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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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外人。」看了陳則笙一眼,無聲的安撫著對方,姚家偉心平氣和的面對那兩名律師,他不認為自己會扯上任何官司,便利商店的經營十分正常,特別助理的工作也辭去了,照理說根本不會招惹上『律師』這類人,實在弄不明白眼前的這兩個皮笑肉不笑的家夥跑來這裏做什麽?

「那好,事情是這樣的,姚先生擁有鼎天集團的繼承權……」另一名律師,完全無視姚家偉及陳則笙的反應,自顧自的翻出一大疊文件,喋喋不休的解釋著。

「等等!你說什麽?鼎天集團的繼承權?鼎天集團關我什麽事?」吃驚的蹦了起來,差點打翻茶幾,愈不希望發生什麽事,老天就像開他玩笑一般,愈是往他頭上扣,姚家偉神情覆雜的望向陳則笙,後者只能無辜又無奈的聳了聳肩,這真的不是他們能控制的。

「是這樣的,請不要太激動。……蔡薇霖女士在病重昏迷前,曾委讬私家偵探進行調查,請原諒我不方便公布那位先生的姓名及連絡方式,總之,可以很確定的是,姚先生跟範岳靖先生毫無疑問的有親子關系。」面無表情的說明,列出一張又一張的證明文件,其中一名律師指了指親子鑒定報告,有了這份報告,姚家偉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什麽時候有這份鑒定報告?誰允許你們做這項檢驗?我跟範家有沒有關系,跟你們無關,現在……請你們離開。」俊眉緊皺的指著病房大門,姚家偉面色鐵青的警告著。雖然心底早已有數,他母親張心蓮跟八爺肯定有一段過去,只不過被人這麽當面捅穿,姚家偉還是覺得很不好受,總覺得他母親溫柔、善良的完美形象破滅了。

「這是蔡薇霖女士的意思,她很明確的指示,一旦證實了姚先生跟八爺的關系,你就能繼承一部份的股份。」另一名律師接話,他打從心底佩服蔡薇霖的安排,與其浪費時間打官司,還不如大方的讓姚家偉認祖歸宗,在她掌控之下繼承一部份的遺產,這種時候,外頭的那個女人及小孩,不會那麽不知好歹的繼續爭產了,說不定在收攬人心的情況下,她還能牢牢掌控著那一部份的股份。

「那也只是一部份的股份,鼎天的經營權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努力的壓抑脾氣,姚家偉指著病房大門,他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他一點也不稀罕什麽股不股份,旁人眼中的好運氣,對他而言根本是惡夢,他只想要回到過去平凡的日子。

「董事會的意思,既然姚先生有繼承權,希望姚先生能回鼎天主持大局。」

「別開玩笑了,這不該是範亦珊的事?再不然,也該是範牧民的事,總之,與我無關。」

兩名律師對望一眼、笑而不語,打從姚家偉『贏』了『至尊麻將大賽』之後,他在鼎天集團裏的聲勢早就勝過範家姐弟,別說他們倆行蹤不明,就算還在鼎天集團內,只怕董事會那些奸詐的老人們,一樣擁戴這個有八爺血統還戴著白無常像的年輕人。

「總之,明天希望姚先生進公司一趟,有幾份文件需要你的簽名。」

「嘿……不要這樣瞪著我,我一句話都沒說。」送走那兩名律師後,陳則笙高舉雙手投降似的輕聲笑了起來。在姚家偉跟那兩名律師的爭鋒相對中,好幾次他想發表意見,不過那名年輕父親總是用淩厲的眼神要他閉嘴,不想在外人面前吵架、讓人看笑話,陳則笙很體貼的給足姚家偉面子。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

「這不正是我們原本的計劃嗎?」

「不!不一樣,我們是想透過珊珊的關系進入權利核心,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這樣難道不好?」不懂姚家偉為什麽會這麽反感,從陳則笙的角度來看,這不算是白無常像『作祟』,單純只是他認祖歸宗的關系,既然是八爺範岳靖在外頭的私生子,而蔡薇霖也承認了,繼承經營權沒什麽大不了吧?

