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北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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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牧民若有深意地睨著『姚念淳』,一個五、六歲的小孩,似模似樣地坐在日式居酒屋內,煞有其事喝著土瓶蒸、嚼著馬肉,跟那死老頭如出一轍!】氣悶的待在幼稚園裏,雖然『立志』要謀殺姚家偉或者陳則笙或者幹脆兩人都一次解決,不過想歸想,以他現在這種模樣,實現起來根本難上加難,『姚念淳』一臉不爽快的窩在教室裏,懶得理會那些幼稚、無知的小鬼們。

「小淳~~你幹什麽?」不分輕重的一掌拍在『姚念淳』背脊,一向跟他『兄弟義氣』的那名小男孩,抱著一大袋薯片,熱情的準備跟他分享,可惜只得到『姚念淳』一記殺人似的眼神,不過還是絲毫不減他的興致,依舊熱情洋溢的『打擾』一臉陰沈、殺氣騰騰的『姚念淳』。

「別煩我……」推開硬是要塞進他手中的薯片,『姚念淳』原本對這類高油、高熱的垃圾食物來者不拒,不過現在不是品嘗美食的時候,他都快讓無法執行的殺人計劃煩死了。想他堂堂的賭壇大亨,『前輩子』想把誰做成人型消波塊,動動小指自然就有人去忙了,哪用得著煩這、煩那?設計了一堆計劃,結果通通無法執行,除了把自己氣個半死之外,半點作用都沒有。

「小淳……,你不喜歡薯片啊?」抓了一大把塞進嘴裏,那名小男孩一臉茫然的問了一句,認真的思索著還有什麽好吃的零食能為自己好兄弟加油打氣。

「餵!如果你很討厭、很討厭一個人,要怎麽……幹掉他?」雖然知道跟小孩子討論這類話題十分不恰當,但『姚念淳』真的悶到爆炸,隨便哪個人出個什麽餿主意,他就立刻行動,再也不拖了。

「幹掉?什麽東西幹掉?……喔!你想要吃烤肉啊?我媽媽說……」一臉天真無邪的笑了起來,那名小男孩聽不明白『姚念淳』的問題,理所當然的聯想,然後自以為是的給出答案。

「誰有心情吃烤肉……烤肉?烤肉!」仿佛被雷劈中似的眼睛一亮,『姚念淳』怎麽沒想到這麽……便捷的方法?烤肉就會用到木炭,燒炭就會造成一氧化碳中毒,一氧化碳中毒就能在不造成任何外傷的情況下幹掉那兩個笨蛋,最讚的部份是……那兩人還會被判定為殉情自殺,簡直是為他量身打造的絕世好計。『姚念淳』重重拍了腦袋好幾記,為什麽他就想不到這麽便捷的方法?大概他『前輩子』誇張慣了,不是擡山溝埋了就是灌水泥扔港口,燒炭這種毫無美感可言的舉動,從來沒在他的腦袋中停留片刻,多虧了這個小男孩提醒,看起來他不能再因人廢言了,那些幼稚的腦袋瓜其實還是有點用處的。

「烤肉好!我喜歡,你知道在哪裏能買到木炭嗎?」豁然開朗後食欲也跟著大為提振,『姚念淳』一把搶過那袋薯片,毫不客氣大把、大把的吃了起來。

「不知道……,不過我可以叫媽媽幫你買,媽媽說要多照顧你,她知道很多地方喔……」看見『姚念淳』恢覆生氣,覺得自己幹了件了不起的事情,那名小男孩的眼神一亮,活像個小大人般東問西問,已經在腦海中勾勒出一個烤肉派對的畫面,而他正是那個得意洋洋的主人,這肯定能氣壞妮妮那個笨女生。

「肉不重要,我要木炭!很多、很多的木炭!」

「木炭?那能幹嘛?」

正思索著該怎麽唬弄過去,犯不著真的跟個幼稚園的小男孩介紹木炭的『正確使用方法』,那名賭壇大亨想了一堆藉口,還來不及搪塞前,溫柔、漂亮的女老師就像救星般閃閃亮亮的出現。

