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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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燈初上、夜幕降臨,張雲清和李校長夫妻倆在廚房吃了飯便各自回了房間。張雲清點亮臺燈坐在寢室的書桌前備課,通過下午對孩子們的了解他發現孩子的英語基礎都不好,充其量也就認識二十六個英文字母。

在教他們英文單詞之前張雲清需要讓他們明白英語對現代社會發展的重要性,“生動有趣、淺顯易懂”八個字,是他周一兩堂課要做到的。

張雲清專註於桌上的筆記本,筆尖在紙上“沙沙”地劃著,宿舍的周圍死一般的寂靜,剛開始還能聽見隔壁房間李校長的咳嗽聲,再過一會兒就什麽也聽不見了。就在這時,張雲清眼前突然黑了一下。

他猛地擡起頭看向窗外,那片竹林在靜謐的月光下透著森然的白光,夜風輕拂,竹葉輕擺,抖落一地的銀花,再深入一點就什麽也看不見了。

“沒人呢,可能是我眼花了吧。”張雲清輕輕搖了下頭,只感覺他這兩天的神經繃得有點緊了。他忽然想起他在廚房的鍋裏還燒了一大鍋水,便帶著他的茶杯和一個洗腳盆走出了寢室。

由於今天下午沒有在來他寢室的那幫孩子中看到小兵子,張雲清決定借著明天周六的機會去他家家訪,了解一下小兵子的學習生活情況,也可以看看他們父子需不需要幫助。如此今晚就得熬夜備課了,燒水是為了喝茶提神、泡腳解乏。

屋外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等眼睛適應了,才能看見周圍幾米遠的距離。今晚的月亮倒是出來了,卻被蒙上了一層霧,光線暗淡。微涼的夜風迎面撲來,張雲清下意識地緊了緊披在身上的外套,還看了旁邊李校長的家一眼,李校長和陳英應該是睡了,屋內沒有亮燈。

張雲清走進廚房來到竈臺邊,剛要揭開鍋蓋看水開了沒有就發現鍋蓋外伸著兩條叫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那是兩條老鼠的尾巴!尾尖自然地垂落。張雲清的血液登時倒流回心臟,他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

“誰!”張雲清聽到廚房外異常的響動,想也沒想轉身沖了出去,就見一條黑影迅速鉆入學校旁邊的一個草籠子裏,草籠子裏的草晃動了幾下就靜止了,當他追過去時,已不見了那人的身影。

“讓他跑了!”張雲清喘著粗氣咬了咬牙。

“究竟是誰?究竟有什麽目的?”張雲清在操場上站了好一會兒,這才轉身回到廚房處理那鍋裝著兩只死耗子的開水。

鍋裏的水燒得只剩下一半,張雲清去廁所倒了它,還將鍋清洗了好幾遍。老鼠沒理由自己往開水裏鉆,一只老鼠意外掉進去還說得過去,兩只就屬人為了,而那兩條尾巴顯然是黑影故意留在鍋外讓張雲清看見的。

“不出意外,這次又是那個扔死狗的人幹的,這家夥究竟有什麽目的……”張雲清已沒有了喝茶的雅興,回到房間後他有點疑神疑鬼,總覺得窗外有什麽東西在晃動,他起身關上了窗簾,還將房內的白熾燈也打開,這能讓他稍微安心一點。

張雲清坐在床上發著呆,腦中毫無頭緒,他來這裏的主要目的是為了查案,案子還沒開始查就發生了這麽多事,也不知道這個村子有什麽古怪。不經意間他看見貼在床邊墻壁上的報紙被人撕開了一個角。應該不是風吹開的,風向不對、風力也沒有那麽強勁。他記得他離開房間它還好好的。

懷著好奇、張雲清順著被撕開的那個角慢慢扯開貼在墻上的報紙。“啪啪”,報紙被透明膠粘在墻上,不用點勁還撕不開。然而當張雲清打開報紙後,才發現灰墻上什麽都沒有,他只看到一個個拳眼大小的小洞遍布墻上。

這些小洞剛好可以放下一個指節,然而它們是很早就有了,張雲清沒有在上面看到新鮮的劃痕,床沿上也沒有留下白色的墻灰。

張雲清站在床邊托著腮幫子、習慣性地咬著下嘴唇思考了一會兒,又將所有的報紙都扯了下來,於是、他得到了更多的小洞。

張雲清的手指從小洞上緩緩掠過,腦中思緒翻滾:“屋外的路沒有幹,黑影是赤著腳進入房間的,不然我打掃得幹幹凈凈的房間一定會留下他的腳印。黑影沒有動我房裏的其他東西,只是撕開了貼在墻上的報紙。他不像要傷害我,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他有很多種害我的方法。他是先去的廚房然後進入我的房間,剛才在廚房他肯定是故意讓我看到他的,不然他沒必要再去那裏。然而這些密密麻麻的小洞是很早以前就留下的,這人想通過它告訴我什麽?”

