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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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剛說的,什麽……謀殺?怎麽辦?」辦理著出院手緒,姚家偉用手肘輕輕碰了碰陳則笙,憂心忡忡的問了一聲,雖然那是別人家的家務事,但……『謀殺』啊!他們該裝成不知道嗎?

「嗯?什麽謀殺?」註意力讓電視新聞吸引,陳則笙心不在焉的應著。因為新聞總是不斷、不斷的輪回,畫面又出現那輛眼熟的鮮紅色Ferrari。

「你有沒有在聽?……嗯?那輛車好眼熟。」皺了皺俊眉,姚家偉譴責似的橫了陳則笙一眼,隨後又看向電視螢幕,同樣也認出那輛曾在鼎天集團營運總部附近打轉的亮紅色跑車,姚家偉甚至在地下停車場見過幾次,就停在蔡薇霖專屬的停車位上。

「你也覺得眼熟?」

「嗯,車身上故意燙出的花樣很少見,所以印象深刻,我曾在蔡董事長的停車格上見過,怎麽了?什麽新聞?」

「我也不清楚,什麽名媛自殺之類的。」

無所謂的聳了聳肩,畢竟只是輛眼熟的車子,和一個不相幹的新聞,陳則笙沒花太多心思在上頭,快速的幫忙辦完手緒,有點迫不及待的要將『姚念淳』接回家,美其名是休養,不過那名被困在小男孩身體裏的賭壇大亨,已經放話要教他們幾手,能得到八爺範岳靖的指點,這一回肯定能在『至尊麻將大賽』裏大殺四方。

「……麻將講求的是手、眼、身、心的協調。」深吸了口氣,『姚念淳』若無其事的挪動身體,他也不曉得為什麽這一次,醫院會這麽快辦理完出院手緒,他原以為還要再拖一陣子,多做幾道檢查之類,誰知道那兩個年輕人像火燒屁股一樣,迅速的處理好所有文件,當天下午就接他『回家』,那名前?賭壇大亨只能有苦往肚裏吞,他需要花太多氣力來掌控這個小身體,更要命的是,得花去更多的精神來瞞天過海,真的是件苦差事。

「餵!你一定要這麽哲學嗎?決賽就快到了,你能不能教些實用點的?」原本以為能聽到什麽不傳之秘,陳則笙先是一臉期待,誰知道『姚念淳』一開口竟然是什麽眼觀鼻、鼻觀心啥的?他怎麽不幹脆講打通任督二脈算了。

「閉嘴!你懂什麽?麻將本來就是哲學、心理學、統計學,你以為這麽簡單就能贏?多學著點,笨!」沒好氣的睨了陳則笙一眼,『姚念淳』太了解到了決賽後,牌桌上的都是些什麽人,若按照姚家偉先前的打法,最多只能不輸,要想得勝談何容易?首先,他們就得先放下想要『贏』的這個念頭,必需真正享受、擁抱它,才能達到想要什麽花色、就來什麽花色、牌我合一的境界。

「你別罵則笙,他說的沒錯,我沒那麽多場比賽能摸索,你現在說的東西,對我一點幫助都沒有,如果沒有幫助,要怎麽贏?你也說了,能進決賽的都不是普通人。」不喜歡看見自己寶貝兒子的五官,這麽不客氣又略顯猙獰的教訓著『自己的舅舅』,姚家偉面色凝重的揚聲制止,必需盡快完成交易、救回真正的姚念淳,他擔心時間拖的愈久,那名前?賭壇大亨的所有壞習性會殘留在這個小身體上頭。

「嗯……比起這個家夥,你還算夠聰明、夠理智。」分不清是真心讚美還是冷嘲熱諷,自從攤牌之後,『姚念淳』對這兩個年輕人愈來愈不客氣,除了延續他過去指使人的習慣外,還有點恨鐵不成鋼的心情,既然姚家偉有可能是他的親生兒子,『前輩子』來不及培養他,現在也不算太遲。

