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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山重水覆疑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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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從門口走到皇上面前,最多不過二十步,可在李大人眼裏,這二十步便猶如相隔千萬裏,中途不知道會有什麽意外,而他,已經承受不了任何意外。

莫娘走進屋裏時,皇上正批著一本折子,上面不知寫了什麽,讓他眉頭緊蹙。她輕輕走到他身邊,放下手裏的托盤,拿起那碗熬了許久的湯,輕聲道:“皇上,您歇歇吧。”

他聞到一股清香甘甜的氣息,好似將醉酒之人從迷蒙中喚醒,為之一振。他接過盅盞,拿起湯匙細細品嘗,果然,入口回甘,只要喝過一次,便難以忘懷。

“皇上,”他還在沈醉其中,冷不防聽到莫娘一聲輕喚,側頭看她,便見她雙手捧著一本賬簿,遞到自己眼前。

“眾愛卿可有事要跟朕說啊?”早朝時,眾大臣在金鑾殿站的筆直,明明沒什麽大事發生,可今日的皇上就是讓人感覺很不一樣。

憤怒!皇上周身散發著一種“惹我者死”的氛圍,可大小官員卻不知道他這氣從何而來,只能靜靜聽著。

“你們沒事說?”皇上冷笑一聲,拿出被攥出褶皺的賬本,一下子扔到了王仁貴的身上,“朕卻有一事要問問王丞相,這是怎麽回事?”

王仁貴從地上撿起那本賬本翻看,臉色猛然變白,連忙跪地,一聲一聲大呼“皇上,臣是冤枉的,這賬本定然是偽造的!”

“冤枉?”皇上冷笑一聲,“那老王爺的事可是冤枉你了?”

旁人聽到“老王爺”三字都有些迷茫,不知哪裏來的老王爺,可稍有記性好些的,便能想起,先皇還在世時,有位老王爺跟隨先皇四處征戰,戎馬一生,戰功赫赫,待到先皇仙逝,老王爺也請求歸隱。

可皇上不舍,便在朝中給了他個虛職。卻不想啊,最後竟然背上了一個通敵賣國的罪名。皇上憐他年邁,終是沒舍得殺他,準他歸鄉,可誰能想到,這老王爺一家幾十口人最後竟然死於一場大火。

今天皇上重提舊事,莫非有什麽隱情?幾個資歷較老的大臣暗暗揣測。可他們還沒想出個子醜寅卯,便見王仁貴也不大聲嚷嚷了,而是跪坐在地上,眼神呆滯地看著皇上,一臉驚恐,仿佛回想到了什麽令人恐懼的事情。

“皇上,臣,臣,”他喃喃道:“臣有罪!”

此言一出,在場官員皆被震驚,心裏都有一個疑惑:老王爺的死跟他有什麽關系?

“是臣,臣陷害王爺,通敵賣國,那封信也是臣偽造的。”王仁貴此時反倒平靜下來,說出了深埋內心幾十年的事情,有一種解脫感,“最後,也是臣,一把大火燒了老王爺的宅子......”

知道真相是一回事,親耳聽到又是一回事,張乾晟一大早被人接進宮,說有事找他時,他還暈暈乎乎,不知今夕是何夕。可站在金鑾殿外,聽到王仁貴親口說出真相的那一剎那,他還是攥緊了拳頭,紅了眼眶。

上上下下幾十條性命,就因為他輕飄飄的一句話,只剩下自己孤零零活在世上。他恨啊,恨了這麽多年,即便聽到他要被“斬立決”時,心頭恨意也不曾撫平。他一個人,怎麽能抵得上這麽多條人命!

早朝散去,眾人都唏噓不已,沒想到老王爺竟然還有遺孤尚在人世間。他們看著呆呆站在殿門口的張乾晟,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安慰,最後,都嘆了口氣,搖搖頭,走了。

而與此同時,禦書房內,皇上坐在桌前,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跪在面前的莫娘,質問道:“竟然是你在醬鴨中下的毒?虧朕還以為以聰明伶俐,沒想到你竟然做出這種事!”

“皇上,莫娘甘願受死,只是這事與李樂言一點關心都沒有,還請皇上放了她。”莫娘一席話說得不卑不亢,竟讓皇上都不知該怎麽說才好。

就在這會兒功夫,便有人在外面通傳說“張乾晟來了”。莫娘聽到這個名字,不經意地抖了抖,只是面色如常,讓人看不出什麽不同。

張乾晟此次進宮,便是作為老王爺的遺孤。而皇上也有心彌補,便召他進宮,若是有才華,便高官厚祿,加官進爵;若是不學無術,就隨便封個一官半職,或是賞些金銀珠寶,打發了事。

只是沒想到,他剛跪下行禮後,便主動說道:“草民有個不情之請。”

皇上皺了皺眉,心裏有點兒不高興,暗自責怪他沒有分寸,還不等人問便自己提要求。只是又想到,這麽多年他在外漂泊,難免沾染些不良習氣,又有些心疼。

隨即斂了思緒,他淡淡道:“朕正不知賞你些什麽好,如今你既有心願,便說來聽聽。”

“皇上,”張乾晟鄭重地跪到地上,恭敬道:“草民請您赦莫娘無罪。”

此話一出,不止皇上不可思議,就連莫娘也忍不住看向他,眼裏滿是詫異,還有一抹柔情。

皇上輕笑一聲,緩緩道:“她可是險些害了朕的子嗣。”

“既然如此,草民願替她承擔後果。”張乾晟道。

“一人做事一人當,不用你來替。”莫娘冷冷道:“皇上,民女願承擔後果,自請死罪。”

“莫娘!”“好了!”張乾晟和皇上的聲音同時響起,前者頓了頓,還是閉上了嘴。

“你們兩個,倒是感情好啊。”皇上想說什麽,可頓了片刻,出口的話卻是:“這件事必然有一個人要承擔後果,既然你們兩個爭執不休,那朕幫你們一把。”

說著,他使了個眼色,張公公便端來一個托盤,上面有兩個酒杯,其用意不言而喻。“左邊的酒,喝了便可以得黃金萬兩,布帛百匹,右邊的是鴆酒,喝下之後可以沒有痛苦的離開,你們選吧。”

說是選擇,可莫娘卻眼疾手快地端過右邊的酒,剛要喝下,便被張乾晟一把奪過,直接將酒倒入自己嘴裏。喝完之後,他才發現,這鴆酒怎麽有點兒......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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