”李希桐覺得他的計劃正在緊鑼密鼓的進行,作為主謀怎麽能不親自坐陣?

當意見不一致時就需要溝通,這兩人都習慣以自己為中心,在某一層面都有自己的堅持。賀文昆理所當然地將小桐所有的事都劃入他的管轄範圍,所以他很想替小桐把這些事解決,而小桐只需要安心陪在他身邊就好。可是對於李希桐來說,他有他自己的驕傲,況且他向來習慣什麽事情都依靠他自己,從不依附於人,所以他那解決問題的方式與方法跟之前沒什麽兩樣。

其實最核心的矛盾就在於,賀文昆已把小桐劃入他的未來,而李希桐規劃的未來當中,賀文昆只是個類似於「待壓倒的目標」一樣的存在。盡管他們之間越來越有默契,但依然缺乏那種心意相通的信任。

以賀文昆的敏銳,他很快就發現了問題癥結所在。但以他那強悍的行事作風,他執意要在小桐的靈魂上刻上屬於他的烙印,他要完全擁有眼前這個人,所以他認為有必要挑起小桐的鬥志。於是李希桐還沒來得及扣好的衣服又被脫掉,兩人很快就轉戰到床上,至於有沒有洗漱,這個問題他決定放在一邊……

經過深層次的溝通後,兩人終於達成了一致意見,就是一起在Z市多留個幾天。賀文昆見小桐臉上帶傷,不忍心太折騰他,不過他自覺地將他的不爽歸罪給罪魁禍首。另外他覺得既然小桐這麽堅持,那麽多留幾天也未嘗不可。於是繼隱忍之後,他的字典裏又多了兩個詞——讓步和寬容,至於他的嚴格自律,已經在小桐的面前自動消失了。

簡嵐抱著一大堆報表來的時候,看見房間內的兩個男人正在吃早餐,她的老板李希桐慵懶隨意地坐在旋轉椅上,襯衣看上去有些淩亂,微露的鎖骨上還能看到明顯的痕跡。她的老板居然在心安理得地指揮另外一個人給他倒豆漿拿筷子遞勺子,這溫馨又暧昧的氣氛讓她想忽視都難,這也讓她不得不浮想這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麽事。

另外那個年輕人她也認識,S市賀氏集團的董事長,據說是個心狠手辣的人。昨天接到賀董的電話時,她還以為是有人無聊惡作劇。她真沒想到老板還與賀家有關系,難怪老板這麽篤定賀家的那塊地會在下個月招標。

賀董的氣質頗冷,那淡漠的雙眼只有在看向李希桐時才會展露那點溫情。以她多年的閱歷來推斷,這麽個冷情的人一旦動情喜歡上一個人,那就是一輩子。另外再據她的觀察推測,她的現任老板應該是被壓倒的那一個。

她微微有些嘆氣,連續兩任老板居然都喜歡男人。可作為一個合格的特助,就算是發現自己的老板跨種族戀愛,那也必須裝得十分淡定,然後還得裝作十分真誠地表達恭喜。何況她的老板只是喜歡一個同類,她就更應該送上真誠的祝福。可如果她現在送上祝福的話,現任老板會不會跳起來解雇她?被強勢的有著變態之名的賀董看上,估計這輩子都得被壓著,她真該為老板掬一把同情的眼淚……

不過,有了賀董的加盟,她覺得她離拆分益天集團的目標又近了些,這樣一想,她就把那同情的眼淚收回了眼眶,淡定地將面前的那碟水晶蝦餃吃下肚。要知道這兩人忙著調情做運動時,她卻在加班做財務分析,忙得連早餐都沒時間吃——既然老板誠心誠意地邀請她吃早餐,她也就不用跟他客氣。

正在聚精會神看資料的李希桐,根本不知道他的特助已經給他貼上了「一輩子被壓」的標簽,要是知道了他肯定會借員工福利之名,安排簡嵐去非洲旅游一個月。

賀文昆給李希桐倒了杯白開水,雖然他有時會在用餐的時候看文件,可這會見小桐不吃東西只顧著看資料,他就覺得不妥,“小桐,先吃早餐。”

李希桐卻擡頭對簡嵐說:“龍興社區購物廣場上半年營業收入4083萬,營業利潤不足300萬,其中超市類收入還占了56%,可超市區生鮮食品的衛生許可證快到期了吧?”

“今年12月31日到期。”簡嵐選擇聽從賀董的命令,繼續淡定的吃早餐。

賀文昆用濕巾擦了擦手將資料接了過來,示意小桐接著吃早餐他來看資料,隨手翻了幾頁,越看他的臉色越不滿,“小桐,按你們這計劃,至少要兩年時間才有成效。”

李希桐喝了口粥應了一聲,差不多要兩年的時間,益天才會進入全面虧損狀態。

“小桐,你不覺得時間太長了麽?”他的話音一落,就引起了在座的另外兩個人的不滿,這可是他們精心策劃的方案。

“如果一個商場總是發生公共衛生事件和社會安全事件,不是很快就會面臨信任危機?另外他們租的是在集體土地上蓋的尚未取得產權證書的房產,如果政府拆遷改建呢?不是很快就得歇業?”

