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家中的油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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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弟聞到這樣一股香味,嘴裏的唾液不禁咽了咽。自李母走後,他從沒有想過即將吃到這麽香的面條。他不禁用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心中的期待越發濃烈。

李樂言看到被面條驚呆的小弟,心中又一陣苦澀和心疼。許是太久沒有吃過飽飯了吧,看他的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小小年紀,就營養不良,真的是讓人憐惜。偏偏李樂言還是那種看不得別人受苦的人,看到這樣的小弟,心中戚戚然,便打定主意,一定要把這個家操持好,讓孩子們吃頓熱乎的好飯。

李樂言趕緊給他盛了一碗面條,“趕緊吃吧!”

小弟顫顫巍巍地端著這碗面條,眼淚就止不住得流了下來,一大顆大一顆地掉進了面湯裏,“大姐,我……”

“什麽都別說,趕緊吃吧!”李樂言什麽話也說不動了,只想好好的吃個面條。

孩子嘛,自然也是軟心腸,餓久了,看到這麽美味的面條,心再次受到了溫暖與關懷,表現出來的模樣也是驚人的。

李樂言也給自己盛了一碗面條,她也餓了很久了。床上的妹妹已經睡著了,等她明早醒來,給她燉碗小米粥,做幾個開胃的小菜,倒也是個不錯的主意。

小弟吃得很香,飛快地趴了幾口面往嘴裏塞,還會不小心哽到自己。他擡頭望著李樂言燦爛地笑,李樂言被逗笑,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背。

“小心點,慢點吃。鍋裏還有呢!”李樂言不禁提醒道。

再提起頭,小弟眼裏已經噙滿了眼淚。

“怎麽了,怎麽了?”李樂言慌亂地問道,“是不是又哽到了?”

小弟搖搖頭,眼淚依舊忍不住往下流。

李樂言把他的眼淚輕輕地擦掉,溫柔地說道:“以後,姐還給你做好吃的,聽話,乖~”

小弟臉上笑開了花,“姐,你真好!”

李樂言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個孩子別看他有時候調皮,但是卻是個感性的孩子。

這時,李父也被驚醒了,他聞著這股香,找到了竈間。

“你們在這幹嘛?”李父走了過來,看到兩姐弟一人抱著一碗東西在吃。

李父的臉上滿是胡茬的,臉上帶著疲憊、陰郁,頭上的頭發也亂蓬蓬的。身上的藍色的夾襖袍子也非常地臟亂,似乎是好久沒有換洗的模樣。這個人給人一種不精神、邋遢的感覺。

小弟還是對酒醉後的李父有些害怕,說話的聲音帶著顫抖,“爹,你醒了?”

李樂言沒有搭話,似乎依舊生著他的氣,她一言不發地扒著自己碗裏的面。

李父再一次問道:“你們在竈間偷偷摸摸地做什麽?”

小弟說道:“我們在吃面條,大姐做的,特別好吃的,爹要不要嘗嘗?”

他皺了皺眉,望了望鍋裏的面條,倒是看起來挺可口的。

小弟起身給他盛了一碗面條,他緩緩地接過去。

只見碗裏的面條沈在碗底,上面夾帶著一些肉絲,上面撒著一些青蔥。李父的味蕾受到了極大的刺激,手握著筷子不禁動了動。

他夾起面,送到了嘴裏,又喝了一口熱湯,吃得津津有味。仿佛被酒浸淫的胃,有一些飽腹感和舒服。熱乎乎的,非常暖胃,他感覺到非常滿足。

李樂言也餓得肚子空空,端著一碗面,幾下子就把面全部劃到了自己的嘴裏,還不忘把湯全部喝完。

到底,李樂言長大了!

李父悄悄地在心裏說道,自從她娘走後,她就像突然間懂事了一樣,會照顧弟妹的起居,還開始進竈間做飯。以前她可只跟自己一樣,只會拿個筆桿子,坐在裏屋裏寫寫畫畫。

百無一用是讀書人。李父世代從農,背朝黃土、面朝天,世代守著那一畝三分地,春夏秋冬,一家人靠著它吃喝。若是那年收成好,交完皇糧,過年倒是能買上一小提肉,全家人圍著小桌子開心地吃著肉包的餃子。甚至還能扯上一些布,給家人做件衣服,穿著出門喜氣洋洋的。

但是若是年歲不好,他們便什麽都沒有,來年還得交皇糧,這樣一下子,一家人的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等到了李父這一代的時候,她的母親雖說沒有什麽文化,但是卻說服他的父親,讓他去上學堂。因此,他也竟爭氣地考了個秀才。

李父原本也長得秀氣,白白凈凈的,身上自帶一副書卷氣。

一次,和一群學子在街上走著,不小心撿到了一個姑娘的手帕。沒想到竟是張九兒的,也就是後來的李母。張九兒是縣裏大富人家的女兒,被李父的才華和容貌所吸引,不顧家人反對,和他私奔。

張九兒與他共結連理,生下了三個孩子。她一個從來沒有去過竈房的大富人家的小姐,為了他,十指沾了陽春水,整日為著油鹽醬醋茶的事操勞。她的母親非常心疼自己的女兒,便有時背著家人,給她塞一些碎銀子,並送一些精致的吃食。

本來小日子也算過得可以。

可是這些年,李父屢次不中舉,心情抑郁,借酒消愁,一回家就打老婆孩子。這不老婆走了,留下了三個可憐的孩子。

想到這些,李父覺得自己沒有盡到一家之主的責任。這些年,都是張九兒在操心著這個家,他確實沒有操過心。

她走後,家裏就亂成了一團。他看到沒有她的家,腦中到處都是她在家時的影子,揮之不去。

後來,他又聽說她重新嫁給了一個大戶人家做小妾。他心中懊悔不堪,又無比煩躁,更加終日地流連於酒肆,不再回家。

此刻的這一碗熱湯面,讓他突然有了一些家的樣子,仿佛又回到了她在家的日子。

他鼻子一酸,瞧著李樂言頭上的傷口,心中無比愧疚,不禁說道:“大丫頭,我前幾天喝醉了,用酒壺砸了你!現在傷口還疼嗎?”

李樂言望著他一臉懺悔的表情,心中冷笑道:你真正的女兒早就被你砸死了……說這些不是已經晚了?

可是她依舊不動聲色地說道:“以後少喝些酒吧,家裏還有三個孩子,米缸裏也空了,面缸裏也差不多了。”

李父從來沒有操心過油鹽味精醬醋茶,對這些也是一竅不通。

望著他一臉迷茫的樣子,李樂言說道:“你好歹也是個秀才,怎麽著也能找一份事做吧!”

他點點頭,可是心裏也是非常清楚,自己五谷不分,四體不勤,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推個車子、扛袋面粉,都會累得氣喘籲籲。

李樂言嘆了一口氣。

真不知道他們以前過得是什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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