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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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走出帳篷,唐書就覺得眼前一黑,她定定地站了一會,等緩過去了,才往旁邊走去。

她說要是他向她解釋,即使胡編亂造,她也會選擇相信。

這是真的。

在世百餘年,見慣了欺瞞、哄騙、殘忍、殺戮和爾虞我詐,忽然間感受到了人類的溫暖,也是會眷念和回味。

唐書打開連殷地帳篷時,天空正閃過一道閃電,光影的突如其來和快速消失讓一切看起來都不太正常。

她實在是太累了,這幾天連續大量體力消耗,還沒來得及好好恢覆,就要迎接接下來的暴風雨。

不管如何,還是先睡一覺再說。

突如其來的拉鏈聲驚醒了唐書。

所幸出現的只是有點煩人的連月。

唐書不難煩地打哈欠,趁連月開口之前,“他在隔壁。”

沒過多久,又聽見有人折回來的聲音。

這次唐書懶得睜眼。

沒聽見連月那勢不饒人的聲音,唐書覺得奇怪,於是睜開了眼睛,迷迷糊糊看見司禹手裏拽著法袍蓋在她身上。

“你就這樣把連殷丟下了?”

司禹不明白她話裏的意思,只是垂著眼眸看她。

“那多危險啊。”

“……”

司禹把袍子扯到她的頭上,“睡妳的覺吧。”

唐書又扯下來,露出了一雙明亮的眼睛,“我說真的,連月會把他吃得毛都不剩。”

話糙理不糙,唐書覺得她的形容簡直就是形象生動。

司禹:我懷疑妳在開車,但是我沒有證據。

沒過一會,唐書就覺得自己的眼皮在打架,果真是老了,堅持不住了。

模模糊糊聽見有人在和自己說話,這聲音像是在夢裏的某個角落裏傳來。

有點遙遠,可卻聽得清清楚楚,仿佛印在了心上。

“妳不是金絲雀,從來都不是,不需要仰仗任何人,已經出色到不需要畏懼任何人了。”

唐書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還是司禹,“連殷跟你說的?”

司禹擦掉她額頭上的汗,“說什麽?”

唐書悵然若失地收回視線,“是我做夢了。”

“噩夢?”

唐書閉上眼睛,沒有說話。

這一次她沒有再聽到那聲音。

很奇怪,明明夢裏覺得那聲音很熟悉,可醒來之後,卻忘了那聲音是怎樣的。

這一睡不知道睡了多久,唐書發現自己醒來之後對時間的概念有點模糊。

心裏空落落,盯著帳篷頂看了很久,眼角流落了一滴淚直入頭發,好像活在了夢裏。

“怎麽了?”

唐書抹了一把眼淚,“啊,你還在這裏啊?”

司禹正靠在帳篷上閉目養神,“如果難受的話,試著深呼吸幾下。”

唐書正想爬起來看他是真閉上眼睛還是假閉上眼睛,一聲轟隆由遠及近,最後像是撞上了哪裏。

唐書猛地跳起來,跑到了外面去,彼時一道火影正從自己眼前晃過,最後砸在了帳篷上。

眼前是這樣一幅景象:法師慌張地躲避從天射下的火球,帳篷被火球砸得東倒西歪,瞬間在火中燃燒起來。

司禹跟在唐書後面出來了,將法袍披在她身上。

“二支隊聽令,立即冷靜下來,設置防身結界……”

唐書立在原地無聲地看著這一切,有人還堅持在自己的崗位上,有人早已自亂腳步,而有的人躲在暗處想著給你背後一劍。

“連殷,找到其餘的結界師,維護好結界。”

“好,你自己小心一點。”連殷直接鉆進了人群中。

“司禹師兄,有人燒傷了怎麽辦?”

“還有止痛藥嗎?”

“有的。”

“沒什麽大問題就忍一忍。”

“是。”

三位少年法師大喊,“沒什麽事的法師快點幫忙滅火,保住駐紮地。”

在這幾人的安排下,陣營的情況已經差不多安穩下來,結界也正在加強,很多火球一碰到結界就被反彈了出去。

但砸多了,結界也會變弱。

就那麽一會功夫,立即有法師被火球砸傷了大腿,滾在地上慘叫連連。

身旁的另一個法師大聲叫喚,“救命啊救命啊,快來救他,他快沒命了。”

唐書認出那是之前那兩個男法師。

司禹跑過去查看那法師的傷勢。

餘光裏見到一個光點飛來,最後變成了一個大球,唐書扭頭望了過去。

躺地的法師忽然表情驚恐,整個人瞬間都僵硬了。

那個火球的顏色跟熔漿一樣亮得晃眼眼。

司禹扭頭看了過去,眼看那個火球就要砸向唐書,整個人立馬站了起來。

但慶幸那個火球只是砸向了她身後的帳篷,就在那時,唐書就移動到了司禹身前。接著一面堅硬的結界擋住了那四處飛濺的熔漿。

眾法師看著那似乎就飛到自己臉上的熔漿不禁都楞在了原地,而那些受了這面結界庇護的法師就躲避不了這飛來橫禍。

火球化成了熔漿,馬上就要蔓延到他們腳下。

“快走。”

眾人反應過來,擡起地上的法師就往後退去。

唐書收回結界牽著司禹就跟著眾人走去。

司禹掙脫她,“我還不能走。”

望著那些倒地哀嚎的法師,唐書沒有多想,也加入救人行列中去。

見連殷一個人難以扶起傷勢嚴重的法師,唐書上前幫忙。

連殷感激不盡地看了過來,神情中多是欽佩,“妳剛才那個結界可厲害了。”

“是嗎?下次教你。”

“可以嗎?”

