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死局(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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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大樓的樓梯口。

“一組到位,完畢。”

高木一動不動地站在門後的陰影中,對講機中傳出報告聲。

“二組到位。全體原地待命,完畢。”高木低聲說完,微微探出頭去看了一眼外面的走廊。從這個角度,只能望見一扇扇緊閉的房門。

高木一手虛扣在扳機上,面沈如水,任誰也看不出他緊繃的神經。他們還沒開始就輸了。對方趁所有人不備之際接近了顧澤,一上來就拿槍抵住他,距離之近,讓跟在後面的自己人毫無出手的機會,只得一路跟進了醫院。先機已失,他們完全落於被動,而對方顯然不可能輕易移開槍口。

“你認識的那些刑警習慣藏些監聽器、遙控炸彈之類的在身上,不得不防。”耳機中傳出一個低柔冰冷的聲音。

高木無聲地冷笑,思路是正確的,可惜百密一疏。如果那家夥讓人拿著金屬探測器仔細搜過顧澤的全身,就會發現藏在他發間的微型監聽器。當然,也許在病房裏沒放那麽齊全的設備。

隨後的拳打腳踢聲讓他再也笑不出來了。

他們別無選擇,只有忍耐。現在只能祈禱對方能露出破綻,哪怕是一瞬,讓顧澤實行那個萬不得已的方案。但高木心裏清楚,在這種關頭幻想對方能自行松懈,簡直可悲。

果然,還沒等到顧澤的暗號,便聽見男人說道:“先替她去死吧。”

高木吸了一口氣:“一組準備。”

“慢著——”嘶啞的女聲響起,出聲的想必是那個人質。

又是一陣悶響,夾雜著女人的痛哼。顧澤的聲音驀地提高:“讓他們住手,這是我們兩個之間的事!”

男人突兀地笑了一聲,隔著耳機都聽得人心頭發毛。“我們之間?你算什麽東西?”

******

“啪”的一聲脆響。

顧澤整個人都被一股大力帶得踉蹌兩步,半邊臉頰迅速地腫了起來。他剛剛反應過來,橫刺裏又有一腳襲來將他踹飛了出去,“砰”地撞在墻上,後背一陣劇痛。

顧澤在倒地的一瞬間就用餘光掃過那支指著自己的槍——槍口不偏不倚,穩穩對著自己的腦袋。他險些放聲嘲笑自己的異想天開。從滿屋子職業殺手的眼皮底下鉆空子?一定是動畫看多了,還把自個當成了主角!

房間裏的幾人同時圍了過來,當先一人擡起腿,一腳踏在了顧澤的臉上。

無數拳腳如暴雨般落在身上,顧澤蜷縮在地,擡高手臂護著頭部,艱難地望向季秋池。女人也正緊盯著他,嘴角一片血痕,很可能已經受了內傷。顧澤忽然覺得他們就像兩只洩憤用的沙袋。這個認知讓眼前的一切變成了一個詭異而幼稚的笑話。

“你在笑什麽?”男人問道。

施加在他身上的拳腳隨之一緩。顧澤渾身火辣辣地作痛,喘了幾口氣,裂開高高腫起的嘴角:“想起了要不到玩具,就搞破壞抗議的小孩子。”他簡直弄不清誰更可憐了:巨型嬰兒似的對方,還是即將為此送命的自己。他越想越樂不可支,嘶啞地笑出了聲來。

一條走廊之隔,高木聽著笑聲緊緊皺起了眉。這小子被打壞腦子了嗎,居然在卯著勁激怒一個瘋子,純粹不要命了!握著槍的手心滲出了冷汗,高木心臟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下一秒就傳來萬劫不覆的槍聲!

寂靜持續了幾秒,耳機裏那男人輕聲問:“你以為找死只是一聲槍響的事?”

高木如墜冰窟。那個瘋子像無形的毒蛇般吞食著所有人的思想……

“容予一定告訴過你,方野是怎麽死的吧?”

顧澤頓了頓:“你不會那麽沒創意。”

“是嗎?”男人優雅地一擡手,圍著顧澤的幾人俯下身,死死按住了他的手腳。

一只針筒出現在他的眼前,泛著暗沈的血光。

“我會不會那麽沒創意呢——”男人慢條斯理地說。

顧澤猛然跳起來,又被幾只手狠狠壓了回去。他動彈不得,眼睜睜地看著針尖紮進了自己的靜脈。腦中一片空白,只看見針筒裏的液面一點一點地下降,直至全部註入體內。

“雖然那也算很好的懲罰……但正如你所說,同樣的把戲玩兩次就顯得無聊了。”男人說。

顧澤意識混亂得幾欲爆炸,半天也沒弄清他的意思,便聽男人續道:“顧先生,你猜聽到什麽樣的聲音,會讓舒容予最痛苦?是你的哀嚎嗎?”

