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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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中念念有詞,又轉了轉佛珠,道:“平日裏以為你甚是乖巧,沒想到你竟是個離經叛道的。去外頭跪著吧,好好反省。”

“外祖父……”我還想說些什麽,然而那冷冰冰的丫頭瞪了我一眼,直把我嚇得不輕。

我屈服於淫.威,只好去外頭跪著了。

天氣依舊有些涼,夜風吹得院子裏的那株殘梅輕輕作響。此時正逢上回南天,地面一片潮濕,我跪在臺階之上,看著左右那兩位大漢發呆。我感覺膝蓋處一片潮濕,腿部已完全僵麻了,微微一動便帶著一種抽搐般的痛感。風,吹得我臉都有些僵硬了。

沒過多久,那冷面丫鬟便從裏面走了出來,給我墊了塊毯子。我這才覺得好受了些,然而時間依舊很漫長,漫長到我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堅持,或許,裹腳的痛楚也不過如此吧,又或許,跪上一宿,我可能就因此死去…

然而我沒能想得太多,因為我暈了過去。

醒來時是在床上,周圍是一屋子的哭聲。

我不想睜開眼睛,但周圍的聲音吵得我頭疼,我只好配合地醒來。一睜眼,入目的就是娘憔悴的臉。

我的心微微觸動,但也只是一瞬間。失去記憶的我對她感情並不算深,尤其在她逼迫我裹腳時。她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在我身上,要求我也成為一個守德、守節的女人,甚至把“節”和“德”看得比我的性命還重要。

我垂下眼簾,低低喚了她一聲。

“毓兒,不裹了不裹了,你外祖父說不裹了。”

我擡眼看她。

“娘沒有騙你。毓兒,你不要怪娘好嗎?娘也是為了你好啊…這世上好人家的女子,哪有不裹腳的?”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是…”我忍不住嘆息,“娘,既然外祖父已經同意了,那我們不要再提這件事了好嗎?”

她也嘆息一聲,“好,不提了,不提了。我的兒,還好你暈過去了,大夫說你要你再多跪一兩個時辰,你這雙腿怕就要廢了。”

“娘,我沒事了,你不用擔心。”

“那就好,毓兒,你有沒有想吃的?娘讓人去做。”

“我想吃蓮子粥。”

豆蔻梢頭

“紫玉,我那件胭脂紅的比甲呢?你放哪兒啦?”

紫玉忽然變了神色,壓低聲音道:“小姐——梅妃娘娘薨了,陛下下了旨意,舉國大喪三月,那些個亮色的衣裳我全給您收起來了。小姐,這事你自己記在心裏就好,可千萬不要向別人提起。”

我還想問兩句,但紫玉嚴肅的神情讓我住了口。

然而我的好奇心時不時浮起,午睡時我忍不住問娘,“娘,梅妃是什麽人?”

娘臉色驟變,眼中浮上哀傷,“梅妃娘娘,是我的阿姐,我小時候她待我極好。”

“梅妃娘娘是我姨母,那為什麽……?”

“我曾祖父當年犯了錯,遭宣帝厭棄。宣帝當年下了旨,令薛家的人永世不得為官。因此,即便是後來你姨母被封了妃,薛家境遇依舊沒好上多少,如今你姨母沒了,薛家的日子恐怕更難過了。”

我嘆息一聲,不知該說些什麽,只好摟住她的背,以示安慰。

“毓兒,你幾個姨母,都是高嫁,可卻都不得善終…你大姨嫁給了中山王,二姨是梅妃,三姨是丞相夫人。中山王十年前造反,一家上下盡被屠戮,就連你大姨腹中的胎兒也沒能保住,如果不是你二姨進宮得了聖上眷寵,恐怕薛家也遭受牽連;你二姨雖得寵,可一直沒有皇嗣,整日憂心忡忡,以致現在這般年紀就去了。你三姨呢,前年也因丞相貪墨而被沒入賤籍,自盡而亡。只有我,當年嫁給你爹的時候,他只是個秀才,可是你爹他對我禮愛有加,我們從來沒有紅過臉。要不是因為那夥賊寇,你爹怎麽會去世,你和我娘倆又怎麽會落得這般境地。雖然這是你外祖家,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們總歸是寄人籬下…”

她哭得梨花帶雨,我不知該如何安慰她,只好跟著她一起哭。

哭著哭著我也有些難過了。

雖然在這裏住了近一年,可陌生感充斥著我,好像我不屬於這裏一般,可是對娘形容過無數次的柳樹塢,我也全然沒有印象,甚至聽到的時候都會覺得茫然。

這種空虛和陌生感充斥著我的胸腔,讓我感覺心頭悶得慌,哭了反倒覺得好受些。

“毓兒,別難過,你我孤兒寡母能有個落腳之處,已是極其幸運了。娘聽說南邊又打起來了,那一帶的人說不定…連個安身之地都沒了吧。我年幼時曾聽你外祖父說過,戰一打起來,老百姓吃糠咽菜的都是好的,要到十分壞的境地,甚至可能…”她忽然止住了,低低嘆氣。

“娘,是南邊哪裏打起來了?”