“當然。”這可是你們法師的結界。

事實證明這就是活到老,學到老,知識永遠都不會騙人。

“你們甲隊……”唐書滿臉糾結,欲言又止。

連殷看出了她的疑惑,“其實我們甲隊也是剛上任沒多久……”

“連霜子還真是讓你們送死來啊!”

“現在經濟發展得這麽快,像我們這樣在寨子裏長大的,大學畢業後就回歸正常生活了,而那些很早就輟學的人一般都是幹到三十到三十五歲這個區間,存夠老婆本了,就該退休了……”

“看來你們甲隊還沒存夠老婆本啊,都到了這把年紀了……看來能力是真的不行。”

“唐姐妳不要這樣說,其實我們甲隊才三十出頭。”

“那他長得還真顯老。”

“……”連殷覺得他有必要挽回甲隊的面子,“其實我們甲隊很厲害的,妳是沒見過他……”

“那就是他領導能力不行。”

“……”這個面子是挽不回來了,“我們甲隊確實是不善言辭。”

“何止是不善言辭,簡直就是孤僻古怪。”

“……”

“領導不是這樣當的,死的人會更多。”

連殷瑟瑟發抖,他不應該逞論領導。

把所有受傷的人都安置在同一個地方,甲隊居然不覺得這不妥。

到時候遭受突襲就更不易脫身,很有可能全軍覆沒,連救人都不容易。

司禹和甲隊都蹲在一個奄奄一息的法師前,不少人都圍在那,神色悲戚。

唐書挑眉,勾起手指。

司禹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走了過來。

“一個小小的建議,把他們分散安置。”唐書看向了那批傷員。

“這會分散我們的註意力,到時候難以保證全都留意到。”

“你們在賭大概率,如果真的意外發生,這是能保證你們能最大化地救人。”

司禹沒說話。

“還是太單純了,你以為現在這麽悠閑,真的是他們好心發作留時間給你們撤離和恢覆力氣嗎?”

有人在呼叫司禹,好像是那個法師要咽氣了。

司禹看了唐書一眼,便焦急趕回去。

“他們就是讓你們把所有人都集合在一起,到時候不費吹灰之力,一把幹掉。”

那個法師全身都被燙傷,起了水泡,等司禹過來的時候,水泡都破掉,全身都在流水。

法師慢慢伸出惡心難受的手,司禹沒有一絲猶豫就握了上去。

“替我好好照顧我媽。”

司禹低下頭,看不清表情。

“她說得有道理。”

法師的手好像所有的力氣都被抽離了,只剩下一個空殼。

司禹輕輕地放下法師的手。

“所有法師聽令,從現在開始每兩個人就負責保護一個傷員,無論你們去哪,都不能丟下自己的夥伴。”

此令一出,有些法師就自亂腳步了,“我們連自己都保護不了,怎麽保護別人,這不是讓大家一起去送死嗎?”

甲隊臉色不善地掃了過去,頓時就沒有人敢有異言。

“一流的術法能力,二流的領導能力,”唐書呢喃了一句,“照這樣下去,遲早一起見閻王。”

連殷在這個時候蹭了過來,“妳說什麽?”

唐書一本正經地搖頭,“我是不會和你們做這麽浪漫的事情。”

“什麽是浪漫的事情?”

“死。”

“……”雖然她總是沒個正經,但幸好在關鍵時刻從來都不掉鏈子。

大老遠就能感受到連月的眼神像一把把鋒利的刀那樣剜過來。

唐書八卦起來,“連月和你說什麽了?”

“沒、沒什麽。”

看他這慌張樣,相信才有鬼。

“那我就和你一起守護別人吧。”唐書話鋒一轉,一手搭在了連殷的肩上,“還能給你們法師節約一點人力資源。”

連殷不明白她話鋒怎麽又轉得那麽快,但回頭就見連月怒目圓睜氣勢洶洶地瞪著他。

連殷立馬轉回來,整個人都僵住,縮著身子不敢動。

唐書見他這反應覺得有趣極了,推了他幾下都沒有反應。

興致一下子就上來了,伸手挑過連殷的下巴,“來告訴姐姐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說不定我還有那麽一點用。”

“真的?”連殷一下子就像是找到靈魂了。

“我還不至於會為了一點小事就失去你這麽有潛力的小弟。”

連殷有點說不出口,嘴巴都搓圓了,才勉強擠出一個“我”。

“我、”連殷深吸一口氣,“被強吻了。”

“誰?”

仿佛聽到了驚天大秘密,唐書差點就沒忍住笑出聲來。

“來來來,”她強忍住滿臉的笑意,勾住了連殷的肩膀,“後續如何?”

“……”這個該死的女人就差點把八卦寫在臉上了,“我現在沒有心思想這些事情,我要使自己強大起來……”

唐書有點恨鐵不成鋼,急忙打斷了連殷,“你還小,不懂。”

連殷似懂非懂地說,“我確實是還沒成熟到……”

“不是,我是說,你將來會後悔的。”

“……”

流氓的本質還是流氓,不能因為她能力出眾就可以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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