「嘿……小朋友,你們的爸媽到了喔!快的收拾東西回家了,明天見~~。」

解決了一個大難題,『姚念淳』開心到一蹦一蹦的鉆上車,在一旁陪伴直到把他安全送到姚家偉身邊的薇薇安老師,一臉欣慰、感動到眼眶泛紅,她有多久沒看見那個粉嫩的小男孩,像個真正小男孩一樣活蹦亂跳,看起來他終於順利的走出傷痛了。

「念淳,要加油喔!明天見~~。」站在車窗旁猛揮手,薇薇安老師俏臉微紅的向姚家偉打著招呼、閑聊幾句,最後再不情不願的退回幼稚園裏。

「今天發生什麽事?怎麽這麽開心?……弟寶,你又偷吃薯片了?不是說過,晚餐前不可不吃零食嗎?」調整一下照後鏡,姚家偉無奈的笑了笑,雖然限制一個幼稚園的小孩不準吃零食有些不人道,但他還是希望『姚念淳』的飲食習慣能更健康一點,這十有八九是讓陳則笙他們寵出來的,關於寶貝兒子的教養問題,他得跟對方好好的討論一番。

一想到自己能夠占有駕駛座上那具年輕、可能還附帶了好賭運的身體,『姚念淳』就難掩嘴角得意的微笑,幸好姚家偉一點都不介意,相反的,只要他的寶貝兒子開心他就開心。

「不回家?」看了看車窗外的景象,『姚念淳』一點也不意外他們正朝著永福町駛去,即使湯麗鳳已經往生,再也不能將他寄放在『巷子內』,不過一下課直奔永福町舊商圈的行程依舊沒變。

「嗯,有點事要跟則笙舅舅商量。」伸手揉了揉『姚念淳』細軟的卷發,姚家偉略顯心虛的幹笑數聲,那名粉嫩的小男孩,微微瞇起眼睛的透過照後鏡打量他。

不以為然的冷哼一聲,商量、商量、商量,這兩個小王八蛋還能商量出什麽鬼來?還不就是想攀高枝、利用他的寶貝女兒來謀奪他的江山,『姚念淳』陰狠的扯了扯嘴角冷笑,更加堅定的宰掉這兩個混帳的蛋頭。

公祭的日子已經安排好了,家祭則安排在這兩天,所以文武英傑館呈現半歇業的狀態,幾乎所有人都被派去『巷子內』幫忙了,身為治喪委員會主委的陳則笙,自然留在現場坐鎮,事情其實並不忙,但是繁瑣的讓人心煩。

「家偉?……便利商店的事交待好了?」眼角餘光撇見了姚家父子一大一小的身影,陳則笙立即收下手邊工作的迎上前來。

「算是吧……他們只知道我要離開一陣子……」輕輕的嘆了口氣,姚家偉還是感到愧疚,總覺得自己背叛那些同甘共苦的弟兄們。

「嘿!弟寶,去找琬音阿姨,她有準備冰淇淋……」身高實在太恰好,讓人忍不住想伸手揉他腦袋,陳則笙順從心意的抓亂『姚念淳』微卷的頭發,毫不介意對方殺人似的目光,然後指了指廚房方向,他也有一堆事要跟姚家偉討論。

「就是你,老讓他吃零食,搞的他現在都不想吃正餐了。」

「小孩子啊!這樣很正常吧?你不要自己古板,也把我們可愛的弟寶搞古板了!」

「嘖!懶得跟你吵,我有事跟你說……」

「嗯?」

「……呃……,我約了範牧民還有葉傑儒……吃飯。」

「……什麽????」

別說陳則笙會暴跳如雷了,就連原本開心吃著冰淇淋的『姚念淳』,都驚的打翻整杯RockyRoad,姚家偉這小王八蛋頭殼裏在裝些什麽?準備算計他女兒還不夠,現在還想招惹他兒子?真是活的不耐煩了,看來他的謀殺計劃得盡快進行了。

「你在想什麽?約範牧民吃飯?你認識那個陰陽怪氣的家夥?」氣急敗壞的在休息室裏踱步,安排姚家偉接近範亦珊是一回事,他自己主動邀請範牧民又是另一回事,那個女的一看就知道傻呼呼容易唬弄,範家三少爺出了名的惡名昭彰,有傳聞說他吸毒、嗑藥,姚家偉怎麽會跟這種人扯上關系?

