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被稱作“你家主子”的李樂言正站在門口的簾子處，進退兩難，不知該擺出什麽表情，但畢竟是來看望恩人的，把人家害得那麽慘，可自己還好好活著，被人家的家人罵幾句也是正常。

“小青，不可無禮！”木韻閑撐起身子，呵斥了一句。就這樣短短的一句話，似乎耗盡了她積攢半晌的力氣，身子又漸漸往下滑。

“主子！”那喚作小青的姑娘見狀又要哭起來，好在木韻閑及時說：“不妨事，就是身上沒力氣罷了，給我拿枕頭來，靠著還舒服些。”

“哎！”小青應了一聲，馬上去拿枕頭。木韻閑靠在上面，頓時舒服了很多，正要說些什麽，眼角餘光突然看到有人進來，這才發現站在簾子旁的李樂言，忙扯出個微笑，“站著幹什麽，還不快過來。”

李樂言看了一眼小青，見她雖面露不悅，但並未說什麽，這才向木韻閑走去。她做到床邊，木韻閑向她伸手，她連忙遞過去，緊緊握住，緩了緩才說：“你，你能幫我去天牢看看濟真嗎？”

李樂言楞了楞，在心底盤算了下硬闖天牢和向皇上求這一面，哪個成功的可能性更大時，木韻閑又緊了緊手，道：“還是算了，就這樣吧。”

為什麽算了呢？是因為他殺了你的心上人？還是因為青梅竹馬，一起長大不忍心他就這樣離開？李樂言沒有問出來，而木韻閑也沒給她問的機會。

沒說幾句話，她竟真的暈了過去，若不是還有些許微弱的呼吸，真的要讓人以為她死了。原來死亡可以離我們這麽近，那樣的措手不及，可只能選擇接受。

青雲始終沒有放棄，似乎是以一種拼盡畢生所學的精神來對待她的蠱毒。

可是她終究還是沒有挺過去，就在第二天，馮寅要帶李樂言去那家酒樓時，青雲遞來消息，木韻閑走了。

她走得十分安詳。可被蠱毒折磨了三天，也不能算是安詳了。半夜小青起夜，一直沒聽到她的咳嗽聲，往常她都會因為睡不著而咳嗽的。小青大著膽子去看，輕輕伸出手去探她鼻息，又摸了摸她身上，已經涼透了。

李樂言怔怔地看著前方，不知想到些什麽，突然撒腿就跑。馮寅怕她出事，隨即跟上。

她跑到天牢外，不管不顧地就要往裏沖，結果自然是要被攔下。最後還是馮寅拿出侯府令牌，說有什麽事他來擔著，又拿出幾錠金子，威逼利誘，才得以讓他們兩人被放行，但只有一盞茶的時間。

“濟真！”李樂言跑到天牢，找到最角落的濟真，大喊一聲。可是接下來要說什麽呢？告訴他木韻閑死了嗎？她不知道，只是想著，木韻閑最後其實是希望自己代她看看濟真的，至於她想說什麽，誰也不知道。

濟真渾身是傷，看來牢獄的日子也不好過，他聽到有人叫他，一點兒反應都沒有，就只幹巴巴在那裏坐著，看向天牢上的那一小方窗口——那裏是天牢唯一的光亮來源。

“木韻閑走了。”李樂言說得平靜，濟真的反應更加平靜，似乎沒有聽到似的。可李樂言就是知道，他肯定聽到了。因為他的指尖在輕輕顫抖，眼神也不再那樣冷靜。

可他一句話也不說，直到時間到了，有人來催時，他才啞著聲音問道：“她......可有說什麽？”

沒有。李樂言很想這麽回答，誰都不知道在她生命的最後一刻，她說了些什麽，或者說想說些什麽。可是，在她大限將至前，她還能想起濟真，想必心裏還是有他這個朋友的吧。“她說，她原諒你了！”

生前，他們曾在大殿上談起過往，李樂言猜測，濟真應該會比較在意，木韻閑有沒有原諒他吧。

濟真聽罷，哈哈大笑，笑得連獄卒都吸引過來，也不知他到底有沒有相信。侍衛第二次催促他們離開時，李樂言和馮寅也沒有辦法在待了，只得轉身離去，只是在即將轉彎時，他們聽到他說：“謝謝！”

這是信了吧？信不信的，都放過彼此吧。李樂言對他們的愛恨糾葛不清楚，不了解，但也不想清楚，不想了解。她幫著閑雲閣的人一起打理木韻閑的喪事，又提前安排好人，囑咐在她出殯那天，記得去上柱香。

不親自去，是因為來不及。她要趕緊收拾東西，明日還要早些去“埋伏”馮寅。這一路走來，看了那麽多生死離別，她實在無法承受再次失去心愛之人的痛苦，所以，哪怕前路艱險，她也要去。

只是，她沒有想到，原本自己打算悄摸去的事情還是沒能瞞過眾人。

“我跟你一起去！”尚禾率先開口。

“姐姐，你自己去多危險，我們都跟你一起！”就連樂辰、小園都來湊熱鬧。說到最後，眾人在沒有李樂言的同意下，竟一直決定，大家一起去。

“胡鬧！”李樂言說，又看向李父，“爹，他們胡鬧你也來湊熱鬧？你不用覆習考試了？你走了學堂的孩子們怎麽辦？”

她的問話讓李父楞住，之前沒有多想，就只想著一家人要在一起，經她這麽一問，才發現自己好像是沖動了些。

李樂言見李父不說話，面露猶豫，又看向樂辰、小園，“還有你倆，小小年紀不知道讀書學習，竟想著亂跑，但這是游玩的事嗎？一路上危險重重，誰能顧得上你們？”

雖然自己也著實任性了些。李樂言說完，暗自腹誹，這話有點兒打自己的臉，但是不管了，反正他們又不知道。

她的目光又掃過莫娘、張乾晟和莫文淵，幾人剛一觸及她的眼神便立刻低下頭，一句話都不再多說。李樂言滿意地點了點頭，才道：“你們便去馮寅說的那個酒樓看看，或者做些別的都隨你們。”

“這年頭，這麽任性的主子不多見了。”小蝶小聲嘀咕，卻還是被李樂言聽到，她連忙補充道：“主子，我和清玥姐一定要去的，我們要保護你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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