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人一旦閑下來，便容易胡思亂想，想一想這幾日發生的事，再想一想，心底的那個人。

這幾日在大牢，有了牢頭的照拂，她的日子過得並沒有那麽淒慘，可並不意味著她能一直安逸地呆在這裏。

第二日，她還歪在角落打盹，就被人在睡夢中拍醒，迷迷糊糊睜眼一看，竟然是康澤安。她陡然驚醒，心道，這一天終於來了。皇上之所以不直接殺她，一是皇後孕期不易見血，二是定要人審問出她這樣做的原因。

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害人的，尤其是害一個與自己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她苦笑一聲，毒都不是自己下的，何來的害人理由呢。

“來人，帶走。”當著眾衙差的面，他不便表現的和她太過熟識，只淡淡說道。

來到大理寺大堂，康澤安坐在正前方，而李樂言跪在地上，一言不發。恍惚間，她似乎看到了在棗城被人冤枉的那次，她跪在縣衙內，聽著周圍人對自己的謾罵。

照舊是驚堂木一響，本就安靜的大堂更是鴉雀無聲，呼吸聲都輕薄如蟬翼。依康澤安的性格，盡管兩人相識，他也斷然不會徇私，一切都是按照流程來辦。

“李樂言，元宵節禦廚大賽之上，毒害皇後娘娘一事，你有何話說？”

“康大人，民女是冤枉的！”李樂言這句話已經不知道說了多少遍，說得她都有些無奈，“我做醬鴨就是放的普通香料，絕對沒有放麝香。”

“可莫娘親口指認看到你放了，你又作何解釋？”康澤安一針見血，讓她百口莫辯。

是啊，莫娘，自己最信賴的徒弟，竟然說看到自己放了麝香。這麽做對她有什麽好處？李樂言沈默，她想不出來如何辯解，即使到了現在這個地步，她還是不願相信，不願去猜測，那麝香是莫娘放的。

康澤安也很為難，他不清楚她和莫娘之間是否生了齟齬，亦或兩人之中有一人說了謊，可他發自內心的相信李樂言不會做出這種事。但是皇命不可違，這案子又不能不查，他能怎麽辦呢，只能拖著，可拖久了，上面那位就不樂意了。

“讓你查個案子，都查了多久了？人證物證俱在，怎麽就遲遲定不了案？”皇上坐在書桌前，看了他遞上來的奏折，氣得直接將折子摔在他身上，“你若是不想做就趁早說，大理寺卿這個位置，多少人都等著呢！”

康澤安平白挨了一下，心裏也不禁腹誹，既然你都說了人證物證俱在，又何必讓我再查呢？現在查不出結果，反倒來怪我。可這個時候，除了感慨聖意難測，只能乖乖撿起奏折，“臣繼續查。”

皇上看了他這不鹹不淡的樣子，也是沒了脾氣，擺擺手讓他退下，省得在自己面前礙眼。

“皇上，”莫娘緩步走來，手裏端著一個托盤，盤裏有一小盅燕窩粥，溫聲道：“您別氣壞了身子，喝點粥，休息下吧。”

“嗯。”他隔著老遠就聞到了燕窩粥的香氣，原本已經氣飽了的他也忍不住端起碗來，享受美食。

“唉，朕才三十五，還未到不惑之年，怎麽就覺得，自己已經老了呢？”

他放下粥碗，不知想起什麽，嘆了口氣，悠悠說道：“當年父皇繼承大統之時，朕已15歲，看著父皇被迫娶了那麽多女子，卻沒一個真心喜歡，朕就暗暗發誓，定要與一人白頭到老。”

莫娘接過空碗，默不作聲地站在他身後，為他捏肩，他舒服地靠在椅子上，回憶著過去的事情。

“皇上......”張公公站在門口，心知皇上這幾日勞累，難得有閑下來的時候，躊躇著不知道該不該打擾，但事出緊急，若是不說只怕會耽誤大事，他只好硬著頭皮道：“李大人求見。”

“李大人？那個言官？”皇上聞聲睜開眼睛，原本的好心情，都被這個李大人擾的無影無蹤。原因無他，早朝時他彈劾王丞相，說他貪汙賑災銀，當年葉縣發大水，沒銀子修繕堤壩，那大多數銀款便是到了他這裏。

可先不說王丞相是皇上親自提拔起來的，單是他這幾年兢兢業業，一心為了百姓，也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更何況，那言官李大人拿不出證據，竟然還說什麽證據被人偷走了，這說出去誰會相信。

皇上氣得頭疼，直接下了朝，誰料他還緊追不舍，竟然追到了禦書房。“不見！他非要氣死朕才罷休？沒有證據的事還敢拿出來說，也不怕朕治他的罪？”

他頓了頓，越想越氣，指著門外，對張公公說道：“去，你問問他，知不知道汙蔑朝廷命官，罪當幾何？”

“皇上，臣確實有證據啊，只是被人偷走了啊皇上，您要相信微臣啊！”門外，李大人的聲音一陣高過一陣，似是告訴屋裏的人，你若不見我，我可以一直這麽喊下去。

“站著幹什麽？還不將他轟走？”皇上瞪了張公公一眼，怒道。

“皇上，讓奴婢試試吧。”莫娘走到他身邊，福了福身，緩緩道。只是若仔細觀察，定然能發現，她在微微顫抖，指甲深嵌在手心之中，努力維持著表面的風平浪靜。

“你？”他看了她一眼，有些不相信，可這時李大人的聲音再一次傳來，讓他煩不勝煩，已經顧不上考慮別的，擺擺手對她道：“去試試。”

“是，”莫娘應了一聲，走到門外，李大人見只是出來了一個小小的宮女，有些失落，更絲毫不把她放在眼裏，又要繼續喊。

“李大人，”莫娘走到他面前，淡淡道：“大人這麽個喊法，怕是把嗓子喊壞了，皇上也不會見你。”

“作為言官，就算是以血諫君王也是應該的，又怎麽會在乎這副嗓子！”

“大人，”莫娘向他走了幾步，又道：“可您總要拿出證據來啊，沒有證據，皇上也不可能相信你。”

“還用你說？”李大人不屑道：“本官要是有，還會在這裏跟你這小宮女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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