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包背帶的手收緊下。

我想著曾經我在這班牌前做過的蠢事──那是一切混亂的開始──某些夜晚我總會把自己裹在棉被中，看著高中畢業典禮的紀錄影片，邊吃著營養口糧邊掉淚。

不是感動，整場典禮對我而言，沒有半點感動。

畫面裏沒有潘磊的出現，沒有曾經跟我要好到差點歃血為盟的小雙，只有戴著學士帽的我，以及摟著我到處走動的洪生。

望著影片中、全場假笑臉的我，我覺得好可悲。

全世界都在羨慕我們美好的感情，卻沒人曉得這段感情毀了些什麼。

像裙帶關系，像蝴蝶效應，像骨牌──倒塌的停不下來。

我低下視線，制止自己再陷入過往的不堪，隱約聽見教室中傳來學生低語著『老師來了、老師來了。』之後是挪動桌椅的聲響。

我循聲往內一看，只見十五班學生個個坐的直挺，幾個諂媚地望著我微笑，幾個低下頭裝認真的念起英文。

我一秒看穿。

踏入教室，站定講臺，我威嚴著一張臉，拿起麥克風說句「大家都記得今天要小考吧？」我拉開大包包，聽著幾個男學生吼著『不記得！』以及『沒有考試啊老師你記錯了喇──』

喇你媽。

這些家夥、小抄都準備好了是怕屁啊。

我撇下嘴尾，忽視他們課桌上淡淡的字跡。

「好了，課本筆記通通收起來。」我嚴肅地由包包裏捧出一疊考卷發下去。

幾個男生刻意擺出痛苦的臉，哀叫連天一陣，拿了考卷也就安靜了。

一些人寫沒幾個字就側眼瞄著我，見我低頭看起英文雜志，膽子大的索性也不遮擋了，看著桌面上的小抄便瘋狂的抄寫。

餘光瞥視他們心虛的表情，我禁不住抿彎唇線。

青春就是這麼回事吧。

一點點的逾矩，冒險，共患難──對，共患難還沒讓他們嚐過呢，我笑著心想，不如下次期末考讓他們換位子好了，不念書的學生要和好學生換，我就不信好學生桌上會有半個字。

共患難嘛。

我很樂意制造他們的災難。

邊想著，我邊闔上雜志，嘴角是卸不下來的笑意，隱約瞥見學生瞄過來，可想而知他心底大概有些發毛，畢竟老師不會沒事笑的這麼陰險。

我只手撐頰，盯著腕上的表面一動不動，直至分針繞了半圈才喊聲：「時間到！從後面收上來。」

幾個平時比較用功的學生倒抽口氣，一副驚恐的模樣，手不停在卷子上來回書寫──估計是前面的單選題猶豫太久。

只見負責收卷的同學刻意放慢速度，幾個索性停在未寫完的學生旁等待。

我低下眸子，拿起麥克風說句「停筆了。」

他們聽了是面色一僵，其中一位女學生還急的哭了出來。

我揚起唇尾，投以安撫的笑，道出的卻是「再不收上來，通通零分羅。」

全班忽地嘈雜，收卷的八個同學連忙說著『對不起。』便硬是抽走尚未寫完的考卷，飛也似的沖上臺，慎重交到我手上。

我滿意地頷首，心想這就是人生啊。

在有限的人生裏，時間不會等你，時間到了就是到了，不會因為你尚未完成什麼、還想完成什麼而停止，甚至倒退。

然後你會發現，現實是一件殘忍的事情。

你會發現，別人為了保全自己，會硬是將你手上的東西抽走。

這就是人生。

☆（13鮮幣）《十七歲》- 14

下班我開著車，第一次超速。

不知怎地，只覺自己需要一些速度沖離亂糟糟地過往。

本想慣性地找潘磊聊聊，卻莫名其妙抵達了小猴子老舊的宿舍，像被下蠱，回過神我已經在搭電梯了，手上還提著原本要給潘磊的蘋果。

電梯攀升，搖晃著發出驚人地聲響，吱嘎不斷。

望著電梯屏幕顯示小猴子的樓層，我終於聽見電梯發出電梯應該有的聲音，清脆地叮一聲，梯門漸開。

我側身，趕緊溜出梯外，憑著我過人的第六感──好，是憑著學生資料，我很快便找到小猴子的房號。

站定門前，我咽口唾沫，不知該擺出怎樣的臉，我試著放松嘴角但無法，嘴唇繃的像剛打完肉毒桿菌，眉間不自主地抽動，眼神也柔和不下來，總的來說、五官全沒喬好，估計喬好了小猴子感冒也好了。