“娘也不知道…”

“娘,我們以後會有機會去南邊嗎?柳樹塢在哪個州呢?”

她忽然抱緊了我,“不,你不會去南邊的。娘絕不會讓你遠嫁。至於柳樹塢,它在…”她切斷了話題,目光有些茫然。

我了然地不再問了。大概她也不知道具體在哪吧,如果要問她女工、詩詞,她大概是很在行的,只是地理,她也許從沒接觸過。

“放心吧,現今大楚強盛富庶,何況鄞州是天子腳下,會一直平安的。”然而她拖長了尾音,神色中帶著一絲悵然。

我輕輕應了聲,沒再說話。

自裹足之事後,薛玉安來紫殊院沒那麽勤了。或許是他的課業越發重了,又或許是他不知該如何面對我。

再次見到他是在一個微風和煦的午後,院子裏的幾株桃花依次開了,我坐在樹下看書,他不願打擾我,只呆呆站在樹下。

經小丫鬟提醒,我才發現他來了。

他個子又拔高了些,臉上帶了點頹然。

“殊毓妹妹,你還怪我麽?”

我垂下眼睫,“我不怪你。”

只是不能像從前一樣好了。

他嘆息一聲,大概也明白了什麽。

他臉上重新掛起笑容,“殊毓妹妹,今兒個上街,我給你買了個風箏,你看喜不喜歡?”

我往他身後一看,這才發現墨書拿了個畫著嫦娥的風箏。

“喜歡。”

“那過兩天我們去踏青放風箏好不好?”

“外祖父會準我出去嗎?”

“過幾日是清明,家中小輩都會出去踏青放風箏,去年你還不滿七歲,因此沒有叫你,今年你倒是可以同我們出門了。”

“綺蕓姐姐會去嗎?”

“她向來不愛走動,大概是不會去了。”

“那綺言姐姐呢?”

“她們都不去。除了你我,便只有幾個族中同輩。”

我便不再說話了。

眨眼間五年已過,這五年間我看了很多書,各種各樣的。我也喜歡做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這一日,我正坐在窗前搗鼓書上所說的機關木偶人,忽然聽得紫玉道:“小姐,這個小木偶是你做的?好精致呀!”

“噓,小聲點,娘不準我搗鼓這些,你想讓我娘追著我念叨嗎?”

“哦…奴婢知錯了。”她好奇地湊過來,“小姐,這個木偶人為什麽會自己動呢?”

“裏面裝了機關。”說完我便按了下機關。

“它跳舞了!天吶,小姐你好厲害!”

我得意地仰頭,“它不僅會跳舞,還會坐、跪呢!”我按了兩下機關,它便坐了下來。

紫玉看看傀儡人,又看看我,眼中滿是崇拜。

“小姐,你這是從哪裏學的呀?”

“書上看的。你也想學?”

紫玉猛地點頭。

“不行!這可是秘術,一般人才參不透呢!”我面不改色地撒謊。的確,我很多做法都是參照書上來的,但遇到問題時,也不知道為什麽,我的腦海裏就閃現了解決辦法。

“好吧…小姐。”

“你別失望,下次我做一個給你玩,好不好?”

“好,謝謝小姐!”紫玉驚喜道。

時間如白駒過隙,轉眼又過了一載。八月我便滿十四了,按娘的話說,我已經是個大姑娘,可以嫁人了。然而我卻常常覺得自己還是個孩子。在薛府的七八年間,我幾乎一直呆在院子裏,很少出府。玉安哥哥倒是時常出門,我總會拜托他給我捎東西,什麽品萃閣的糖炒栗子、雲片糕,記載神仙鬼怪故事的畫本子、木偶人,又或者是其他新奇的小玩意。

這幾年他常來找我討論詩書,仿佛非得把我逼成個大才女。我每次一惱,他就拿各種玩意兒哄我,騙我讀書。

就這樣,我也漸漸愛看起書來,他看的書我大多都看過,他沒看過的書我也看過許多。

我想,他大概想考科舉,不然不會看那麽多經書策論。只是薛家人不得為官,即便他有滿腹才華,也無用武之地。

我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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