「不好!不好不好不好!我們只是想賺錢,賺錢的方法有很多,沒必要跟他們扯上關系,這不會是我們想要的生活。」疲累的揉著太陽穴,姚家偉若有深意的睨了陳則笙一眼,後者異常的亢奮感讓他很不安。

「是!弟寶住院需要錢,所以我們需要賺錢,還有什麽比這更好的結果?繼承了鼎天,你就不愁吃穿,可以安心照顧弟寶了。」

「你不擔心這也是白無常像的詛咒?」

「這怎麽能算是詛咒?就算是,八爺會家破人亡,是因為他不自愛,我們不會這樣,不是嗎?不要擔心這個、擔心那個,我會一直陪著你跟弟寶的。」

就跟陳則笙提醒一樣,他們需要錢來替姚念淳醫病,姚家偉不得不向現實妥協,事實上,他也沒辦法推辭,所有事情像海浪般一波一波湧來,還沒來得及反應,下一件事又出現,應接不暇的讓他快要窒息。唯一感到欣慰的,是那名小角頭,就像陳則笙許下的誓言一樣,他一直不離不棄的陪伴在他們父子倆身旁,一肩扛起大小瑣事的為他們遮風避雨,讓姚家偉能專心的照顧那個仍在昏迷中的小男孩。

雖然鼎天集團內的大小事全是由陳則笙去打理,但姚家偉偶而還是會進營運總部,總覺得撒手不管似乎有些說不過去,可是換一種身份再踏進這裏,多少還是覺得有些不自在,習慣性的避開眾人,迅速的躲進辦公室裏。

才剛想喘口氣,卻意外聽見聲響,姚家偉微擰起俊眉的悄聲接近,小心翼翼的探頭探腦打量,就瞧見陳則笙大大剌剌的坐在『他的』座位上,一臉沈醉的輕輕撫摸著辦公椅的扶手。姚家偉不得不承認,那名小角頭比他更適合坐在那把椅子上,陳則笙天生就擁有這種魅力,再糾結、再覆雜的江湖恩外,他都能清清楚楚的料理妥當。一方面,姚家偉很欣賞、也很開心他的長才得以發揮,可是另一方面,他隱隱約約感到十分不安,總覺得四周的朋友愈來愈不像他們自己了,包括陳則笙,不是被利益就是讓金錢沖昏頭,就連姚家偉自己,都因為無需煩惱醫藥費,而多多少少的覺得這種日子還不錯,他害怕著這就是白無常像的威力,正一點一滴的蠶食著他們的心智。

「……沒問題,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來處理就行,他不會有意見的,放心、放心。」讓陳則笙聊著電話豪爽的嗓音拉回現實,姚家偉俊眉依舊緊皺,雖然這就是對方一貫的說話方式,有時甚至更豪氣、更誇張,習慣了自做主張,就算天塌下來了,也是他一肩扛起,只是這一回,聽在姚家偉的耳朵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仿佛在這言談間,好像更多了點什麽,他說不上來,反正從贏得了『至尊麻將大賽』,成功進入鼎天集團的權力核心後,感覺一切都變了。

「家偉?你怎麽站在這裏?來多久了?」不知道是姚家偉的錯覺,還是真的心裏有鬼,就在他們眼神交會的那一剎,陳則笙一陣閃爍的避開目光,他們有多久沒有直視對方,然後正正經經、心平氣和說上一會兒話了?雖然說這陣子的變動確實很大,彼此的事情都忙,可是姚家偉卻憂心著他們的心愈離愈遠,等真正意識到危機時,恐怕已經來不及挽救了。

「沒事,只是想來找你,很久沒一起吃頓飯了。」嘴角扯出一抹淺淺的微笑,姚家偉的心底在大聲叫囂,他應該實話實說,把他的擔憂都挑明了,偏偏話到嘴邊後又咽了回去,吐出口的全是這些毫無意義的寒喧,感覺兩人同時松了口氣,卻有更大的隱憂仍舊重重的壓在心底,等待著哪一天的爆發。

