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個階段是李承輝到省城念大學這幾年，李承輝在書裏用了大量的筆墨來描述這個階段發生在他身上的一些事，張雲清粗略地計算一下時間，少說也有十幾年了；第四個階段便是李承輝參加工作後到現在了。

這兩個階段也是李承輝的人生發生翻天覆地變化的時期，如果張雲清沒記錯，李承輝現在的老婆就是他的大學同學，可真應驗了網友的一句話：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

同時、最後這兩個階段也是李承輝最有可能作案的兩個階段，他心智完全成熟，有一定的經濟收入，只是他是在什麽時候有思想觀念轉變的呢？他把扶植犯罪分子視為解放人性，總該有個時間節點來體現的。

張雲清不厭其煩地反覆翻看這兩個時間段發生在李承輝身上的一些事，細細品味他在書中使用的言辭。

“我厭惡貧窮，無論是經濟上的還是心靈上的；我渴望自由，無論是肉體上的還是精神上的。我不知道接下來的路我該何去何從，我想要找尋一片新的天地來忘掉那些快樂卻又不忍回首的日子。”

“在很長一段時間裏，我都喜歡觀察貝兒，每次回家、貝兒都會歡喜地朝我跑過來抱著我的腿搖尾巴，但我不認為它見到我時的快樂能比得上沖出門去對著路人呲牙咧嘴、大聲犬吠的興奮；它會在屋裏愉快地打轉，折騰衛生紙和窗簾，上躥下跳，朋友來覺得它很可愛，一個人要是被每天關在一個地方也會這般可愛吧……”

這兩段話記錄的是李承輝剛剛大學畢業所處的迷茫期，很多人都有相似的經歷，大學畢業後與戀人分手對未來充滿了迷茫，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貝兒就是李承輝與前女友養的一條狗。

畢業後的李承輝沒有立即進入電視臺工作，其實他在校的成績優異，早有公司對他拋出了橄欖枝，只是李承輝當時剛和前女友分手，情感受挫的他選擇放空自己，去了一個貧困山區支教，大概有半年的時間。從山區回來後李承輝就進了電視臺，在電視臺工作幾年後有了《老李夜話》這檔節目。

張雲清細細地分析著李承輝的人生經歷，他忽然覺得最有可能出現問題的地方就是李承輝的這次支教經歷，盡管他在描述這次經歷時使用的都是正面的、積極的語句。張雲清又豈是這麽容易唬弄的。

從時間上看，唐濤的無頭女屍案發生在八年前，那時候一號兇手已經開始著手培養犯罪分子了，而《老李夜話》也開播一年多了。如果李承輝是一號兇手，那麽他親自作案的時間應該是在無頭女屍案之前。

李承輝去山區支教是在十多年前，那時候他剛剛大學畢業走入社會。他是從貧困的山區走出來的，山區養育了他，也讓他體會到了山區貧窮和落後，張雲清不懷疑那時候的他有想要為山區教育事業奉獻自己綿薄之力的想法，這是一種反哺，一種回報社會的心理體現。

可這兩個時間段之間到底經歷了什麽事，為什麽李承輝的心態發生變化了呢？

張雲清就覺得這次的支教可能有問題，本著寧錯無漏的原則，這件事情還是有必要讓同事們查一查的。

張雲清隨即掏出手機，剛要打陳江的電話，忽然意識到這裏打電話不合適，正準備買書離開，就看見幾個小時前在門口碰見的女子朝他走了過來，那張精致的瓜子臉上帶著迷人的笑容。

如果拿她和王羽佳做比較，張雲清真不好說她倆誰更漂亮一點，畢竟風格不同。面前這女人的氣場更強大，舉手投足間都透著成熟女人的魅力。她正氣、自信，相比之下王羽佳偏冷一些。

“你還沒走？”女子手裏捧著兩本書，看題材是兩本散文集，明亮的目光不偏不倚地看著張雲清。

“呵呵，你不也是嗎？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你，什麽時候去局裏報道呢？”張雲清微笑道，腦中幻想這女人如果穿上警裝應該特別的英武，那英姿颯爽的樣子會讓不少男人都有自慚形穢的感覺吧。

“呃。”女子楞了一下，轉瞬間又恢覆了笑容，“不愧是心理學博士，沒想到之前在門口跟你出的題這麽快就回答上來了。你好，我是慕晚晴，我來天楓市之前看過你的資料，你叫我晚晴就可以了。”

女子說完大方地伸出小手，張雲清伸手輕輕握了一下就把手收了回來：“你好，我是張雲清。”

“我知道，我看過你的資料。”

慕晚晴加重語氣重覆了一句，這讓張雲清聽後很是難為情。面對這個氣場強大的女子，張雲清也感覺到了一點點壓力。

“呵呵呵呵。”

“之前在門口我看見你就感覺挺意外的，所以過去找你說了幾句，你不會覺得我唐突吧？原本我打算明天報道時再與你正式認識的，剛才見你沒走就過來了。”慕晚晴用笑容化解了張雲清的尷尬。

張雲清心下腹誹：一直都是你姑奶在劈裏啪啦放鞭炮一般說話，我似乎一句話也沒插上吧。

“跟我說說你怎麽看出我身份的，難道我額頭上有字？”即使是提問，張雲清也感受不到慕晚晴這句話裏有絲毫疑問的語氣，更多的是透著叫人無法反對的氣勢。

像慕晚晴這類人張雲清這些年也見過不少，很多人不喜歡他們這樣的性格，但認可他們的人會對他們無比的敬佩，前提是他們得有叫人信服的能力。

“我說是第六感你信嗎？”