「廢話少說。」多少存在點年輕人的競爭意識,陳則笙不想讓人看扁,刻意扳起面孔擠壓點不服輸的威信出來。

「我們該怎麽做?」擺了擺手勢,溫和的制止陳則笙跟『姚念淳』繼續針鋒相對,必要的時候,姚家偉其實很有威嚴,至少,他能兵不血刃的消弭那一大一小之間的火藥味。

「拿出你們最有利的資源來搏一搏啊!」無奈的猛搖頭,『姚念淳』真的挺受不了現在的年輕人,一個、兩個全都傻楞楞的等著別人餵給他們答案,就像他家那位千金小姐,差不多到了茶來張口、飯來伸手的地步,腦子再不動一動,跟植物、礦物有什麽分別?最慘的是,常動腦子的那個又精的跟只鬼似,如果能平均一下該多好?

「最有利的資源?……你是說……永福町裏的那兩間店鋪?」狐疑的盯著『姚念淳』,陳則笙危險的瞇起眼睛,在他們手邊最值錢的就只剩文武英傑館跟『巷子內』,再拿去抵押別說梁琬音跟游毅德會翻臉,就連他自己都打死都不可能同意的。

「聰明!小子,你還不算太傻嘛……,『巷子內』是什麽地方,龍蛇雜處的別的不多,就是小道消息最多,你們的人手也不算少,沒事多走動、走動,打聽、打聽內幕,玩技巧你是一定玩不過那些老江湖,所以決賽一定得攻、心、為、上。」

「攻心為上?」

「沒錯!牌桌上一定不能安靜,一旦安靜,你的七情六欲就全展露在臉上,不僅如此,『安靜』也意謂著緊張、嚴肅,再厲害的高手,沒來由的突然安靜下來,絕大多數的時候就是聽牌了,而且等的是一副大牌,所以你如果安靜了,同桌的另外三人一定會防備你,記住四個字……談笑風聲,再大的難題都不算難題了。」

得意的哈哈大笑,『姚念淳』靠著這個不二法門,贏過多少高手、邁過多少難關,只不過是個小小的『至尊麻將大賽』,沒什麽可怕的。

「你要我們去打聽進入決賽那幾人的八卦?」隱隱約約摸清了『姚念淳』要他們去做什麽,個性稱得上正直的姚家偉,非常不喜歡這種利用小道消息影響別人情緒的旁門左道,真沒想到威名遠播的賭壇大亨竟然是這種人,還不如最初湯麗鳳跟陳則笙在牌桌上的指導。

「錯!我不是要你們去打聽八卦,我要你們去捉那些人的把柄!」沒好氣的猛翻白眼,『姚念淳』上上下下的打量著姚家偉,這家夥究竟有哪點像他?怎麽可能會是他的兒子?一點都不曉得變通,腦筋完全不懂得轉彎。

「捉他們的把柄,威脅他們自動退賽?這會不會太下流了一點?」雖然談不上什麽正派人士,但陳則笙也有自己的原則,要贏當然就要正大光明的贏,否則那個『至尊』的頭銜就沒任何意義了。

「下流?你以為他們不會這麽幹?這可是蔡薇霖的拿手本事。」

「有沒有搞錯啊?安排這樣的病房?」嫌惡的瞇起雙眼,範亦珊在單人病房裏環伺一圈,十分不滿意的猛搖頭,就算保外就醫不是他們自行安排的,但也不能讓她母親待在這種地方吧?簡直是羞辱人嘛!

