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此時，李父坐在原地，闔上眼睛，深深呼了一口氣。再睜眼時，眼中不覆往日陰霾。在莫文淵的攙扶下，緩緩站起，開口時，聲音嘶啞的像是年邁的老人，“聽我兒一席話，如醍醐灌頂啊！”

“大夢一場，也該醒了！我這次若是再考不上，便不去了，與我兒一起努力，守護這個家。”李父走到李樂言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又在莫文淵的攙扶下向家走去，步伐緩慢，每一步，卻格外堅定。

六月天，孩兒臉，說變就變。這不，早上還艷陽當空照呢，才剛中午，已經大雨傾盆。門前房檐嘩嘩流水，更像是一個水簾洞。

陰雨天，人們疲懶，不愛動彈，都窩在家裏避雨。李樂言和清玥、小蝶趴在桌子上百無聊賴，莫文淵坐在門口看雨，莫娘和張乾晟不知跑到哪裏去了，想傳授徒弟些手藝都沒得教。

實在是了無趣味，李樂言吩咐眾人不必跟著，自己出去走走。

最喜歡下雨天，盡管陰雨連綿，可是卻好似能將一切壞心情沖走。雨的味道，單是聞上一聞，便令人沈醉。

不知不覺走到郊外，突然想起，自己來這裏這麽久，還沒去過白鷺山上的靜緣寺，興之所至，冥冥中也是一種緣分，拾級而上，縱然雨天山路更為難行，可心中堅定，一切都不是困難。

擡步邁入寺門的那一刻起，紅塵俗世如同被隔絕在門外，塵世的喧囂、爾虞我詐都不會在這裏出現。

雨天沒有人會來寺廟，此時院中的空無一人，打掃的小師父也早就回了禪房休息。

李樂言走進大雄寶殿，跪在地上，行三跪九叩之禮，又從一旁拈起三支香，點燃，再拜了拜，插入香爐。

“信女別無所求，只願西方諸天，眾佛菩薩，少些煩惱，常樂我凈，阿彌陀佛。”

“佛祖渡有緣人往生極樂，此為善事，如何會有煩惱？”方丈邁步進殿，聽聞李樂言如是說，開口問道。

“在一本書中讀到，人有了煩惱會去求神拜佛，那諸天神佛有了煩惱又該去找誰？從那時起，我便發願，以後再去寺廟拜佛，不再求自己的心願，惟願諸天神佛在西方極樂世界快樂無憂。”

她起身，看向方丈，“人的煩惱都是自己尋來的，喜怒哀樂都在自己的一念之間，佛祖只渡有緣人，便是因為有些人沈浸在苦海之中，自己不願出來，佛祖縱然再厲害，也無法改變他的心念。”

方丈笑笑，問道：“那施主可是我佛的有緣人？”

“信女不敢說自己是有緣人，不過是掙紮著在這片苦海中自救罷了。”

“我這裏有局未下完的棋，不知施主可願陪老衲下完。”方丈不再繼續之前的話題。

“榮幸之至。”李樂言雖然不太懂，可今日這個天氣，讓她很想挑戰一把。

二人來到後院，那裏有一處石桌，桌上赫然放著未完成的棋局，兩人入座，對弈。

方寸之間，黑白分明，戰局膠著，如火如荼，只是身在其中，看不透徹。

落子無悔，便似人生，棋局一輪接一輪，猶如人生輪回路，紅塵俗世，沒個停歇。

一個時辰後，“方丈技高一籌，我這無知小兒冒犯了。”李樂言看著棋盤，寥寥無幾的黑子散在棋盤的角落，潰不成軍，輸的一塌糊塗。

方丈笑笑，念了句阿彌陀佛，才道：“這是月前與一位男施主對弈的殘局，他有事走了，這棋局便荒廢在這裏，只待有緣人。”

“我是有緣人？”

“那施主急忙忙來，又急匆匆去，問他為何來，他說為心上人來；又問他為何去，他說為心上人去。如此這般回答，倒叫我不知該說什麽好。”

李樂言心道，這方丈好生奇怪，我的問題他都不回答，只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我也不知要如何接。

方丈看她不說話，又開口，“施主看這世間情愛，何如？”

“情愛一事，著了魔，便直教人生死相許。若是我，我倒想出家去，再不理會這凡塵俗世，寧可青燈古佛相伴一生，也不要被情愛折磨。”

“情愛便沒有甜嗎？”李樂言不明白方丈為何有此一問，卻還是乖乖道：“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

只見方丈忽然笑起來，“只怕施主暫時還不能脫離這苦海了。”

“為何？”她感覺今天與方丈的對話雲遮霧繞，看不明白。

“你若出家，我亦出家！”一道聲音在身後響起，李樂言轉身看去，竟是月餘不見的馮寅。

在寺廟這小半日，她只覺檀香味使得她心神安寧，煩惱全無，此刻看見馮寅，竟不知該說些什麽。再去看方丈，哪裏還有方丈的身影。

“你怎麽在這裏？”

馮寅不答，只是走到她面前將她擁住，懷裏的人兒是自己的朝思暮想，牽腸掛肚；可自己卻不是她的所思所想，她竟一心想要出家！

李樂言被他擁住，一時有些呆楞，闊別已久的懷抱不知是否還曾有過別人。待反應過來，又一把將他推開。看著他受傷的眼神，又趕緊補充道：“佛門清凈地，不可褻瀆。”

下山的時候，雨已經停了，只是積水較多，走起路來容易打滑。馮寅想背她走過這段，卻被她拒絕，最後，不顧她反抗，與她十指相交，走過了這段泥濘。

兩人誰都沒有開口說話，最後還是馮寅率先開口，“我，我和安若沒什麽的，她，她先回去了。”

李樂言沒問他這段時間去了哪裏，也沒問安若回了哪裏，她此時心如止水，哪裏會在意旁人如何。

馮寅見她這副淡然的模樣，生怕哪一天突然宣布出家，更唯恐是自己三番四次的行為傷害到了她，可是沒辦法，未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想和一個人永遠在一起，就要舍下眼前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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