「你怎麽這麽說話,他救過我們!車禍那時,就是他跟他的朋友救我們的……」

「他說的?證據呢?你能不能精明點,別其他人說什麽就信什麽!」

「陳則笙!……你這麽激動幹嘛?這只不過是一頓飯,表達感謝而已。」

「他莫名其妙的出現,在這個時間點上?小心駛得萬年船……」

「哪有這麽誇張,反正你也要準時到。」

傻站在一旁聽著這兩人爭執,『姚念淳』雖然不喜歡陳則笙這樣看待他兒子,不過不得不承認,這小王八蛋是對的,在他『前輩子』時都摸不清範牧民那顆腦袋在裝些什麽,更遑論現在了,連那名賭壇大亨都忍不住好奇起來,是有什麽理由,能讓那個一向自稱反人類的兒子對姚家偉這個笨蛋感興趣?總不會是貪圖他美色吧?光想想雞皮疙瘩就泛起一大片……

*****

話分兩頭,為了這一次的飯局邀約,覺得渾身不自在的還有範牧民,他一向這個不在意、那個不在意,誰都不放在心上,唯獨牽扯上姚家偉父子倆,他的陰陽怪氣就變本加厲。

「……如果不認識你、不了解你的人,肯定會說你太在乎姚家偉了,其實,以我跟你的交情,我也會說你太在乎姚家偉。……這真的很不像你,只不過是一頓飯,值得你這樣神經緊繃的逛來逛去?範牧民,你還有什麽人沒見過?姚家偉又不會咬人!」回報了『好消息』,知道姚家偉不是傻呼呼的被蔡薇霖、範亦珊利用,相反的,在閑聊之間,葉傑儒隱約覺得,姚家偉其實大有反過來利過她們的態勢,為此,範牧民這個吃裏扒外的家夥莫名其妙的開心不已。

「我哪有?」冷哼一聲,範牧民此地無銀似的刻意拉了把椅子坐下,愈是想表現出冷淡,他的五官、神情就愈是僵硬。

「沒有?那好,準備一下,待會兒去吃飯,難得有人請客……」一臉無所謂般的聳了聳肩,葉傑儒看好戲似的睨著範牧民,他真的十分好奇,為什麽這個對誰都冷淡、不感興趣的老友,獨獨對姚家偉另眼相待,說老實話,他都有些妒忌了。

「準備什麽?他是哪棵蒜苗?跟他吃頓飯還要大張旗鼓?說到底,我還是他的救命恩人,我高興怎麽穿就怎麽穿,就算是背心、夾腳拖,我也還是他的救命恩人!」

「呵呵呵呵~~那好,你就穿背心、夾腳拖,這樣挺帥的!」

「神經……」

沒好氣的連嘖數聲,範牧民仿佛焦慮癥發作一般,不是咬著指甲,就是不斷的敲著桌面,不規律的聲響讓葉傑儒煩躁起來,想也不想的伸手抓牢範牧民的手,那名蒼白、俊美的年輕男子表現的愈『反常』,葉傑儒意外的感到意外的不舒坦,一直以來,他在範牧民的心裏占了無可替代的重要位置,結果姚家偉出現後,甚至……他都不能算是真的出現在範牧民的生命中,那個溫溫吞吞的年輕店長憑什麽可以分去他那麽多的註意力?