「這不是我們自己安排的,能這樣……,已經是通融了。」陪在範亦珊身旁,助理小高清了清喉嚨提醒,現在是非常時期,他們還是得保持低調。

「哼!那個姓譚的還能囂張多久?本來就沒有證據,最有利的就是許雅婷那賤人的口供,現在可好啦!她畏罪自殺,死無對證了。」得意洋洋的哼了又哼,範亦珊真的將病房當自己家般大大方方的吃喝起來。

略揚了揚細眉,蔡薇霖默契十足的跟助理小高對視一眼,後者依舊是往常高深莫測的面無表情。

「許雅婷是自殺的?」

「不是嗎?我看新聞是這樣報的,吸廢氣吸到死啊!這蠢女人,拿了林昆清這麽多錢,為什麽不一走了之?」

聽見範亦珊的猜疑,蔡薇霖滿意的點頭、微笑,這個直線條的丫頭都會這麽想,生性多疑的譚大督察,沒理由不繼續往下追查,她等著看接下來會怎麽收場。

「……這是在搞什麽?一轉眼那個女人就跑了,再聽到她的消息,居然他媽的死了?少了這麽關鍵的證人,這案子還怎麽進行下去?……該不是你暗地裏搞的鬼吧?」氣急敗壞的在林昆清辦公室裏咆哮,譚享銘將警方的報告重重的甩到桌上,這本來不應該對外公開,只不過他太過氣憤,原以為能一擊必殺的擒下蔡薇霖,哪知道在最後關頭,竟然發生汙點證人在警方眼皮子底下跑了的事情,這簡直是他執法生涯裏最大的恥辱,相信背地裏肯定有人在搞鬼,否則以許雅婷一個弱女子,她哪來這麽大的本事?最有可能的就是財大勢大的林昆清,只是他不明白,他們明明站同一陣線,林昆清是老糊塗了,竟然搞出這種事?

「我為什麽要這麽做?許雅婷有手有腳,她想上哪、要上哪,我攔得住」盡量耐住性子、心平氣和的回應,林昆清沒好氣的睨了譚享銘幾眼,只有這種蠢男人,才會以為許雅婷這種女人柔弱、無助,她能跟在範岳靖身旁這麽久享盡榮華富貴,就連蔡薇霖也爭不過她,足證明她有兩把刷子,許雅婷要是真心想跑,就算一整連的軍隊,坦克、飛彈全對準她也無濟於事。

「別想瞞著我,我知道你私底下跟她碰過面,還給了她不少錢……」

「這件事你聰明的話就不要說出去,你以為她為什麽要幫我們指證蔡薇霖?沒點好處的事情,誰想得罪那個女人?」

冷哼數聲,林昆清一臉朽木不可雕似的鄙夷著譚享銘,他們這一類人,唯獨賠本的生意不會去幹,他雖然氣憤許雅婷的不顧大局,倒不是不能理解她的打算,這個案子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判決,時間一長天曉得會有什麽變數,許雅婷曾跟蔡薇霖情同姐妹,應該是最了解她手段的人,搞不好最後會無罪開釋、大大方方的走出法庭,許雅婷冒不起被秋後算帳的風險,所以先一步躲開是明智的,看看現在,她不就是晚了一步,結果連小命都丟了,一想至此,林昆清的心臟沒來由的猛抽幾記,蔡薇霖果真心狠手辣,這次若扳不倒她,只怕被狠狠報覆的就是他跟譚享銘了。

「你……你收買她做偽證?」倒吸一口涼氣,他原以為十拿九穩的事情,竟然建築在一個謊言上頭,譚享銘吃驚的瞪著林昆清,他曉不曉得這是多重的罪?搞不好他的前程都會全賠進去。

「用得著這麽吃驚嗎?難道你相信會有這麽剛好,完全針對蔡薇霖,能將她釘得死死的證詞?」一點也不覺得這有什麽了不起,像這類收買證人、做偽證的事情,林昆清他從來沒少做過,這一回除了對手難纏了點,也沒什麽特別的,用不著大驚小怪。

「你想害死我?要讓人知道……」

「誰會知道?死無對證了不是嗎?」

聽見林昆清這麽不在意、敷衍了事的回答,譚享銘心底又是一驚,這下他不得不懷疑,許雅婷的死不僅不單純,甚至有可能行兇的主謀就坐在他眼前。

「……不用這樣瞪著我,許雅婷不是我殺的。」停了大半晌,林昆清總算意識到譚享銘反常的沈默,先是楞了一楞,隨即明白對方打量的眼神,不以為然的冷哼連連,他都肯花錢收買許雅婷了,任何事都有商有量,哪用得著殺她滅口?

