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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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收藏館裏逃了出來,恰巧遇上了巡衛,唐書趕緊往旁邊一躲。

最近的靈山寨看來有點熱鬧,都這個時候了,寨子裏還到處都是法師。

也正是因為如此,唐書才能大搖大擺走在街上。

到處都是新鮮陌生的面孔,她就不信自己還會惹人註目。

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提著一個黯淡的紙糊燈,步伐不穩地走了過來,身後是一個目光緊隨的女人。

走到唐書跟前的時候,小姑娘忽然間左腳絆到右腳。

唐書趕緊攙扶住小姑娘。

她蹲了下來,看著小姑娘,夜風忽然襲來,打落了帽子,燈照在了唐書的眼睛上。

女人過來抱著小姑娘,急忙說謝謝。

唐書嘴角上揚,緊緊盯著小姑娘手上的燈,“真別致的燈,真好看。”

“孩子她爸給她做的。”

“為什麽是一只小黑貓啊?小姑娘應該會喜歡兔子多一點吧。”

“我家孩子比較特別,一般女孩家家喜歡的,她都不喜歡。”

唐書站了起來,“最近寨子裏人多了,許多都是生面孔,我好像沒見過嫂嫂。”

“我們是最近才回來的,以往都是祭天的時候回來。”

法師一族的祭天一年一次,就跟外面過年一樣隆重。

“最近確實是不太平,我看很多家屬都回來了。”

“只是希望這陣子快點過去,我們也能回歸正常生活。”

唐書低頭,發現小姑娘一直看著她。

黑亮亮的大眼睛裏仿佛盛滿了沈默的審視,臉上有著一種過於安靜的木訥。

唐書的臉色變了變,“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她最害怕的還是主攻通靈方面的人。

因為他們極其容易控制別人的心智又或者催眠別人。

“好,跟姐姐說再見。”

唐書再次戴上帽子,走了幾步後回頭。

小姑娘也回頭凝望著她,忽然間小姑娘看向了某個方向。

小孩子的通靈能力有時候甚至會比大人強大。

唐書攏好帽子和法袍,朝著小姑娘方才看向的方向走去。

如果沒有猜錯,小姑娘看向的地方是連霜子的住所-斬妖閣。

斬妖閣的頂閣其實是關押惡靈的地方,普通牢獄鎮壓不住的,自然由連霜子親自看管。

難怪連殷那小夥子一問三不知,也難怪一直感受不到小黑貓的存在。

唐書立在斬妖閣門外,視線飄向了斬妖閣上方,夜色緊緊將其包裹。

她翻開那本泛黃的筆記本,裏面記載了各種咒語,專門破解法師結界的咒語。

想當初正是因為這本筆記本,她才會被法師一族一路追殺。

破解了結界後,唐書沖了進去。

留給她的時間很短,不僅是連霜子,外面的人都很容易察覺到異樣。

一路順暢無阻地上到頂樓,反而是過程過於順利,才叫人起疑。

唐書將符咒甩到了門上,立刻打開了一條小縫。

她推開門,借著窗外照進來的微弱月光,看見了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頭垂著,全身都被鐵鏈纏住,上面閃電跳躍。

聽到了聲音後,安西擡起眼睛,眼睛在黑暗中閃爍。

那是絕望之際忽然看見一絲跳動的希望。

“我對你還真是不了解,我希望我以後冒著生命危險要救的人對我要坦誠。”

說完,唐書蹲在了安西面前。

“別動,會電傷的。”

安西的聲音聽上去很虛弱。

“你說你為什麽會找上我?我想聽實話。”

唐書的視線一直在鎖雷鏈上來回梭巡。

安西看向地上那從鐵窗滲進來的月華,“那只狗沒有騙我。”

唐書皺眉。鎖魂鏈的開關始終沒找到。

“他說什麽了?”