按住身體的手臂慢慢松了力道,顧澤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房間內的情狀。所有可能的出路都被堵死了。

下一秒,心臟砰砰地加快了跳動,顧澤錯愕地睜大眼,卻立即反應過來這不是情緒所致,而是剛才被註射的東西在生效!

“不……這世上還有很多比那更大的恥辱。”

心跳如擂鼓般失控,周身的血液奔湧起來,一陣詭異的熱流向某個最不可能的部位竄去……顧澤突然明白了。

脖頸驟然一緊,身旁一人掐著他的脖子將他拎起來,徑直走到房間另一角,像丟垃圾般一扔。顧澤整個人落到了季秋池背上,女人一個激靈扭過頭來,目光裏終於多了些恐懼。

顧澤只覺得全身都燒了起來,皮膚所觸的明明是女人,平日裏毫無感覺的異性軀體,此刻卻柔軟得仿佛一個無底漩渦,要將他吸進深淵。他拼命拉回開始渙散的神智,試圖從女人身上爬起,然而他一動作就帶來更多的磨蹭,瘋狂的快感如潮水般決堤,一寸寸地湮沒了理智。他感覺到季秋池在掙紮,連忙下意識地摁住她,想讓她不要亂動。女人卻誤會了他的意思,愈發劇烈地動了起來,顧澤悶哼一聲,幾乎控制不了自己的身軀!

“你——”他竟然笑了,“你當年爬上那個女人的床的時候,就是這個感覺吧?”

他死盯著男人的方向,模糊的視線捕捉不到對方的表情,也沒有聽到任何回答。顧澤肆無忌憚地大笑起來,幾乎笑出了眼淚:“你跪在馬桶前嘔吐的時候,就發誓要有這麽一天,讓你弟弟也嘗嘗這個滋味吧!哈哈哈哈哈……”他終於看清了,不可思議,他怎麽會用了這麽久才看清這個男人?“可憐吶,你這輩子只會嫉妒,連季秋池都嫉妒,就因為容予在乎她……明明恨得要發瘋了,還非要裝出高高在上的樣子,不肯讓容予看見你的醜態!”

他手下摸到季秋池的身體,也不知道是哪一塊肉,就這麽狠狠地掐了下去。女人痛得大叫一聲,意識卻清醒了不少,心有靈犀般依樣畫瓢,用長指甲掐著顧澤的胳膊。

尖銳的痛感刺激著神經,一瞬間蓋過了藥物帶來的沖動。顧澤就借著這轉瞬即逝的清明,悄悄調整了一下姿勢。

隨即痛感再度被混沌吞沒,他聽不見季秋池在喊著什麽,也看不見男人是否正冷眼旁觀。原始的獸性終於沖脫了最後一層枷鎖,顧澤眼前一黑,野狗一般粗魯地挺送起來……

舒行之“嘖”了一聲,別看眼不去看那令人反胃的細節。

******

樓梯口的陰影中。

高木默默地聽著耳機中傳出的動靜。女人哭喊了幾聲,隨後卻沒了動靜,或許在咬緊了牙關忍耐。齷齪的聲響持續不斷,過了一會,那男人開了口,平靜地吩咐道:“撥給舒容予的手機,按擴音。”

嘟嘟的等待音響了起來。

高木猛然醒悟,舉起對講機低聲道:“三組聽命!快進賓館房間,別讓裏面的人接電話!”

他們要盡量拖延時間,而一旦舒容予接起電話,對方就算是得償所願,顧澤的性命也就失去了最後價值!

“三組,請立即回覆!”高木又說了一遍,對講機卻沒傳出任何回應聲。難道那邊也出了亂子?高木背脊一寒,只覺得今天這任務已經無限接近完敗。

電話裏的等待音停止了。一聲雜音,有人接起了手機。

病房角落裏的混亂還在進行著,聲音在一片寂靜中清晰到近乎殘忍。電話兩頭都沒人說話。過了半晌,病床上的男人打破了沈默:“怎麽樣,聽得還滿意嗎?”

出乎意料地,那頭依舊是詭異的安靜。

就在男人的表情終於出現一絲不耐時,一聲輕笑傳了過來。

所有人在一剎那神色劇變。那個笑聲——這世上再沒有另一個人,能夠笑出同等的冷漠、諷刺,以及令人絕望的魅惑……毫厘不差,正是男人自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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