「我真的會被你們害死。不行!我們不能再見面了,如果讓人抓到把柄……」仿佛空間裏有病菌一般不敢多待一秒,譚享銘又急又怒的準備離開辦公室,任何他來過的證據都必需清除,不能讓人知道他跟林昆清過從甚密。

「少裝清高了,如果你不是一心一意想當英雄,想定蔡薇霖前女人的罪,你會不清楚我們的技倆?哼……」早看穿譚享銘這個人,美其名是為了公理正義,講白了追求的是虛名,如果密不透風的完全無法收買,林昆清也不會跟他合作。

「哼!總之我沒找你,你不許來找我,……你的底細我也一清二楚,如果我出問題,你也別想有好日子!」

「威脅我?呵呵呵呵~~~~。放心,我不會去找你的,我沒空理會你那些破事兒,在我眼裏,這段時間裏,沒有比『至尊麻將大賽』更重要的事。」

深呼吸幾口氣,姚家偉掩飾不了緊張的四肢僵直,表情嚴肅的瞪著全身鏡裏的自己,修身禮服剪裁合宜,穿上後顯得身形更英挺、腿更修長,再加個微笑後十有八九能迷倒一大片年輕女性,只不過他的心情沈重到臉部肌肉根本不受控制,根本辦不到『姚念淳』交待過的,上了牌桌後該如何的談笑風生,對姚家偉而言,邁出這一步就跟上斷頭臺沒什麽分別。

「好啦……夠帥了,不用再陶醉了……」忍不住的揚聲吐槽,『姚念淳』一方面很欣慰,果然不愧是他的『種』,裝扮、裝扮就帥氣逼氣逼人,一點都不輸他曾經的大兒子範承瀚,說起來也是緣份,他的兩個兒子竟然都跟陳亞築這個女人有染,害他都想見識一下,那個女人到底有什麽魔力,說不定連他自己都會中招。

「我不是在陶醉!你難道看不出來我在緊張?」透過全身鏡,姚家偉撇了一眼一直窩在沙發上的『姚念淳』,自從他們回家後,他不只一次想尖叫,恐嚇、哀求那名賭壇大亨,別用他寶貝兒子的臉跟聲音做出那些表情、說出那些對話。

「緊張都能緊張的這麽帥氣?挺好的,保持下去。」分不清是真的讚賞還是冷嘲熱諷,『姚念淳』不感興趣的將註意力擺回電視上。搞了半天死在飯店地下停車場裏的女人是許雅婷,一想到她竟然跟蔡薇霖聯手謀殺他,『姚念淳』就避無可避的火冒三丈,心裏早列出了十條、八條淩遲她的方法,她倒好,死的這麽幹脆、一了百了,雖然有點不痛快,不過還是得讚嘆老天一句,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啊!

「你一點都不緊張?」神經質的踱起步來,今天只不過是試試西裝,他就已經渾身不自在,真到了比賽當天,姚家偉擔心自己不是惡心就是想吐。

「緊張什麽?又不是我在比?」一臉的事不關己,『姚念淳』皮笑肉不笑的哼了數聲,他『前輩子』大小戰役無數,早被磨練的雲淡風輕了,如果這麽一點小障礙都無法克服,將來還怎麽做大事。