只有想清楚這個問題,張雲清才能明白黑影的意圖。然而線索卻在這裏斷了,他無法從這些小洞上得到任何的信息。

張雲清需要從另一個方面來思考問題:“這些小洞有可能是孩子們調皮留下來的,因為小洞覆蓋的範圍只有半人高,半人以上就什麽也沒有了,這也是報紙沒有貼滿整面墻的原因。如果小洞不是孩子留下的,那麽它有可能是以前的支教老師留下的,有可能是黑影很早以前留下來的……”

張雲清凝視著墻上的小洞,忽然像覺察到什麽,將床輕輕挪開。為了不打擾隔壁休息的兩個老師,他盡量沒有發出多大的響動。跟著張雲清找來紙筆,站在墻邊仔細觀察這些奇怪的小洞。

這些小洞的排列看似雜亂無章,似乎又在對張雲清訴說著什麽。張雲清腦中靈光一閃,提筆在紙上寫下一串數字,跟著擡頭看了一眼墻壁,又沒趣地將剛剛寫上的數字用筆叉掉。

“不是數字。”

張雲清習慣性地咬住下嘴唇,這是他思考時常用的動作,它總能給張雲清意想不到的靈感和收獲。張雲清思緒沸騰,猛地、他瞪大眼睛,擡手在筆記本上寫下一串英文字母。再一比對,沒錯、是它!看著自己在筆記本上寫下的字母串,張雲清眼睛越睜越大,還差點叫出聲來。

“O、U、T、O、F、H、E、R、E。”

Out of here!

“離開這裏!那黑影想讓我離開村小學! 不、不僅是我,他希望所有來這裏支教的老師都離開這裏!”張雲清悶哼一聲,憤憤地將手中紙筆扔在床上。

“我可不是被嚇大的,想讓我走,沒門!”張雲清咬了咬牙,雙眼微閉,“村裏人文化水平都不高,既然懂英文,那我查你就方便多了。我要是不離開這裏,你又能把我怎麽樣?”

張雲清將報紙重新粘好,又將木床靠攏墻壁,隨後他又一次坐在了書桌前,他知道他的戰鬥開始了。

今天早上起了一陣大霧,比昨天還要大,被大霧籠罩的所有景物都像長了毛似的,長毛的教舍、長毛的燈、長毛的旗桿。張雲清起床後顧不得洗漱,第一時間走到操場檢查昨晚黑影離開時的腳印,很快就有了發現。

一組幹涸的足跡將張雲清帶到了學校操場邊的草籠子裏,草籠緊臨一條小路,路上滿是腳印,張雲清失去了黑影的蹤跡。

張雲清回到操場用手指比劃了足跡的長度,這是一個成年人的足跡,鞋長四十二碼,腳印呈塊狀,沒有清晰的紋路,可能是自制的棉鞋。張雲清掏出手機拍下了幾組足跡的圖片。

張雲清站起身正要回屋,就見陳英從房裏走了出來。張雲清與陳英寒暄了幾句,想到昨晚的事便又問她道:“對了陳姐,我昨晚備了課,拿給你看看吧,你對這裏的孩子熟悉,你看我的講課內容是否適合他們,咱們也交流一下?”

昨晚黑影走後,張雲清可是整整花了兩個小時在他的備課本上,上面用了不少英語。張雲清想就算是英語專業畢業的高材生看了他的備課本也會頭疼,在國外待了這麽多年還是有用的。

在張雲清認識的臨山鎮幾個人裏,恐怕要數陳英和李校長的文化程度最高了。盡管他也知道他們是黑影的可能性不大,張雲清只是想讓他的調查嚴謹一點,然而陳英的反應卻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陳英擺手道:“別了,我和你李哥都不懂英語,我念書那會兒英語還沒有現在這麽重要,你李哥念書那會兒就更不行了,他們講究的是‘不學ABC,也能當接班人’,雖然後來政策變了,他也沒怎麽學。我倆加起來能認識幾個字母算不錯了,你還是按照自己的教學方法來做吧。”

陳英說完尷尬地笑了起來,臉部的肌肉僵硬,眼神也向一旁游離開了,張雲清看著她難為情的樣子,趕緊安慰道:“沒事、沒事,那我就按自己的方法來了。”

“嗯嗯,我去給你們做早飯。”陳英說完想走。

張雲清立即說道:“陳姐,我能用一下辦公室的電話嗎?我來這裏快兩天了,還沒打電話給家裏人報平安呢。”

“去吧,你有辦公室鑰匙的,我做飯去了。”

目送著陳英進了廚房,張雲清也掏鑰匙進入了村小學的辦公室。他打了一通電話去天楓市,是打給王羽佳的。為了防止隔墻有耳,他還將辦公室的門關了起來。

張雲清在電話裏詢問了王羽佳那邊的情況,刑警隊還在搜捕李剛,幾具被唐濤處理的屍體也在調查中,看來一時半會兒還沒有結果。

當張雲清走出辦公室時,太陽也出來了,金燦燦的陽光將籠罩在學校周圍的迷霧像布一般撕開,霧散了、學校周圍的景物立時變得生動了很多,從廚房的煙囪裏冒起縷縷炊煙又被習習的晨風吹散,張雲清深吸一口氣,微笑著走了過去。

在廚房吃完早飯已經是上午八點過了,張雲清本可以吃得更快一點,只因為不死心,又試探了陳英和李校長幾次,看他們是否會英語。得到的答案叫張雲清遺憾,卻又有幾分欣喜:李校長和陳老師確實不會英語。

今天是臨山鎮的趕場天,李校長兩口子要去鎮裏采購一些生活用品和教學用具,怕張雲清悶著他倆問張雲清要不要一起,被張雲清婉言謝絕了。隨後、李校長便開著他那輛破破爛爛的摩托車離開了村小學。

李校長和陳英走後沒多久,張雲清也離開了村小學,他按照原定計劃去王兵家裏看看,算是家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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