我無奈地籲口氣。

最後只好一臉悲壯的按下電鈴。

小猴子應門時明顯一滯，看見我的剎那，他雙眼圓瞠。

『老師？』

我被喚的更加僵硬，正經地應聲「是。」臉部呈現上臺做簡報給老板聽的員工臉，戰戰兢兢，緊張的要命。

由小猴子促狹的眼神，我立馬曉得他看穿了，看穿我的緊繃，與不自然。

好吧，沒瞎的都看的出來。

我洩氣地皺眉。

「我……拿了一點、蘋果給你。」

見我提高手中的塑膠袋，小猴子楞下，隨而笑開。

他將半掩的大門又拉開些，只手擭住我手腕，『進來吧。』

我頓時瞠目，結舌地說道「不、不好吧。」左右張望著心想這是學生宿舍，被看到也是不得了。

小猴子壓根沒註意到這點，只咧齒笑道『這裏又不是學校。』便使勁地將我一把拉入房裏，旋身闔門。

不妙，我有種自投羅網的感覺。

繃著一張臉，我壓低忙亂的目光，一下放妥蘋果，一下替他收拾散落一地的雜物，制造閑不下來的形象避免他動什麼歪主意。

他還是動了。

小猴子由後攬上我腰間，嚇得我背脊抽直，順而撞歪他的臉。

『痛！』小猴子鼻音濃重地驚叫，淚眼汪汪的倒退幾步，頹然坐上床，雙手按在臉頰與下顎，痛苦萬分的模樣。

我一下子愕然，扔下手裏發皺的衣物便跑過去關切。

「你、你還好嗎，我……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嚇到……」我亂了手腳，想伸手替他揉散疼痛卻又作罷，腦子一團漿糊，我艱難地思量下，最後只顫著手指撥攏他垂在眉間的發。

不料他眼神一轉，反手揪住我領口、猛力一拉。

什麼都來不及看清，只曉得周圍扭曲一陣，我被拉的前傾，嘴唇貼上他溫軟地上唇。

娘的。

「你感冒欸！」我趕緊跳開，手背使力抹去唇上微濕地唾沫，頓時驚覺自己又沒有吐嘈到重點。

小猴子聽得嗤笑，卻在下秒猛地咳嗽，咳的腰都歪了，唇尾還是翹的。

皮在癢。

偏偏拿他沒輒啊……我籲嘆，只得脫力垂肩，回身抓來隨身的大包包。

我坐上床，埋頭翻找的動作引來小猴子的註意，只見他睜著圓圓的眼、拉長頸子跟著望入包包內。

我察覺了，刻意坐遠些。

小猴子見我神秘兮兮的模樣，起先是一楞，隨後露出一弧不懷好意的笑，哼哼怪笑兩聲便爬上床，『賀啊！』一聲撲過來。

我驚的一下子跳離床面，他猛地撲空，大張的嘴頓時吃了滿口棉絮。

我看得噴笑。

小猴子則狼狽的爬起，瞬間望過來，眼神銳利許多，我看著一滯，笑容僵硬下，直覺不對，卻早已來不及閃躲他的第二波攻擊。

視線一陣混亂，只隱約看見小猴子跳下床，一副要翻山越嶺攻上山頂插旗子的表情，接著只覺懷抱中的大包包被猛力搶去。

靠杯啊，需要這樣嗎。

我一個重心不穩，踉蹌下，小猴子卻不顧我死活的坐回床鋪，埋頭翻起我的包，臉上盡是挖掘什麼秘密的快感。

我看著，一下子沈靜下來。

──等他挖掘了更多，更多我的一切，他再也不會露出那樣的臉。

我暗忖著低首，闔上眼。

再睜目是由於小猴子大驚小怪的鬼叫『喔喔喔新外套！』

我循聲望去，見小猴子笑開眉眼的模樣，不禁放松。

別想太多了吧，就好好的、專註的陪他度過這一段，在崩毀以前，至少好好享受蒙蔽之下的快樂。

我想著笑了，沖著小猴子瞇眸彎嘴。

「對，新的。」我信步走至小猴子面前，替他穿上，嘴上禁不住叨念，「就算是外套也要常洗，不然很臭。」

他聽得仰面，眸子映上窗外的夕陽，如橘紅的碎星。

我別開眼不去看，還在叨絮。

「你舊的那件臭到快爛掉了，所以乾脆幫你買新的。」

小猴子聽了是笑，狡詐的語氣說著『其實是小芒果想半夜偷聞吧。』聽得我眼猝瞠，朝他後腦巴下一掌，吼聲「不正經！」換來他前俯後仰的笑。

我噙下唇緣，無奈地半闔眼。

只見小猴子笑著笑著自己嗆到了，又一次連連咳嗽，我無力感更重，搞不懂他怎麼活到現在的。

我輕力拍拍他振抖的背，他咳著粗喘，眼角泛出一些水。

小猴子還是笑的。

他昂首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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