「你不擔心珊珊?則笙可不會手下留情,也不要小看了他的弟兄們情搜的能力,珊珊要有什麽醜聞還是緋聞……」

「呵呵呵呵呵~~那丫頭的花邊新聞不總是攤在陽光下,她才不在乎這些,你想在桌上打擊她,恐怕還得找點真材實料的東西。」

愕然的瞪著『姚念淳』,姚家偉完全不明白他是怎麽當人父親的?可以這麽稀松平常的談論自己女兒的花邊新聞?範岳靖究竟有沒有真正關心過他的三名子女?也難怪他在範亦珊身上,根本感受不到她對他有多濃厚的親情,姚家偉暗暗的告誡自己,不管有多艱難,他一定要當個好父親。

「你不用擔心珊珊的事情,你們在決賽之前都不會碰上的。」

「你怎麽知道?賽程是抽簽排序的。」

「哈哈哈哈哈~~她如果連這點都影響不了,就不配當我女兒。……小夥子,聽清楚了,這世界沒有哪個比賽是真正公平的!」

*******

皺緊俊眉的瞪著自家兄弟們回傳的小道消息,陳則笙不知該感慨永福町舊商圈街坊們的情搜能力,還是惡心那些麻將大賽的參賽者,明明都是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物,能混到今時今日證明有點本事,結果手腳還是這麽不幹不凈,若不是『姚念淳』提醒他們要多留意,真不知道那個老實巴交的姚家偉,會讓人怎麽坑死。

「我想不透……,背地裏搞那麽多小動作有什麽用?正式比賽時難道不都是對手?又不像我們這樣,明擺著就是兄弟、是朋友……」陪著陳則笙過濾這些『資訊』,游毅德不由自主的吐了吐舌頭,暗暗的告誡自己,未來出門真的要警言慎行,天曉得吃一頓飯,在你身旁走來走去的服務生是什麽來頭,多少骯臟的小秘密就是這樣不留神的傳了出去。

「他們全把家偉當成假想敵,想聯手在第一輪就將他洗出去,換個方向想,也證明他們有多忌憚家偉了。」意義不明的冷笑數聲,陳則笙多少弄清了那些人的意圖及手段,至少能讓姚家偉有所防備,那個太正直、老實的年輕店長,可能永遠不會明白,那些看似毫不相幹甚至可能還有仇怨的人,居然會在牌桌上串通、聯手,就為了讓他先一步被洮汰。

「根本防不勝防嘛……哪知道家偉哥會對上誰?假如每個選手都是這樣,我們不累死?那些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秘密又該怎麽打聽?」

「總會有辦法的,你們加緊腳步,不管什麽樣的消息都要挖出來,尤其是範亦珊!」

「範亦珊?她不是種子選手直接保送到最後一輪嗎?」

「哼……,家偉最大的敵人就是她,我太了解家偉,對著範亦珊,他肯定會心慈手軟,我們得在暗地裏幫一把。」

不知道該同意還是覺得陳則笙太過小題大作,從游毅德的眼光來看,最不需要暗中搞鬼的就屬那位範家二小姐,她背後的勢力太過龐大,根本不需要動這些手腳就能進入決賽,至於坐在決賽的牌桌上,基本上全都是敵人,姚家偉壓根不是最具威脅性的那一位,也沒什麽人能跟她聯手了。

「那……昆清大仔呢?不用調查他?」試探性的問了一句,雖然游毅德也不清楚,他們該怎麽接近這位江湖大老,不過沒理由忽略他吧?撇開範家二小姐不談,最有可能奪下『至尊』頭銜,姚家偉最大的攔路石不就是他?