「好!事情都處理好了,我們走吧!」不等姚家偉反應,陳則笙自然而然的攬著對方的腰際,順勢的離開辦公室,仿佛這裏是他的地盤,姚家偉才是入侵者。

*******

食不知味的攪拌著羅宋湯,姚家偉有一口、沒一口的咽著眼前的飯菜,形容不出這種感覺,情景似乎沒變,陳則笙跟他還是一樣偷得半日閑的相約吃飯,就連氣氛都沒什麽變化,那個小角落依舊大大剌剌的談論著最近發生的事情,時不時的朗聲笑著,意氣風發的令人無法移開眼光,即使如此,姚家偉還是覺得不自在,陳則笙的談笑間,永遠只有無傷大雅的小事,明明有更重要的事情應該商量,對方總在不經意的情況下閃避,他們之間像是有道隔闔般,再也無法像過去一樣掏心掏肺了。

「怎麽了?你都沒吃什麽,不合胃口?沒理由啊……我們以前不是常來?」口沫橫飛的描繪著辦公室裏的女秘書,怎樣、怎樣對他拋媚眼,陳則笙終於意識到姚家偉完全沒搭腔,狐疑的問了一句,他不想讓對方忙上加忙,畢竟一個姚念淳就夠讓他心煩了,鼎天集團內的勾心鬥角就不必再多提,反正天塌下來有他扛著,姚家偉只要顧好他的寶貝兒子就行了。

「沒事……」

「怎麽啦?連琬音都說你最近變得陰陽怪氣的,欲言又止的話都只說一半……」

「我怪?是你們才怪吧?一個、兩個全都財迷心竅,成天見不到半個人影。」

終於忍不住的低聲抱怨,姚家偉也不是真要找個人陪他談天、訴苦,只是他非常不喜歡這種,每個人都有事瞞他的感覺,自從跟鼎天集團扯上關系後,永福町舊商街裏跟他們相熟的街坊們,全都雞犬升天了一般,每個人的談吐、眼神都不如以往單純了,尤其是陳則笙,他的笑容就像當初的翁人豪一樣,看似真誠依舊,可實際上卻隔了千重山般猜不透,姚家偉十分厭惡這種改變。

「這怎麽能說是財迷心竅?大家只是在賺錢而已。」

「賺錢?有什麽不可告人,一定要瞞著我?」

「誰瞞你啊?又不是什麽大事,幹嘛計較成這樣?好像鼎天是你的一樣……」

「鼎天本來就是我的!」

才剛吼完,兩人同時楞了一楞,姚家偉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到頭來連他也被影響了?正是因為他不知不覺的將鼎天視為己有,所以才對陳則笙他們如此敵視?

「家偉……,你還好吧?你的白無常像在哪?」略挑了挑俊眉,陳則笙不動聲色的問了一句,他早就察覺到那名年輕父親對他的莫名疏離,不過一直安慰自己,姚家偉只是煩憂姚念淳的病情,看樣子,全是他太天真了,在金錢、權勢面前,即使是姚家偉這麽溫和、單純的人,也會被腐化。

「你問這幹嘛?」下意識的按了按胸口,姚家偉的腦袋一片混亂,弄不清楚這是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本性,還是白無常像的威力,只是他心底有股小小的聲響在嘲笑著,誰都騙不了誰,他一再自以為是的阻止其他人『沈淪』,不也是一種喜歡『掌控』的感覺,以前安份的管理著一間小小的便利商店,現在面對著整個媒體帝國,即使是他也抗拒不了誘惑。

「你如果真那麽擔心白無常像的詛咒,為什麽還戴在身上?你其實……」

「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只是……我只是……,這是我母親唯一留給我的東西……」

讓陳則笙這樣無情的一提醒,姚家偉才意識到自己一直將那塊玉牌掛在身上,也許他一點都不清高,那些抗拒什麽的都只是表面,骨子裏其實依賴著白無常像帶給他的好運,沒有人喜歡輸,誰不想一直贏?