在座的另外兩人頭冒黑線,他倆差點忘記賀家曾是黑道世家,所以這人思考的模式都帶著黑色,可他倆是普通人好不好?他們用的可都是正經的手段,只不過將那些漏洞放大,然後將不規則事件集中而已。

賀文昆的提議並沒有得到重視,在他見識了小桐用一盆溫水慢慢地煮一只青蛙時,他越發覺得不滿。他認為小桐把大量的時間和精力花在別人的身上,簡直就是浪費,他甚至認為這麽點事根本就不用弄得這麽覆雜。

第三天晚上,賀文昆對忙碌了一天的李希桐說:“明天我們回S市吧。”

“不是說好再呆幾天麽?”李希桐趴在床上裝屍體,今天可真是相當累的一天,忙到晚上才和高巖將合作方案確定下來。

“開發區那塊地已經公開招標,公司計劃在那裏建一座400米高的金融大廈,預計十二月份開始動工,這個項目將持續兩年,建成後會成為Z市新的地標。今天上午益天建設預投了標書,李昕是項目的主要負責人,開標時我們再來。”賀文昆一邊給小桐按摩,一邊平靜地說著他的決策。

“那塊地你不是答應讓我全權處理麽?”李希桐扭頭瞪著賀文昆,表達他的不滿。

“你的速度太慢了。”賀文昆輕撫著小桐的後背,給某人順毛,小桐一直忙著和別人商談合作,可為什麽偏偏就不來找他呢?他可是他的親密愛人,而且他的實力又不差!那個什麽百貨公司的高巖,那一幅殷勤的樣子,看著就讓他覺得十分礙眼。

李希桐根本沒意識到某人的獨占欲已然發作,他不悅地皺眉:“你這是準備幹涉我的計劃麽?”

“我只是推動你的計劃而已。”他如果不主動出擊,就會被小桐安排在一邊看熱鬧。

“沒得商量?”

“沒得商量。”

“那你離我遠點,這麽熱的天還抱著,你不覺得熱?”

可李希桐剛往邊上挪了挪,就被賀文昆拽進懷裏,“我覺得你窩在我懷裏剛剛好。”他喜歡抱著小桐的感覺,這讓他覺得寧靜心安。

李希桐掙了幾下也沒能掙出某人的懷抱,就索性由他去了。要是他以前的身體還在,那抱著這家夥也剛剛好吧?雖說這家夥身形優美,但是比他之前的身體矮一點瘦一點,說不定他就能憑體型和腹肌壓倒這家夥,然後極盡所能地將這家夥拆吃入腹一根骨頭也不剩……

這到底是什麽亂七八糟的想法?為了掩飾他垂涎旁邊這人的想法,他捂著臉接著上一個話題說道:“速度慢一點不好麽?讓他們看著自己擁有的一切一點一點消失,最後變成泡沫——這個過程是多麽地美妙啊。”

“是沒什麽不好。只是我們該回去了,在這裏耗的時間太多了。”

李希桐斜睨著賀文昆:“你還用你那強盜邏輯做了什麽?”他相信這人做的肯定不止公開招標這一項。

“昨天我派人去調查過李弘林,本來只是想揍他一頓的,可一不小心發現他曾染毒,於是我就順便讓人給他介紹了一個有高純度可卡因的領路人。你準備的益天集團偷稅漏稅的證據,我覺得你放著不用有點可惜,於是順便幫你提交給了有關部門。另外你說的龍興店,我今天收到消息說那個店內存在消防隱患,估計不久就會被勒令歇業整頓。我那個特助查到益天建設投資建成的金色家園,涉嫌違法用地和違章建設,過不了多久就會被規劃局起訴……”

“你做的事情還挺多的嘛,金色家園那個項目是我簽的!”

“你簽的有什麽關系,高額罰款又不需要你支付。”

“……”李弘揚的名聲啊!

“這些早就過去的事情根本就不值得你廢那麽多心神。小桐,過程如何不重要,只要結果達成就好。”

“誰說過程不重要?我就喜歡享受別人痛苦掙紮的過程。”李希桐瞇著雙眼小聲嘟嚷,經這人這麽一折騰,他的計劃被迫提前了不少。

“這些都不重要。”賀文昆輕拍著小桐的脊背,清冷的黑眸中有著讓人沈溺的溫柔:“小桐,你有我就好。”而我,有你真好。

50、番外:掃墓

兩年後的某一天,李希桐和賀文昆來到了Z市的墓園給李弘揚掃墓。

這天天氣很好,風和日麗萬裏無雲,宜祈福宜開市宜求醫更適宜去緬懷死去的人。向來寂靜偏僻的公墓在這一天花團錦簇人來人往,顯得熱鬧非凡。

李希桐給李弘揚買了束白玫瑰,站在自己的墓前感慨萬千。

二叔不但親自給他選了墓地,還給他辦了場隆重的葬禮,面子功夫做的十足,儼然一幅好長輩的模樣。這墓地風水位置如何他看不出來,但是建得還算華麗這浮雕刻得還算不錯,以二叔那樣的辦事能力來說已屬上乘。墓碑上的相片還是他死前那年照的,看上去依然睿智風采翩然。盡管二叔主導了那場謀殺,但不得不承認他這善後工作做的不錯,據說這墓地裏躺著的是他的右手,還有DNA為證。

墓地很幹凈,只有他自己送的一束花,孤伶伶地躺在那裏,顯得那樣的寂然。上輩子的他已經淹沒在歷史的長河裏,這個世界上又有誰會記得他?

賀文昆看了看墓碑上的照片再看了看旁邊的人,淡然說道:“你之前的模樣還挺醜的。”

李希桐徘徊在心中的傷感情緒被賀文昆這一句吹的煙消雲散,想當年在Z市的商界,論長相論才學論能力,只要提起他誰不讚他一句青年才俊!要是他以前的身體還在,說不定已經壓倒這人了!當他正準備抗議的時候,聽到賀文昆又接了一句,“你之前這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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