「當然要!不過我自己來,其他參賽選手就夠你們忙了,林昆清我來想辦法。」慎重的拍了拍游毅德肩膀,陳則笙大哥風範的攬下最艱難的任務,林昆清不是普通人,稍有差池都有可能送掉小命,他不能讓他的兄弟們去冒險。

無奈的瞪著掌心上不停滾動的各色藥丸,林昆清長長嘆了口氣後吞下,就算他再有雄心壯志,可惜年歲終究還是大了,他擔心自己撐不到登頂、封王那日。

「董事長,鼎天的股價跌破新低點了……」明顯等了好一會兒,曹勝泉終於喚回林昆清的註意力,後者抱歉的點了點頭,擺了擺手讓心腹左右手繼續報告情勢。

「又跌?金鷗文創不是一直在想辦法護盤?」心底忍不住的冷笑數聲,前幾回林昆清還十分疑慮,深怕其中有詐而不敢冒然下註,不過次數一多,股價下跌的局勢眼看無法挽回,一向多疑、狡詐的林昆清,也不得不開始相信,也許範家的氣數盡了,鼎天的江湖即將易主。

「看來灑錢護盤的不是葉泓禾,而是他兒子,經驗仍舊不足,進場的時機拿捏的不夠準確,挽救不了頹勢……」翻看著報表,曹勝泉神情嚴肅的解釋著,在股市裏他雖然談不上有多厲害,不過研究久了,多多少少也看出些端倪,不禁有些感嘆,年輕人終究是年輕人,葉家的少爺即使再怎麽天資聰穎,還是沈不住氣,進場、出手的時機太早了點,所以才次次無功而返。

「不難想像,蔡薇霖那女人出事,葉泓禾哪會有心思忙別的?當然要想盡辦法保她,至於鼎天……,那是範岳靖的天下,他不會想替他死守,如果能讓葉泓禾選擇,他百分之百想帶蔡薇霖遠走高飛,建立屬於他們自己的江山,蔡薇霖那個女人啊……,禍水說的就是她。」不屑的嗤之以鼻,林昆清很為自己自豪,除了他之外,那些擡得出名號的男人,沒有一個不栽在這個女人腳下,他就很不明白了,誰不知道蔡薇霖聰明、心狠,偏偏以為自己是那個獨一無二的男人,癡心妄想的試圖駕馭她,最終只有落得人財兩空的下場,對林昆清而言,欣賞歸欣賞,如果有機會,還是一早除掉她才是上策。

「那……我們是不是該進場布局了?」下意識的放輕音量,顯得有些猶猶豫豫,曹勝泉跟在林昆清身邊很多年,早摸清了頂頭上司的脾氣,他一向不喜歡人擅作主張,尤其在一些大事上,過份的耍小聰明、顯威風的展露頭角。

「你怎麽看?」肥碩的臉頰顫了幾記,林昆清像名和善的長者般詢問,只不過太過狠戾的眼神出賣了他多疑的真實個性。

「分析師說了,鼎天的體質很好,不應該一路探底,算是超跌了,這對我們很有利,當初跟那些大股東談不攏,現在根本都不必談,直接在市場上以最低價買進。」很聰明的將所有責任推到分析師頭上,不管做什麽決定都有風險,曹勝泉才沒傻到攬上身。

「確定不是金鷗在搞鬼?」

「應該不是,從它這幾次的進場動作,確實有做到短暫護盤,只可惜時機拿捏不對,所以才沒有成功挽回局面,多給它幾次摸索機會,搞不好金鷗文創能有效的阻擋頹勢,那時我們反而無法用更低的價格買進,一旦讓他們穩住軍心,以那些大股東們對鼎天、八爺的忠誠度……,我們就更不容易入主了。」

「嗯……那好吧!就由你去處理,哼哼……終於輪到我揚眉吐氣,沒了範岳靖加持,看蔡薇霖那個女人還能囂張多久!」

輕咳了幾聲,蔡薇霖習慣性的揉著太陽穴,保外就醫是他們規避牢獄之災的一個手段,只不過在醫院裏待久了,她開始覺得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病,身體裏大大小小的零件全都出現毛病了。