「你其實很喜歡這種感覺吧?戰無不勝的讓眾人捧著,高高在上……」

「沒有!」

又是一陣尷尬的靜默,最近這種情況,時常出現在他跟陳則笙身上,姚家偉不想他們之間愈來愈疏遠,卻又不知道該怎麽做,彼此才能回到過去那樣親密無間。

「家偉……,你太緊繃了,才會這樣疑神疑鬼,我們不要為了這點小事吵架。」強勢但溫柔的握了握姚家偉的手,陳則笙漾開一抹微笑,他的不是就姚家偉的?姚家偉的不就是他的?還分什麽彼此。

點了點頭,姚家偉回應的點了點頭,正想開口說點什麽時,手機鈴聲很煞風景的響了起來。

「餵?我是姚家偉……,什麽?好好好,我們馬上回來!」隨手接聽,姚家偉的臉色大變,連帶影響了同桌的陳則笙,一口牛肉差點沒咽下去的嗆咳起來。

「又怎麽了?」用力的捶了捶胸口,陳則笙灌下一大口紅酒,因為吃美食而被噎死實在太丟人了一些。

「弟寶……弟寶醒了!」

二話不說的往醫院趕,姚家偉雖然心急,但同時腦海中又有另一道聲音無情的提醒,天曉得恢覆意識的是不是姚念淳,萬一還是那個前?賭壇大亨怎麽辦?他們根本沒有辦法『逼』對方離開,更慘的是,他們甚至都沒把握能分辨出兩人,想當初範岳靖是怎麽樣欺瞞他們的。

「則笙……」

「我知道!所以我把可樂也帶來了。」

很多話不必開口,陳則笙心意相通似的先替姚家偉考慮了,要比奸詐狡猾,他們都不是八爺範岳靖的對手,他唯一露出讓人起疑的破綻,就是他跟可樂那頭大型犬不親密,一點也不像那個小男孩,時時刻刻的跟那頭大型犬膩在一塊兒。

朝著照後鏡睨了一眼,姚家偉對自家養的那頭大型犬一點信心都沒有,他之所以遲遲沒察覺出不對勁,還不是這頭笨可樂害的,『姚念淳』不親近它,而它卻伸長舌頭、搖著尾巴毫無戒心的跟前跟後,就算他們把它帶進醫院,只怕也判斷不出什麽來。

「別想太多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更何況,說不定醒來的是弟寶,皆大歡喜!」拍了拍姚家偉肩膀,陳則笙樂觀的笑了起來,所有事情都如他們所願,順利的進入鼎天集團的權力核心,姚念淳恢覆健康,還有比這更好的結果嗎?

微擰起俊眉,不發一語的走進兒童病房,姚家偉的心臟失控的狂跳,並沒有如他預期的軟嫩叫喚,那個小小的身軀依舊安靜的躺在病床上,跟他離開時沒什麽兩樣。

「醫生……,不是說已經清醒了?」特地拜讬護士站的護士通融,才能將可樂『偷渡』進來,只不過要控制這頭不安的大型犬,陳則笙費了九牛二虎的力氣,說起話來都變得咬牙切齒了。

「喔!是的,他剛剛醒過來,經過初步的檢查,身體狀況一切正常。」翻看著病歷,主治醫師面帶微笑的回答。面對這麽一條小生命,完全找不出任何問題,只能眼睜睜看著這個小男孩繼續昏迷,任誰感到於心不忍,現在他奇跡似的轉醒,主治醫師雖然急切的想了解原因,不過這不妨礙他替他的家人感到高興。

近鄉情怯似的反而不敢吭聲,姚家偉緊張的微微顫抖,明明就是最寶貝的兒子,結果卻像陌生人,覆雜的情感在心底激蕩。

「應該是做檢驗太累又不耐煩,他吵著要吃東西,醫師確認過他可以進食後,我們給了他一些牛奶,喝過以後就睡著了。」陪在一旁的護士微笑著搭腔,有意無意的靠向姚家偉,這兩個又高又帥而且還溫柔的年輕男子,一直都是護士站裏茶餘飯後的聊天題材。