安西沒有回答。

唐書已經習慣了安西的脾性,“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希望我以後要救的人能夠對我坦誠一點。”

“啪嗒”一聲,鎖魂鏈掉落在地上。

唐書負手於背後,指腹因被電傷而隱隱作痛。

安西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試著活動一下身體,“他說妳一定不會丟下我們的。”

唐書挑挑眉,這話也不意外。

忽聞樓下的動靜大了起來,唐書趕緊攙扶住安西,“小黑貓,這一次你的命真真正正歸我了。”

連霜子的這招請君入甕,其實並不難猜,考驗的是來救人的那個人的決心。

唐書眨了眨眼睛,眼神撇向了鐵窗處。

幾乎就在有人破門而入之時,唐書甩出幾張符,炸了鐵窗。

黑夜中綻放了一朵燦爛的花。

灰塵瞬間彌漫在空中,她揮手扇灰塵,拉著安西就跳了出去。

樓下盡是一群等著他們的人,水洩不通地包圍著整座斬妖閣,裏三層外三層。

想抓老娘,也不看看自己算老幾?

一道符甩出,兩人往下沖擊之時,她就已經使用了遁空術。

這招遁空術還是偷學司禹的,現學現賣的。

雖然短期內無法破壞靈山寨的結界,無法遁到外面去,卻可以在寨子裏隨處遁,這樣總可以爭取一點時間。

法師們嚴陣以待,卻沒想到對手雖然看起來是正面與他們對抗,實則是在他們眼皮子底下逃走。

這絕對是挑釁,可若讓他們溜走那絕對是奇恥大辱。

一些法師試圖破解唐書設下的防身結界,可是時間太急,無法破壞。

餘光瞥見一個少年法師揮劍向她斬來,唐書覺得好笑,沒一會那位少年就被結界反彈出去。

地面一鋪平,黑色的洞即將合上,少年法師一著急,就想往裏跳。

可是身後有人立馬扯住了他的衣領,“你想死嗎?”

而後又有法師發號施令,“在寨子裏進行全方位的搜查,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給我找出來!”

……

四周黑燈瞎火的,唐書從乾坤袋裏掏出了一根蠟燭,吹了一口氣,火芯立即跳躍起來。

她趁著這點黯淡的燭光看清了周圍。

這是一間空蕩蕩的房間,除了四面墻和一扇鐵窗,什麽也沒有。

現在置身於之前關押黑煙鬼的牢獄裏。

唐書蹲下,燭光照在了安西臉上,他的額頭上是密密麻麻的虛汗。

“還能撐得下去嗎?”

她忽然間想起了什麽似的,從法袍裏掏出了瓶瓶罐罐,分不清哪個是哪個,只能挨個打開,聞聞味道。

安西吞下一顆靈藥後,閉上眼睛靠在墻壁上小憩。

唐書靠在墻上,百無聊奈地旋轉著蠟燭,四周的影子隨著忽明忽暗的燭光旋轉著。

她仰頭望著慘白的彎月配上窗上的鐵柵欄總是有一股淒涼感。

外面的聲音越來越大,想必已經搜尋到這裏,乖乖就範還真不是她的風格。

“說來奇怪,”唐書已經筆直站立起來,舉起右手搖了搖,“為何我一點都感受不到紅繩。”

安西緩緩睜開眼睛,看著唐書久久未語,忽然間低下頭,思索良久才開口,“那個法師……要提防。”

唐書的眼前閃過了司禹的樣子,她忽然覺得所有的事情看起來都不簡單,可那又怎樣?

“你服從何人?或者說你曾經聽令何人?”唐書再次蹲下,對上了安西的雙眼。貓的眼睛在夜裏閃爍著黃色的光芒。

安西如鯁在喉,“百鬼夜行。”

“不管你以前歸屬何人服從何人聽命何人,從今天這刻起……”唐書站了起來,“你的命歸我。”

過了一會,唐書忽然感到不對勁,“現在是誰在領導百鬼夜行?”

“一個叫珊瑚的女人。”

這個名字一點也不陌生,只可惜從來沒有機會與她正面交鋒。

“她長什麽樣?”

“我從來沒有見過她,她永遠都是躲在屏風後面。”

趁著大路人馬還沒趕來,唐書趕緊走了出來,冗長的走廊簡直就魔鬼般的噩夢。

門口就近在眼前,大批法師忽然出現在了門口,來不及剎車轉身,只能迎面撞上。

領頭的法師見了她,一步追了上來,捏住了唐書的右肩。

唐書轉身,藍色的火焰照在了她的臉上,那雙狡黠的雙眼此刻盛滿了笑意。

法師斂了斂臉色,“妳是哪個小隊的?”