「怎麽樣?人好一些了?」冷不防的傳出低沈男音,範牧民不曉得溜進病房多久了,正不耐煩的歪歪斜斜攤在沙發上。

「傑儒怎麽沒跟你一起來?」分不清是感到安慰還是難過,她都入院這麽多天了,自己的兒子總算想起她來,舍得抽空到醫院關心一趟,真是挺不容易的。

「盯著大盤,還得順便操心範亦珊的事情,你知不知道,翁人豪也參賽了。」

「不意外,我只是很訝異他竟然這麽沈不住氣,小七跟著八爺這麽多年,雖然學到不少東西,但是賭……談不上有多強。」

「說不定他有留一手呀!況且,他急了,擔心老姐搶下『至尊』頭銜,坐穩大位後又一腳把他踢開,你只不過把姚家偉安插到範亦珊身旁,就能把翁人豪逼到現出原形,這招真是挺高的。」

「不用我逼,他自己也會現形,小七不是沒有野心,只是以前八爺在,他知道要收斂、低調,現在八爺不在了,珊珊又天真,他怎麽能忍得住?」

如果這世界上一定要找個人崇拜,範牧民百分之百選擇他母親,蔡薇霖總是能看透許多事情,再怎麽錯綜覆雜,在她眼中就像棋盤一樣條理分明,從他小時候開始,不管有什麽小技倆、小詭計,永遠逃不過她的眼睛,不過更令他佩服的是,蔡薇霖並不是件件都會挑明、捅破,只會選擇在對她最有利的時候致命一擊。

「說吧?有什麽事?」頑皮的挑了挑細眉,知子莫若母,蔡薇霖哪會不清楚範牧民那個無事不登三寶殿的個性。

「我就不能來關心自己的母親?嘖……」

「你看也看過了,可以回去了,我要休息了。」

「餵……你……,你信不信我?」

仍舊揚高細眉的打量著自己兒子,蔡薇霖緩緩的點了點頭,她的三名子女中,就屬範牧民心性跟她最像,狡猾、心機且青出於藍的更加沒分沒寸,不過她明白範牧民心底還是有把尺、有條底線,他有可能會傷天害理,但絕不會出賣自己人。

「把你手裏的股票全倒出來,……對了!你那裏還有錢嗎?」

「我知道是你跟你姐姐兩人在倒賣股票,不少股東跟我抱怨了,你們兩個究竟在搞什麽鬼?」雖然是指責的言論,可是蔡薇霖卻顯得那麽心平氣和,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開口詢問只不過是走走形式而已。

「哼……小鼻子、小眼睛的難成氣候,不下點重本,怎麽能套住林昆清那個老家夥?」自從他跟範亦珊拋售自家股票後,就沒少接過那些老股東們的電話,範牧民才懶得跟那些沒有遠見的人多做解釋。

「你的所謂『下重本』,對那些老股東而言是傾家蕩產,這是我們家跟林昆清的恩怨鬥爭,別把一向忠心耿耿的老臣子們拖下水。」

「忠心耿耿?哈哈哈哈~~,他們哪個不是過慣了見風轉舵的日子?屁個忠心耿耿,若不是八爺在,他們哪會一心一意向著鼎天?要不是我跟珊珊下手的快,倒賣股票的就是他們了。」

「我不管你們誰比誰忠心,……你想給林昆清下套,還是要掂掂自己的斤兩,損人不利己的事少幹為妙。」

指尖輕敲了敲桌面,蔡薇霖早看清了範牧民的險招,讓林昆清投入大量的資金收購鼎天集團的股票,這是他以小搏大的好時機,就算他再怎麽深謀遠慮,也很難忍得住不中招,一旦他自以為風光的入主鼎天,到時股票繼續往下跌,蒸發掉的就是他的資本了。

「他上鉤了?」微微的擰了擰細眉,蔡薇霖其實不太認同這麽陰損的招式,畢竟一同陷入泥沼裏的還有他們自己,以及那些無辜的股東們,如果玩得太過,鼎天無力翻身,到時就真的死傷慘重了。