「你們可以等一下,他應該很快就會醒了。」將病歷掛了回去,主治醫師領著一票護士、實習醫生離開,病房內除了可樂的喘氣聲外,變得份外安靜。

玩鬧般的湊到病床旁,陳則笙惡意的戳著姚念淳粉嫩的臉頰,很開心對方又是揮手、又是皺眉的反應,他的小外甥真的清醒了。

「不要鬧了……」怎麽說都是自己的寶貝兒子,姚家偉護子心切的厲了陳則笙一眼,隨後猶猶豫豫的取下貼身配帶的那枚玉牌,神情凝重的盯著姚念淳良久,沒有更進一步動作。

「餵!你想幹嘛?」留意到那枚玉牌,陳則笙呶了呶嘴疑問,白無常像不是尋常東西,弄丟了可不得了。

「……我想來想去,還是用這個方法比較有效,如果他是八爺,沒理由認不得白無常像。」一邊向陳則笙解釋,一邊溫柔的輕聲喚著,姚家偉表面上很鎮定,可是心跳聲卻像擂鼓般響亮,緊張的等待著那名小男孩清醒。

先是『唔』了一聲,姚念淳不情不願的睜開眼睛,那兩名大人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小心翼翼、不敢驚動對方似的等待著。

「我還想睡……」咕噥一聲,姚念淳揉了揉鼻子,小小的身軀一翻又鉆回被子裏。

「弟寶……弟寶,乖!這是阿嬤留下來的護身符。」邊哄邊動作的將姚念淳扶起,那名年輕父親硬是要將那枚玉牌掛到對方頸子上,陪在一旁的陳則笙忍不住嗤之以鼻。姚念淳有太多的可能反應,萬一那小家夥覺得好奇或好玩,甚至是因為聽話而把玉牌掛上,難不成就要判斷他仍是被死老鬼附身?

「啊~~不要!我要睡覺~~。」高八度且奶聲奶調的抗議,姚念淳揮開姚家偉的手,拚命的窩進薄被裏,後者因為不敢太用力,結果手一松,那枚玉牌就這樣滑到病床底下。

「弟寶!」低喝一聲,陳則笙剛想撿回那枚玉牌,誰知道那頭大型犬又不安份的打起轉來,惹得病床上的小男孩,覺得好玩似的咯咯直笑,可樂像是受到褒獎似的硬擠到病床旁,眼看著就要撲上去,姚家偉跟陳則笙慌慌張張、七手八腳的拉住它。

「餵!你們……,趕快把狗帶出去!這樣會讓其他人投訴的。」果然動靜太大了,先前替他們掩護的年輕護士,急忙的趕了進來警告,門拉開的那一瞬間,才發覺外頭一樣亂哄哄一片。

「怎麽了?」好奇的探頭探腦,陳則笙跟那些小護士們十分熟識,照理說這裏是兒童病房的樓層,一般而言不會有什麽騷動,如果真有什麽危險,怎麽說他跟姚家偉都是大男人,或許能幫得上忙。

「有病患家屬跳樓……,啊!你們也認識的,就是那個姓蔡的、很漂亮的那位女士,她的家屬跳樓了,結果砸在停車場裏,你知道的……大家都很擔心自己的車子會不會遭殃……」那名年輕護士扯了扯嘴角、尷尬的笑了笑,一堆醫護人員擠在窗邊嘰嘰喳喳,討論的竟然不是病人安危,而是擔心自己的車子會不會中招?傳出去肯定會被輿論撻伐的。

「蔡薇霖?她不是昏迷不醒?是哪個家屬跳樓啊?」談起範家的人,陳則笙從來都沒多尊敬,就算是蔡薇霖也一樣,他也許很敬佩她在商場上的手段,但評論起做人處事,她完全犧牲了自己的家庭,失敗的一踏塗地。