「牧民,你靜一下。……我是認真的,你為什麽……那麽在意姚家偉?他橫看、豎看都不像你喜歡的類型……」沈吟了好一會兒,葉傑儒終於忍不住的張口詢問,他對自己當然有信心,只是有些問題不弄清楚,心底永遠都會留個疙瘩。

「我哪有什麽喜歡的類型?反人類,你忘了嗎?」翻了翻白眼,範牧民不顧禁菸的標志,大大方方的叼起根小雪茄,霸占了葉傑儒的辦公座椅,順勢將長腿擡上桌左搖右晃。

「那為什麽對姚家偉這麽特別?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好奇。」高舉雙手佯裝投降,葉傑儒沒傻到為了這種小事跟那個脾氣陰晴不定的家夥吵架,最好的辦法就是先示弱,範牧民雖然軟硬都不吃,但放低姿態總是比較不容易起沖突。

「……我不知道,大概是你上回提過,……他為了那個小孩,然後放棄了可以贏到最後的機會。」原本還想繼續用『反人類』之類的言論搪塞,範牧民沒來由的嘆了口氣,認真的思索了好一會兒才緩緩說出。原因提起來其實很簡單、很可笑,他在姚家偉身上看見了他渴求了一輩子都得不到的父愛,他一開始也不相信,堂堂的範家三少爺,那個人人眼中怪胎,居然渴求著父愛?如果早在幾個月前,有人這麽告訴他,範牧民會大笑的回應一記中指,可是當他聽說了姚家偉的『事跡』,親眼瞧見他對那個小男孩的疼愛,範牧民無法形容,他胸口確實有股難以形容的情感正在激蕩。

目瞪口呆的回望著範牧民,葉傑儒設想過很多理由,當然也包括了『戀父』這個莫名其妙的論點,只不過早早讓他淘汰了,誰會相信這麽愚蠢的理由?從沒聽說過他們父子倆的感情有多深厚,就算八爺範岳靖還在活著,這位脾氣古怪又反人類的範家三少爺就跟他處不來了,怎麽會在那名賭壇大亨往生之後,有什麽理由突然戀起父來?

「……你在開我玩笑吧?那個……就因為這個理由?這世界上的好父親成千上萬,姚家偉算哪根蔥啊?你就因為這樣對他另眼相看?你還不如告訴我,你就喜歡這一型的男人……」語氣變得又冷又硬,葉傑儒也搞不清楚自己為什麽會生起氣來,他只是覺得,以他們兩人的交情,範牧民不該用這種爛理由來敷衍他。

「我跟你說過了,這個情愛無關!我只是……我只是……,算了!你不相信就算了!」對挫折的容忍度幾乎為零,範牧民根本懶得解釋,既然跟葉傑儒說不通,那就一幹二脆的什麽都不說了,最後甚至比葉傑儒更生氣,碰的一聲踹翻椅子後轉身便走。

「牧民!」急忙的拉住對方,葉傑儒無奈的嘆了口氣,他們之間應當是他比較成熟,情緒實在不應該讓對方牽動的起起伏伏。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解釋不了,我就是覺得看著他們好親切……,親切!我是我在其他人身上感受不到的,你看可不可笑?我竟然會覺得兩個陌生人親切……,我耶……我啊!一個沒心沒肺的家夥,居然也會被觸動,簡直就是天大的笑話!」

連自己都受不了自己的感性,範牧民理所當然的利用怒氣掩飾,在葉傑儒的辦公室裏,像個小型龍卷風似的橫掃,看得見的、看不見的、能砸的、不能砸的全讓他扔了,苦主則無奈的翻了翻白眼,他從來都不知道範牧民又多了個情緒障礙的毛病,看那個家夥,十有八九會為了貪圖方便,替自己多加一條這類病癥。