唐書往後退了一步,“我叫無中,是生有隊的。”

那法師淩厲的雙眼緊盯她,“無中生有?”

唐書一揮袖子,寬大的袖子從法師面前拂過。

待法師一睜眼,人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法師高舉起手,“丁隊聽令,對手十分狡猾,可能已經分頭行事,絕對不能放出去。”

“是。”法師身後一群法師異口同聲地應答。

法師一族設有天支地幹兩大隊伍,天支裏有十個小隊,地支有十二個小隊。

其中的丁隊是天支裏的第四支小隊,正是主攻通靈的專家。

當初的丁隊領隊是一個和藹的老頭子,與現在那位領隊給人的感覺十分不同。

看來現在這位丁隊領隊還是個難纏的主,希望其他小隊的領隊不要跟這位一樣眼光那麽毒辣。

待人都走得差不多之後,唐書才從樹後走出來。

完全破壞掉整個結界以她的能力那是不可能的,但現如今手裏這本筆記失而覆得,給這堅固如城墻的結界砸出一個小洞那是有可能的。

要想從靈山寨安全無虞地逃出去,現下只能靠近結界的邊界,越靠近,逃出幾率就越大。

乾坤袋裏動來動去,唐書撩開法袍,安西正巧就探出圓滾滾的腦袋,睜著又圓又大又無辜的雙眼。

唐書手指挑逗它的下巴,小黑貓一臉享受。

時間差不多了,唐書拉下帽檐,燃符閃送自己回到收藏館。

滿寨子找她找得翻天覆地,沒想到當事人正優哉游哉地在收藏館外踱步。

幾經思量,唐書還是決定回頭求助司禹,她正打算拆下窗子,卻發現窗子已經被焊死了,扯都扯不下來。

唐書不可置信地氣笑了,不就是那麽幾分鐘的事情嗎?

她不死心,手腳並用拼命拉扯。

就在她累得氣喘籲籲的時候,窗前忽然出現一人,冷冷地看著她,然後輕輕一推,木窗就掉了下來。

怕引起法師的註意,唐書趕緊扶住木窗慢慢地放在地上。

唐書狗腿地笑道,“不告而別不是我的風格,想了想還是親自來告別。”

司禹一副“我相信妳個鬼”的樣子。

聽到附近有法師整齊的步伐聲後,唐書正要往裏鉆,卻遭司禹手指抵住額頭。

唐書想進卻進不了,只能壓低聲音說,“大人不記小人過,消消氣。”

司禹並沒有真的要為難她,收回了手。

唐書笑起來眼睛都彎成了兩輪彎月,就跟天上那輪月亮一樣蘊藏著皎潔的光輝。

她蹬上窗臺,朝著司禹張開了雙手,“搭把手。”

司禹仰起頭看著她,紋絲不動。

唐書諂媚地看著他。

司禹終究還是動了,雙手掐住了她的胳肢窩往下帶,疼得唐書敢怒不敢言。

我是讓你抱我下來,誰讓你掐我下來的?

唐書腹誹了好一陣,最終還是一張笑臉迎人。

誰讓她有求於人呢?

司禹斜眼看著她,也明白外面的情況,就等著她開口求自己。

唐書只是笑而不語,一直看著司禹。

剛羞辱完別人,又來求別人,她拉不下這個臉。

慢慢地,唐書的臉笑僵了,雙眼凝視司禹好一陣,司禹還是一動不動。

“那個……”

“什麽?”

“……”唐書嘴角抽搐,放下身段,“你要是能助我離開……”

唐書話還沒講完就被司禹打斷了,他伸出手,“東西。”

唐書自然明白那是什麽意思,但是這東西還真不是那麽容易就能從她這裏要回去的。

“你要是能助我離開,我必定完璧歸趙。”

司禹的眼神愈發冷漠。

有時候真是難以分清究竟那個眼神深情款款是他本人,還是眼前這個冷漠疏離無情才是他本人。

這年輕法師還真是一個謎。

難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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