「就是一直陪著她的那位先生,好可怕……他先掐死她,然後窗戶一開就往外跳……」

「葉泓禾先生?他為什麽會想不開?他不是……很滿意現狀?可以一直陪著蔡董事長。」

「不知道?好像接聽完一通電話後,就發瘋的一直在吼『什麽都沒有了』,然後就掐死了蔡女士,去制止他的人都被打傷了,攔都攔不住的只能看著他跳下樓去。」

三個大人為了不驚嚇到小孩,所以刻意的在走廊上低聲談論,不過那名年輕護士誇張的手勢及時不時拔高的音量,不少訊息還是傳進了病房內,姚念淳一邊搔著可樂的脖子,一邊面無表情的聽著,接著輕手輕腳的溜下床,好奇的在窗邊張望。

「弟寶!不可以!」及時的將小男孩自窗欞前揪了下來,陳則笙及姚家偉對望一眼,嚇出一身冷汗。

「你們在講什麽?我也要看~~。」任性、拚命的扭動著,小男孩的好奇心跟貓一樣無法阻攔。

「不可以!沒什麽好看的,你乖乖躺好,聽話。」一把將寶貝兒子抱回床上,姚家偉柔聲的安慰著,他不希望跳樓的可怕,成為姚念淳一輩子的陰影。

「是啊!你乖乖睡覺,等一下姐姐再拿個布丁來給你喔!」病房內的大人們組成哄騙大隊,你一言、我一句的拐著,終於讓姚念淳安份的躺回病床上,不一會兒就呼呼大睡了。

接下來的幾日,姚家偉依舊在忙碌中渡過,他不明白,為什麽連蔡薇霖的治喪事宜,都會落到他頭上?就好像所有人都默認了他是範家的一份子,不僅僅是一份子,在範亦珊、範牧民仍舊失蹤的情況下,他竟然成了範家當家做主的人了。

「好了!你看看這樣安排可以嗎?」對於這類事情十分拿手,陳則笙理所當然的負責連絡、張羅一切,所有事情都弄得井然有序、妥妥當當,姚家偉倒覺得自己像個廢人一樣,除了簽字之外還是簽字。

「這樣好嗎?為什麽是我出面?不是應該讓珊珊或者範牧民來主持大局?」輕輕的嘆了口氣,姚家偉一點都不覺得自己跟範家有任何瓜葛,如果不是蔡薇霖留的『遺詔』,他還能平平靜靜的過他自己的小日子,而不是像這樣,一再的被拖進泥沼中無法自拔。

「找不到他們兩個。」

「是找不到?……還是你根本就不打算認真找?」

「說老實話,都有!現在這樣不是很好?你別想太多了,一切有我,弟寶不是今天出院?等我一下,我陪你去……」

「不用了,你忙這裏的事吧!我去接他就行了。」

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陳則笙,姚家偉的微笑混雜著疲備及認命,即使遺失了白無常像,已經發生的事情,就再也無法逆轉了,也許有一天,他跟陳則笙會反目成仇,就跟八爺範岳靖,最後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而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延遲這一天的到來……

「嘿!小鬼,準備好了嗎?……你在床底下做什麽?快出來。」敲了敲門,年輕護士晃了進來。姚念淳總算可以出院了,應該為他感到高興,但同時又有些舍不得。

灰頭土臉的爬了出來,那名小男孩手裏捉了枚沾染灰塵的玉牌,那名年輕護士細心的替他擦拭幹凈、掛回他的脖子上,一看就知道是護身符,猜想是他頑皮才弄掉的。

晶亮的大眼睛有著異於同齡小孩的熾熱,姚念淳捧起那名年輕護士的臉頰,冷不防的對著她微嘟的雙唇吧唧一聲,跟著得逞似天真無邪的笑了起來。

「我喜歡小護士,嫁我吧!」學著大人的口吻,姚念淳認真的神情,讓那名年輕護士有一瞬間心臟跳漏了好幾拍,隨即也跟著微笑,輕敲了敲對方的腦袋。

「人小鬼大,我要告訴你把拔,不準你看電視劇了。」牽起姚念淳的小手,那名小護士期待著能再見到那名年輕父親,自動自發的替他收拾好行李,領著那名老愛黏在她大腿旁的小男孩離開……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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