「牧民,……欣賞他們的父子情深沒什麽,覺得他們親切更合理,別忘了那個叫姚什麽的小鬼,極有可能是你大哥的兒子,他本來就是你的親人。」

撫著範牧民的手臂安慰,撇開姚家偉莫名其妙在對方心目中占據一部份位置,葉傑儒其實還挺開心他『產生感情』,原來他是不夠了解那名俊美、蒼白且消瘦的年輕人,範牧民在心底深情切切實實的渴求著親情,讓他覺得意外的可愛,葉傑儒一點都不怪對方,以他們這種成長背景,『父親』這個角色薄弱的幾乎像是不存在,讓他這樣一提醒,連葉傑儒都覺得姚家偉特別,在追求名聲、財富之前,永遠將寶貝兒子擺在第一位,這種個性十分難得。

「哼……,對我不用那麽能言善道,你提醒的對,我不應該對姚家偉這家夥這麽感興趣,不過我可以利用他……」

「利用他?」

「他跟陳則笙想算計蔡薇霖那女人,實在太嫩了點,不過如果我們幫手推一把……」

「牧民,你到底在幹什麽?那個是你媽媽跟你姐姐,不要老搞的像仇人一樣,居然幫著外人……」

又一次沒好氣的翻著白眼,葉傑儒就想不透了,範牧民為什麽總是針對他母親跟姐姐,在葉傑儒心目中,蔡薇霖不僅優雅又聰明,不論做什麽或不做什麽,她總是眾人註目的焦點,時刻被其他人捧在掌心,但重點是,她沒有因此而忽視她的三名子女,雖然以範牧民的角度來看,她還是偏心大哥及二姐,不過以葉傑儒等等外人的眼光來看,蔡薇霖已經做的夠多、夠好了,這位範家老三實在不該再給她添麻煩。

「不覺得很好玩嗎?呵呵~~如果沒有挑戰,我想……我媽也會覺得無聊吧?」

*****

不情不願的幫忙訂餐廳,陳則笙就不明白了,為什麽姚家偉答應的事情,最後是他做牛做馬的在忙?那家夥居然像個沒事人般,開開心心的陪兒子玩耍,好吧!橫看豎看都是那個年輕店長單方便在玩他兒子,『姚念淳』那個成熟的小鬼,一臉嫌惡的鄙夷著他的父親,看見這一幕,陳則笙忍不住的朝著那個不足五歲大的小男孩比了個『讚』的手勢,幹得好!

「餐廳訂好了,你確定他們喜歡日式料理?」故做瀟灑的雙手叉著口袋走回,陳則笙像救星般將『姚念淳』拉到自己身旁坐下,他們還在處理治喪事情,怎麽可以打打鬧鬧?姚家偉這混蛋也太沒神經了。

「不確定!但是弟寶喜歡啊!對不對?」理所當然的聳了聳肩,姚家偉很感激範牧民及葉傑儒的救命之恩,不過相信以他們的財力、物力,不會計較這一餐,與其煩惱他們喜歡吃些什麽,姚家偉比較在意的是該怎麽餵飽寶貝兒子,他不清楚那個小家夥什麽時候展露出對日式料理的好感,看著他這麽開心的啃著炸蝦、喝著土瓶蒸,能讓那個小男孩多長點肉,姚家偉感到極有成就感。

原本還在開心能品嘗到他愛吃的料理,『姚念淳』知道那名年輕店長吩咐訂的正是他『前輩子』常去的居酒屋,小歸小,但老板那手藝、刀工無可挑剔,完全就是懂行的饕客才知道的好地方,姚家偉嘴上說著不在乎範牧民兩人喜不喜歡,不過他還是準備了最頂極的料理來待客,關於這一點,那名賭壇大亨忍不住的猛點頭,想他當年還頻繁應酬時,也是這樣對待朋友;只不過在聽見了姚家偉說了,一切都是為了他之後,『姚念淳』沒來由的心臟一緊、鼻頭微酸,在他心心念念想『謀殺』掉姚家偉及陳則笙時,那個年輕店長卻如此單純的對他好,更顯得他的陰險、卑劣,『姚念淳』深吸了口氣搖搖頭,他什麽時候變這麽軟弱了?不應該感情用事。