「當然!比我想的還更早些,看來我叫傑儒去胡攪瞎攪一番,確實有功效。」得意的揚了揚俊眉,一提到算計別人,範牧民就會莫名興奮,比起跟其他人在感情上糾糾纏纏,他更喜歡在智力上較勁。

「你別害了金鷗文創,那是他們葉家父子的心血。」

「我哪有害他?傑儒大可以不幫我,我又沒強逼他。」

沒好氣的厲了範牧民一眼,蔡薇霖無奈的搖了搖頭,她又何嘗不是在利用著葉泓禾,只能說葉家兩父子都是一個德性的傻勁,以他們的聰明才智,不可能看不明白,真不曉得他們究竟圖的是什麽?

「我現在差的就是最後一步,壓死林昆清的最後一根稻草,一定要在他入主鼎天之後,讓股價繼續大跌,跌到他也不能承受,不能不認賠拋出的境界。」

「所以你想要我手裏的股份?」

「當然,你手中不僅有你自己的股份,還有八爺、大哥的,要壓死林昆清根本是輕而易舉。」

「拋售容易,撿回來難,你有足夠的資本嗎?還是你真要把八爺打下來的江山拱手讓人?」習慣性的揉了揉太陽穴,蔡薇霖一早就在盤算這些,她手邊能動用的資金有限,集團內的現金流也受到董事們的監視,不能胡亂挪用,範牧民這麽險的一步棋,如果沒想好退路,真正受到重傷害的反而是他們自己。

「所以才問你要錢啊!」

「哼……你這語氣跟那些敗家子有什麽分別?我不記得我教養過這樣的兒子。」

「嘖……你也太計較了吧?說到底還是八爺體貼,你還記得他為我們幾個準備的『安全屋』嗎?保險箱裏都留有不少好東西,我到那幾個『安全屋』裏搜了一圈,手邊的資金夠攪風攪雨。」

不知道該不該感到訝異,以範牧民的個性,將幾個『安全屋』搜刮一空是理所當然之事,只不過動作那麽快,仿佛算計了很多年,這點讓蔡薇霖下意識的警覺起來,她一直以為範牧民對自己家裏的大小事全都無比冷淡,沒想到他倒是對這些以前從不在乎的『瑣事』了若指掌。

「就那幾個『安全屋』裏留的應急現金,你以為能買回幾成股份?」

「我算過,那時股價下跌……」

「如果不如你預期?只要有一個環節出錯,你就再也拿不回鼎天了。」

很滿意範牧民驚訝的神情,年輕人就是年輕人,總是把事情想的太天真,蔡薇霖繼續揉著太陽穴,思索著究竟還有哪裏能找到錢,兒子畢竟是她的,她怎麽也要想方設法的讓他的計策成功。

「……你聽說過八爺的『小金庫』嗎?」沈吟了一會兒,蔡薇霖略挑了挑細眉,她其實不想這麽快攤牌,畢竟她日思夜想的寶貝,也許還留在『小金庫』裏。

「知道!怎麽可能不知道!可是……可是除了八爺之外,沒人知道『小金庫』在哪?外頭不是在傳,那尊白無常像也在『小金庫』裏,媽……你見過嗎?」態度突然親膩起來,言談間居然還多了點撒嬌語氣,範牧民的熱切全寫在臉上,他繞了那麽大一圈,目的只有一個,他想進那個『小金庫』,而這一點,蔡薇霖全看在眼底。

「你來……」招了招手,蔡薇霖緩步踱回病床,拿起紙筆仔仔細細的抄下『小金庫』轉移的公式,範岳靖已經神不知、鬼不覺,殊不知全沒逃過蔡薇霖的雙眼,只不過她從沒去證實過,直到湯麗鳳戴了那對耳環出現後,她才真的動了收回『小金庫』的念頭。

難掩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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