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下。”就在馮寅不知道第多少次停下馬車過來時，她開口了，“我去坐你的馬車。”

“不行！”她話剛一出口，便遭到了尚禾的反對，似是發現自己的語氣太過強硬，他補充道：“在哪個馬車上都一樣，但這會子發著燒，沒必要換馬車啊，平白多受些風做什麽？”

李樂言默了默，看了眼尚禾，不知是暈的厲害，還是生病難受的厲害，眼前有些模糊，看他時，只覺身形、語氣越發相像。可越是像，她心裏越難受，越是不想看到他。

“你滾開！”生病的人都容易感情用事，鬧不清自己在想些什麽時，話已經出口了，都說覆水難收，她今日才真真切切地體會到。

話剛出口，她才驚覺自己竟然拿半夢半醒間的一個身影對尚禾發火，這火還發的沒頭沒腦，莫名其妙。可是他們兩者間實在太像，她又不願勉強自己，便僵著一句話也不說，眼睛四處看，就是不看他。

尚禾卻沒有再說什麽，興許是顧念著她尚在病中，不願跟她吵架，便道：“我去坐馮寅的馬車。”說完看了眼馮寅，後者對他點了點頭。

他看著馮寅認真的模樣，忍不住笑了出來，眾人莫名，再想去探究他的神色時，他已經下了車，卻沒人看到下了馬車後，他的那抹冷笑，帶著些許狠厲，卻未達眼底。

尚禾下了馬車，小蝶和清玥坐在外面趕車，馬車內就只剩了馮寅和李樂言兩個人。“言言，你是不是......心情不好？”馮寅問出話時，十分忐忑，她發起火來的樣子有幾分兇狠，讓人有些害怕。

李樂言揉了揉太陽穴，心裏苦笑，這麽愛發火，可不像自己一貫的作風，只是她也不願再細想。仿佛有什麽真相即將要破土而出，只等她去挖掘，可她卻作烏龜狀，寧可把自己縮在殼子裏，也不願承受知道真相後的痛苦。

“沒什麽，我想睡會兒。”說著，她翻了個身，面朝車壁，安靜地睡去。馮寅見她如此，也不再說話，靠著馬車，閉目養神。

馬車晃晃悠悠地在路上走著。這一走便是七八天，中途也沒怎麽休息，餓了就吃些幹糧，累了就在車上睡。兩輛馬車一前一後，偶有停頓，相互之間也沒有交流。

終於在第九日的時候，走到了雲墨都城禹城，這一日，大雪紛飛，綿綿不絕。在外面多站一會兒，就會變成雪人。

李樂言的病，在馮寅的精心調理下也好了大半，只是一路舟車勞頓，總是休息不好，不能痊愈，時不時地咳嗽幾聲，聽得人心疼。

她撩開簾子，將手伸出去接雪花，一朵，兩朵......不過片刻，她手心便鋪滿了雪花，只是雪花挨到她溫暖的手掌，也不過片刻，便化為一灘雪水，順著她的指縫，落到地上。

她趁馮寅假寐，便悄悄掀開簾子透氣解悶，也不在乎自己是否痊愈。可馮寅感受到涼意，睜開眼睛，連忙將她的手拉進來，又拿出手帕給她擦手，才假意斥道：“貪玩！”

李樂言吐吐舌頭，笑嘻嘻地看著他，並不怕這個“紙老虎”。

突然，車門被從外面打開，一陣涼意襲來，李樂言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尚禾楞了下，又將門關上，在外面站著說：“到了，前面馬車不好走，咱們下車步行吧。”

不好走才要坐馬車啊，為什麽非要走著？李樂言疑惑，不過也只是奇怪了一下，便下了車，畢竟在馬車上悶了許久，實在是坐不住了。

李樂言下車後，打量四周，滿地白雪皚皚，松樹挺拔，上面覆著白雪，幾棵松樹難以承受雪的重量，嘩啦一下把雪抖落到地上，驚到了幾只在雪地裏覓食的小松鼠，它們跳來跳去找吃的模樣，分外可愛。

這時她才發現一旁有塊寫著“禹城”的石碑，而遠遠望去，城門就在那裏，仿佛近在咫尺。

一些出城進城的人都用雪橇代步，而前面拉車的不是人，也不是馬，而是狗，這讓幾乎從未見過雪的李樂言更加新奇，幾乎是飛奔著，想湊近看看，那是什麽稀罕玩意。

卻一時不察，被地上積雪覆蓋著的樹枝狠狠絆了一跤，一副狗吃屎的模樣讓她分外狼狽。不過幸好是摔在雪上，而且雪下得大，在地上積起了厚厚一層，因此這一下除了有些丟人，倒是一點兒都不疼。

尚禾幾乎是在她有摔倒傾向時便跑了出去，可終歸是慢了一步，馮寅見她趴在雪中半晌不動，也沖了過去，兩人合力將她扶了起來，這才發現，她嘴裏還含著一口雪！

馮寅險些一口氣沒上來，就要背過氣去，而尚禾卻是見怪不怪的態度，將手裏一直捧著的暖爐遞給她。李樂言看了他一眼，默不作聲地接了過來，緩了緩才看著澄澈的藍天道：“雲墨待我真好啊！”

這時小蝶和清玥也走了過來，聞言皆是一笑，隨後又想到什麽，難以自持地哈哈大笑，絲毫不顧李樂言的眼刀向她們飛馳而去。

“主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近鄉情更怯呢，這幾天你不是吃雪，就是摔跤，好不容易安生了，又開始生病。”小蝶頓了頓，一臉頑皮地看了看她，說：“該不會這裏有什麽東西在等著你吧？”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小蝶隨口一說的話，卻讓李樂言好不容易平覆下來的心情升起幾分忐忑，“別亂說，我從來就沒有來過這裏，哪有什麽近鄉情更怯！”

“好啦，我不說就是了。”小蝶看看清玥，見後者一副“我早就知道”的模樣，沖她努努鼻子，乖乖在李樂言後面跟著。

一行人步行走至城門，還牽著馬車，自然被城門口的守衛攔了下來，“你們從哪裏來？”

“我們從天澤來......”

馮寅話音未落，便被門口侍衛用金槍指著，圍了起來，“哼，天澤和雲墨交惡，你們為何敢來？莫不是有什麽企圖？快從實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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