「小家夥,一直搖頭幹嘛?不喜歡喔?你哪次不是把東西全掃光,尤其是相撲火鍋跟馬肉……,我說你這家夥肚子這麽小,怎麽這麽能撐啊?」用力的戳了『姚念淳』腦袋一記,陳則笙當然也喜歡那間居酒屋的料理,如果只有他們一家三口去,那當然很OK,但他實在不太高興,姚家偉為了兩個不相幹的男人這麽破費,感謝歸感謝,也用不著請這麽高檔的料理,反正那兩個什麽山珍海味的富家公子哥兒也不會多在意、多稀罕。

「弟寶,你不舒服嗎?為什麽不喜歡?你不是一直都很愛那家居酒物的烤肉?」光是聽見陳則笙那句不想去的玩笑話,姚家偉的神經緊繃起來,自從接連發生兩次車禍之後,『姚念淳』的覆原狀況雖然良好,但那名年輕父親總是不放心,一有什麽胃口不好之類的風吹草動,都能讓他膽顫心驚。

「沒有啊!」睜大無辜的雙眼,『姚念淳』小力的掐了自己大腿一記,提醒自己,在這個關鍵時刻絕不能露出馬腳,不管他有多愛吃烤肉配生啤酒,都不能在這種時刻露出馬腳。難得陳則笙跟梁琬音這兩個笨蛋,被這段時間層出不窮的事件弄得焦頭爛額,完全忘了他之前沖昏腦袋的自己捅破真相,其實這段時間裏,那名賭壇大亨,一直很擔心那個年輕舅舅會突然想跟他『閑話家常』,他還不曉得該用什麽理由來搪塞對方,幸好,陳則笙不是忙忘了就是壓根不把他的話當真,繼續對他茫然無知的毫無防備,這對『姚念淳』的謀殺大計十分有利。

「你太認真了吧?我在跟弟寶開玩笑!」豪氣的一把抱起那名先是僵了一陣子,緊接著奮力掙紮起來的小男孩,陳則笙一點也不在意這麽點微弱反抗,瀟灑萬分的直接將又吼又叫的『姚念淳』抗了出去。

「好啦……你們倆別玩了,時間差不多了!」沒好氣的猛翻白眼,姚家偉當然很開心那一大一小的感情變得融洽,但陳則笙能不能拿出點做舅舅的樣子出來,有時……不!絕大多數的時間裏,幼稚成什麽德性?讓永福町舊商圈的那些街坊們看見了還得了。

「對呀、對呀!快走,那家店過了十分鐘就不保留座位了,快快快!」瞄了一眼時鐘,姚家偉戲劇化的慘叫一聲,立即推著陳則笙及『姚念淳』離開文武英傑館。

停妥車子後葉傑儒略揚了揚俊眉,除開吸引範牧民的『父子情深』外,姚家偉其實會是個不錯的公關,看他挑選的居酒屋,就知道這家夥很了解被宴請的賓客的喜好,如果不是他心思細密,就是他事前的調查十分詳盡,不管是哪樣,都是公關人選不可或缺的能力,葉傑儒不由自主的認真思索起來,有哪間公司會不想要這種人才?他好歹是金鷗文創投資的少東,他怎麽樣也應該將對方拉攏過來才對。

「發什麽呆?」不耐煩的推了葉傑儒一把,範牧民率先的躍下車,形容不出現在的感覺,某部份的他覺得這類應酬很愚蠢,可是更大的一部份,卻又莫名的期待著,下意識的走快兩步,以他平常跟蔡薇霖如出一轍愛遲到的習性,這一回竟然提前了數十分鐘,簡直比意外更加令人不敢置信。