……

天楓市玉色公園，男子雙手枕在腦後，懶洋洋地躺在草坪上望著頭頂那片灰蒙蒙的夜空。他喜歡這樣沒有星星的夜晚、喜歡這樣清清靜靜的感覺，腦中想著那件事默默地期待著。

現在時間尚早，公園裏還有不少游人滯留，一個穿著運動服、身姿曼妙的女孩從男子身前的小道上跑過。

男子註意到她時，只能看見她舞動的長發、顫抖的翹臀和揮灑的香汗。男子的嘴角浮出一絲玩味的笑意，自言自語：“身高162公分，胸圍82、腰圍54、臀圍87，就住在這附近、應該是剛生過小孩，好一個美少婦……”

男子的聲音戛然而止，笑容即收，他聽到身後的草籠子裏有悉悉索索的聲音，可以覺察到有人正向他靠近，男子沒有動，左手下意識地朝腰間的匕首探去，像他這種沒有安全感的人隨身都攜帶著武器，只要不去那些需要安檢的地方就行。

緊跟著，男子嗅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雜在夜風中，男子心下一喜，松開摸刀的手扭過頭去，就見一個中年男子從他身後的草籠子裏走了出來。

“家裏沒人、電話打不通，我就知道你在這裏。”說話時，中年男子已經走到了男子的近前。

“師父，好久不見、你怎麽來了。”男子面帶笑容從草坪上躍起，動手打掉了身上的泥土。

“閑話不說了，我的時間很緊，剛才是甩掉那些警察才趕過來的。”男子淡淡道，如果張雲清在場，他一定能認出說話的這個中年男子不是別人，而是他日思夜想、想要抓住法辦的李承輝。

“出事了？”

“那個蠢貨！我都已經把性命交給他，他卻臨時更改了計劃，現在就算是神仙也保不住他。”李承輝憤然道，他有很久沒有這麽憤怒過了，“我在他身上傾註了這麽多的時間和精力，他這樣做不僅毀了他自己，也毀了我的作品。”

“師父需要我做什麽？”男子的臉色瞬時冰冷，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透出滲人的寒光。

“你什麽也不用做，連他都不知道你的存在。”李承輝頓了頓把手放在男子的肩膀上，“如果我記得沒錯，迄今為止你從沒有出手過、只幫過我一個小忙。恐怕連他也不知道你才是我最得意的作品。我來就跟你說一件事，你答應我，等我和他的事情結束半年後你再行動。”

“師父、真的不可挽回了嗎？”男子的臉色柔和了幾分，目露憂色。

“警方要調查積案，我的身上有缺陷，我敢把唐濤送給警方就已經料到會有今天，原本是為了成就你和他，沒曾想他就是個扶不起的阿鬥，居然愚蠢到臨時更改計劃，我要不是看報紙都還不知道。這蠢貨難道真以為他在警方眼裏是完全幹凈的？真是可笑，也不想想張雲清是什麽人。要不是看他還有些利用價值，我親手廢了他！”李承輝惡狠狠地說道。

“師父……”

“好了，別難過。以後沒有了我和他，你就是這城市黑夜裏的王者。師父能教你的東西都教給你了，自認為有很多地方是不如你的，你的狠辣、果決遠在我之上。張雲清是個不錯的對手，從今往後就是你和他的舞臺了，沒有對手實在是很寂寞啊。你放心、我會為你安排好所有的事情的。”李承輝頓了一下，接著道，“以後我不管你怎麽做，別忘了我們共同的事業和信仰。”

“師父，我明白了，我也很期待能會會這個張警官。”男子的面龐被夜色籠罩，獰笑時露出兩排森然的白牙。

李承輝走了，就像從來沒有來過一般，男子重新躺回草坪，亢奮的感覺讓他的內心久久無法平靜。

……

張雲清與慕晚晴沒聊幾句就在圖書館門口分開了，明天還會見面、沒必要聊太多。此時已經是晚上七點過，也到了圖書館關門的時間。

手裏攥著那本剛買的《老李與人生》，張雲清的心情有點郁悶。雖然和慕晚晴接觸的時間不長、雖然也了解像她這種人的個性，但張雲清還是覺得慕晚晴有時候說話太過強勢，這樣容易得罪人。

張雲清不否認慕晚晴是一個非常出色的女人，但他不覺得慕晚晴能夠迅速地融入到整個團隊中。這個女人的性格適合刑警隊，張雲清不懷疑她有能力把刑警隊帶好，不過他們小組以後要請刑警隊幫什麽忙、幹什麽事就得看她臉色了。

在最開始，肯定會有人不習慣也不喜歡她說話做事的風格，張雲清估計自己也會因此而頭疼，只能期望一切都能向好的方向轉變，包括張昊他們幾個人。他忽然也懷念起思琪在的那段日子了。

張雲清算算時間現在趕回去正好能夠趕上《老李夜話》直播，便攔下一輛出租車。他從沒有像現在這樣迫切地想要了解一個人、而且是一個男人。

以前面對的那些變態殺人狂在一號兇手面前實在是小巫見大巫，不知道慕晚晴的出現能不能給他提供更多的支持和幫助？張雲清輕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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