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堂木再次響起，“李樂言，你還有什麽話要說？”

“大人，只有人證，沒有物證，如何能判我有罪？”李樂言無語，這是傳說中的草菅人命嗎？那好歹也得“人證物證俱在”才行啊！

“你可有物證？”縣令看著烈垚。

“回稟大人，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剩下的全都不見了。”烈垚有些氣憤，“那些糕點本想留著作為物證，可不曾想，早晨起來全都沒了。”

想起什麽，又指向剛才說話的那幾人，道：“大人，我家的丟了，他們可不一定啊。”

卻不想剛才還大喊糕點有毒的人此時都沈默了，細問之下竟然都說丟了！

怎麽這麽湊巧？李樂言越發不明白，自己來到找個地方不過月餘，不曾和誰結過梁子，這是哪個小賊專坑自己？

“你們是不是晚上都聽到了哭聲？”一直不曾開口的趙青看向烈垚，問道。

錢六仔細回憶，“正是，正是，確實聽到了，我們還以為是誰家的孩子哭呢。”

趙青轉身看向縣令，“大人，我之前去春游時，碰到李樂言，她竟然說......”

趙青又一次將當日發生之事娓娓道來，眾人聽後，都看著李樂言，縣令更是再一次拍響驚堂木，一臉驚恐地看著她，“壓入大牢，壓入大牢，再，再找人貼上符咒。”

於是，李樂言，又一次華麗麗地進了大牢，只不過這次，整個大牢貼滿了黃色的符紙。雖然知道自己真的不是妖怪，可面對所有人的指責，無數人恐懼的目光，李樂言心情沈重，果真是禍從口出啊！

事已至此，已經不能指望誰能幫她了，只希望家人不要受到牽連。

李樂言倚著牢門，兩次入獄的心情完全不同，第一次是傷心，被所愛之人狠狠拋棄的悲傷；而這一次，是難過，明明沒有害過人，只是想過普普通通的小日子，也會生出無妄之災。

這個世道，從來不缺好人，也從來不缺壞人，但最不缺的，是落井下石之人。人雲亦雲是一件多麽可怕的事情，她忍不住去想，當時圍觀的人那麽多，現在，怕是整個棗城都知道，自己是個妖怪了吧。

畢竟口耳相傳，有的時候，威力巨大，等到最後，事情的真相早已面目全非，可笑的是，人們只相信自己聽到的，無論怎樣的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最後，只能是無辜的人被流言殺死，不得善終。

李樂言在牢裏消息閉塞，不知道外面已經炸開了鍋。

事情還沒調查清楚，縣令便在趙青的慫恿下發了告示，大概內容是近來城中總有百姓在晚上聽到哭聲，白天就發現丟東西，還有吃了糕點腹瀉不止的，現已查證，均系妖女李樂言所為，現已逮捕，擇日斬首示眾。

不明真相的百姓歡呼雀躍，不辨事理的縣令了結一樁案子，又可以在升官的本本上寫下一筆，只可笑，真正的裝神弄鬼之人仍在逍遙法外。

總說人心險惡，可到底能到什麽程度呢？當看到樂辰、小園他們時，李樂言終於見識到。

“他們犯了什麽罪，為什麽要抓他們？”李樂言抓著牢門，努力地向外探出頭，看到趙青的身影更加憤怒，“你這是要趕盡殺絕！”

“我早就說過，你若是跟了我多好！”趙青拿著扇子挑起她的下巴，色瞇瞇地看著她。

多日的牢獄時光，讓她幾乎放棄了希望。她從來不是輕言失敗之人，可在看不到前路的時候，再堅強的意志也總能被輕易擊垮，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麽，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這麽淺顯的道理，竟然今天才明白。

“姐，你別跟他廢話，強搶良家婦女，陷害無辜百姓，這種人，禽獸不如。”李樂辰隔著牢門掙紮著要過去，嘴裏罵著‘遲早下地獄’這種話。

獄卒反剪著他的雙手，口中呵斥道：“老實點。”

一時之間，哭鬧聲，咒罵聲，腳步聲，間或申冤聲，百千其作，只待撫尺一下，群響畢絕。可這撫尺，到底何時能出現？

“你不怕鬼？”出了這事，所有人都離自己遠遠的，他卻敢拿著扇子靠自己這麽近，李樂言心中疑惑，但是隨即又否定，想起春游那天他嚇成了那副慫樣。

那他到底怕不怕，若是不怕，為何那日要表現的極為恐懼；若是怕，為何又敢靠自己這麽近，難道是因為有符咒，所以有恃無恐？

她心中有太多的疑惑，卻無人能為她解答。

“怕，怎麽不怕，但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他抓起她的一縷頭發湊到鼻尖，“好香。”

“馮少爺，您怎麽親自來了，有什麽事您差人吩咐一聲就是了。”衙門內，縣令一臉諂媚地站在馮寅身邊，“安樂侯爺和侯夫人近來身體可好？”

“我爹娘自然安好。沒什麽大事，不過是一個小賊偷了我的令牌，我堂堂侯府的令牌豈能輕易落入他人手中？若是被有心人利用，那我侯府可就處於危險之中了。”

馮寅站在大堂內，向屋外看去，並沒有看旁邊的縣令。他手中拿著一串佛珠，不停地撥著珠子，不知道心裏在想些什麽，或是在掩飾著什麽。

“不知道那小賊姓甚名誰，家住哪裏？我這就去把他抓來。”

縣令在一旁悄悄抹下額頭的汗，心裏想著這馮少爺雖然經商，做的是士農工商中的最底層，可地位卻是大相徑庭，父親是皇上最器重的安樂侯，姐姐是皇後娘娘，尊貴無兩。

若把他伺候好了，自己升官之路豈不是指日可待？只是聽說他表面溫文爾雅，可心思似海深，據說前段時間他親手把一個喜歡他的女子送入大牢。嘖嘖，這般心狠，誰能比得了。

縣令在這邊做著白日夢，馮寅卻不耐煩道：“我若是知道這麽清楚，還來找你幹什麽？”

感受到馮寅莫名的怒氣，縣令才發現自己問了多麽傻的問題，更加緊張，正要解釋幾句，又聽馮寅說道：“行了，別羅嗦，我聽說那小賊早被你抓起來了，直接帶我去大牢，我親自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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