「不需要這麽急吧?他們又還沒到。」誇張的伸展著四肢,葉傑儒沒有那個欣賞他人父子情深的癖好,他父親葉泓禾雖然談不上有多好,但也沒糟到他在心底種下些什麽怨言。

「你懂什麽?這間居酒屋的馬肉非常讚,我怕那幾個不懂吃的家夥根本沒預約。」下意識的閃避著目光,範牧民有時非常討厭葉傑儒那種自以為了解他的目光。

「好好好……走快點、走快點,省得你沒吃到又怨我。」一直都扮演著任勞任怨且包容的角色,葉傑儒既無奈又寵溺的笑了笑,反過頭來催促著範牧民,兩人一前一後的走進居酒屋。又一次,葉傑儒不得不佩服姚家偉的細心安排,居然還是他們範家人慣坐的包廂,如果不是他先一步知道那名年輕店長是什麽樣的人物,葉傑儒都會忍不住的認為對方是通靈人士了,哪有可能事事這麽巧。

兩人才剛坐下沒多久,就聽見一陣令人心情愉悅的嬉鬧聲,其中那個小孩子稚嫩的大笑聲尤其引人註意,不論是誰都會忍不住的跟著嘴角微揚,葉傑儒似有若無的撇了一眼身旁的範牧民,就看那名蒼白、俊美的年輕人,沒來由的皺起俊眉、坐直身體,瞬也不瞬的瞪著自大門走入的姚家父子倆,分不清他是妒忌還是羨慕,雙眼中流洩的情感萬分覆雜。

「嘿……你還好嗎?」手肘輕碰了碰範牧民,葉傑儒極少見到他這麽沈默的模樣,那個年輕人總是一臉輕挑的嘰嘰喳喳,不過感情從不爬上他雙眼間,像現在這種相反的狀態,幾乎可以被葉傑儒定義為恐怖了。

「嗯……我很好,你不覺得他們這樣……很棒嗎?」出神似的喃喃自語,範牧民目光牢牢的鎖定在姚家父子倆身上,他可以很肯定,深深吸引他的確實是那種無法割舍的親切感。

「是很不錯,他們的感情一直都很好。」看了一眼還在櫃臺前有說有笑的姚家父子,葉傑儒實在不明白,那就是很平常的兩父子,就算是他跟他父親,小時候也曾這樣親密,根本沒什麽了不起,比起註意姚家偉,他更關心反常的範牧民。

「我好希望他們一直這樣……,永遠這樣……」

「很難吧?人總會長大,那個小男孩過幾年就沒這麽可愛,也不會這麽黏人了。」

「你知道要怎樣才能將時間永遠凍結在這一刻嗎?……把他們做成標本。」

「蛤?」

「呵呵呵呵~~我是開玩笑的。走!去打招呼!」

*****

將一大堆剔骨的炸雞腿肉送進嘴裏,『姚念淳』一面努力的吞著美食,另一方面,偷偷觀察著同桌的四個男人,氣氛融洽的十分虛偽,明顯各懷鬼胎的四人,漫無目的的閑話家常,你一言、我一句的時不時爆出笑聲,就好像他們認識了許多年,又或者是志同道合的新盟友。

「……世事就是這麽巧,我們遇上的車禍,就是家偉他們,沒想到他是你姐姐的特別助理,你說世界是不是這麽小,兜兜轉轉認識的人全繞在一起。」明明對於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了解的清清楚楚,葉傑儒卻裝的像剛知悉一切般,把這些根本就刻意到不行的安排全歸為『巧合』,笑嘻嘻的互相介紹起來。

「是啊!那時候真的多謝你們了。」臨出發前,甚至在路程中,還一再的表明不喜歡這一次的飯局,結果陳則笙居然也能皮笑肉不笑的硬擠出『真誠』的笑容敷衍,坐在他身旁的姚家偉,五官略顯扭曲的睨了他一眼,這個永福町舊商圈的小角頭,真是愈來愈有上談判桌的氣勢了。

無聊的嘖了數聲、翻了翻白眼,『姚念淳』懶得理會那些毫無意義、互相恭維的對話,只不過他感到很新奇,能這樣跟範牧民面對面的坐下吃飯。印象中,在他『前輩子』的時候,他們父子倆根本沒有好好的、平和的吃過一頓飯,即使在範牧民還小的時候,他就已經頑劣到令人發指,每回同桌吃飯時,不是他放聲咆哮,就是那個小鬼在尖叫,然後一晃眼,那名賭壇大亨將所有時間、精力花費在應酬上,應酬他的老友們、應酬那些認識或不認識的生意人,更多的時候是應酬他那些紅粉知己,誰知道他最該『應酬』的人,是他那三名兒女及妻子,結果一直到他『死亡』,那名賭壇大亨都不曾跟範牧民好好坐下吃頓飯。

「喏!吃魚。」挾了一大塊烤魚塞進範牧民碗裏,『姚念淳』懷著內疚的心情,本能的想彌補他們之間的父子之情。

楞了一楞,範牧民震驚不已的瞪著碗中多出來的那塊烤魚肉,他最討厭的就是烤鯖魚,因為範岳靖最喜歡的就是這一味,習慣性的與對方唱反調,導致範牧民像是反射作用般,只要嗅著了這股氣味就想吐。

「啊!牧民不喜歡吃魚。」理所當然的在範牧民碗中的魚肉挾開、送入自己嘴裏,葉傑儒自然到不能再自然的舉動,看在『姚念淳』眼裏卻十分不是滋味,這混球又是誰?

「為什麽?這裏的烤鯖魚很有名,弟寶就很愛吃。」分不清是開心還是得意,對比於陳則笙的老練應對,姚家偉顯然更欣賞寶貝兒子的好客,明明就那麽喜歡烤鯖魚,卻願意與別人分享,這小家夥怎麽會優秀成這樣?前途不可限量。

「每個人喜愛的口味不同,我就不太喜歡鯖魚,試試生魚片吧!這裏的黑鮪魚非常肥美……,姚弟寶!筷子不必伸過來,誰說你能吃的?」拍開『姚念淳』試著偷襲的小手,陳則笙佯裝憤怒的厲了他一眼,這個年紀的小孩就是這點難搞,總以為自己是大人,喜歡嘗試那些他們根本不敢也不應該嘗試的東西,其實就該讓那個小鬼吃上一口、兩口,讓芥末狠狠嗆一回就知道害怕了。

「嗯!還有馬肉也很新鮮。……弟寶!」努力的想讓範牧民、葉傑儒有賓至如歸的感覺,姚家偉殷勤的招呼著,不過他的寶貝兒子抵禦不了美食的誘惑,一雙筷子這戳、那戳。對於這種行為,若是在平時,他只會覺得可愛,不過今天不一樣,深怕這種任性的行為會讓別人看笑話。

「姚小弟很特別啊!」若有深意的睨著『姚念淳』,那絕不是範牧民的錯覺,一個不知是五歲還是六歲大的小孩,居然似模似樣的坐在日式居酒屋內,煞有其事的喝著土瓶蒸、嚼著馬肉,喜好的口味幾乎跟那個死老頭如出一轍,難怪他會有那麽強烈的親切感,姚家偉再怎麽不願意面對現實,那個叫姚念淳的小男孩就是他大哥的兒子。

「是啊!這小鬼老喜歡扮老成,快……快叫叔叔!」輕敲了『姚念淳』的腦袋一記,姚家偉驚覺他們其實沒有正式介紹過彼此,尤其是他的寶貝兒子,幾乎一坐下就像大老爺似的吃喝起來,連招呼都不打一聲,未免太沒禮貌了些。

半是驚嚇、半是憤怒的瞪大眼睛,『他』?堂堂鼎天集團的大老板,江湖人稱八爺的賭壇大亨?要喊他『前輩子』的兒子……叔叔?那個混球不怕折壽啊?開什麽玩笑!

緊閉嘴巴不吭聲,『姚念淳』雖然已經逐漸習慣扮演小男孩,但該有的原則還是要有,他絕不可能喊自己的兒子『叔叔』的。

「弟寶!怎麽了?你平常不是很乖、很有禮貌?」輕推了寶貝兒子一記,姚家偉尷尬的笑了笑,那個小男孩一旦拗起脾氣,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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