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萬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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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勁,這年頭他還能相信誰?

「情況沒這麽簡單,他們已經撞翻姚家偉的車子,只需再補一腳,那家夥就到陰曹地府給閻王爺當女婿了,只是半路殺出了程咬金……」同樣也氣憤難平,畢竟派出去『料理事情』的是他的人馬,曹勝泉這一回算是損兵折將了。

「誰?」不得不咽下兩顆藥丸,林昆清發現他的身體狀況大不如前,過去還很重視養生,不過這陣子為了『至尊麻將大賽』的事情頻頻應酬,他身體的各項數據全亮起紅燈了。

「雖然在場的人全被封口,不過百密一疏還是有消息走漏,我的人是死在範牧民手裏,這混帳真不愧是八爺的兒子,夠冷血、夠心狠手辣……」怒極反笑,曹勝泉咬牙切齒的一字一句。朝著前額開槍,在道上必定是有深仇大恨,才會以處決、行刑的方式結束對方性命,否則不會使這麽殘酷的手段,他一直都有聽說範家老三個性扭曲、變態的傳聞,他果然是個瘋子。

「範牧民?……範岳靖的兒子?」

「嗯,範家老三。」

「我怎麽不記得範家有老三?」冷哼一聲,林昆清竭盡所能的冷嘲熱諷,他為什麽要將一個成不了氣候的後生晚輩放在心上?鼎天集團內除了範承瀚之外,還有誰夠資格繼承,不過老天不開眼,最有出息的那個死了。

「他一向都不出席鼎天集團的任何活動,所以對他不了解也很正常。」

「那他為什麽要幫姚家偉?更重要的是,他為什麽會這麽巧的出現在那個地方?」

辦公室內氣氛一窒,林昆清及曹勝泉心底同時浮現出一個女人,一個運籌帷幄、算無遺策的女人,只有蔡薇霖才能事事超前、處處破壞,那個女人簡直像惡夢一樣陰魂不散。

「你懷疑……是蔡薇霖指使的?」

「除了她,還會有誰?我就知道,她不可能這麽甘心的將風頭全讓給我,果然啊……只是因為自己女兒還不夠火候,現在出現個賭壇新星,她還不像逮到救命稻草似的緊扒著不放。……哼!我不會讓她趁心如意的!」

*****

麻煩事一件接著一件,蔡薇霖只覺得沒有一刻順心,自從八爺中風辭世之後,似乎所有好運氣也都跟著消失,她再也不能像從前那樣一呼百喏、事事順心,現在不僅料理事情總是綁手綁腳,時不時還有自己人扯後腿,她頭疼的毛病始終好不了,反而還變本加厲。

「情況怎麽樣了?」將鼎天集團的財務報表推到一旁,蔡薇霖臉色略顯蒼白的揉著太陽穴,明明有會計做帳,但不知道是天性使然,又或者是她年紀大了,容易疑神疑鬼,蔡薇霖非得親自盯著報表才能心安。

「三少爺的事情處理好了,附近的監視器、行車記錄器都會『碰巧』故障,不會留下任何物證,至於人證,找得到的已經付了封口費,他們不會說出去的,至於找不到的,小七哥的人馬還在排查,不會懷疑到三少爺身上……」面無表情且語氣平靜的回答,助理小高不是第一次處理這種事了,範牧民三天兩頭闖禍,光是嗑藥、勒戒就像惡夢般動不動就輪回,鬧出人命只是遲早的事情,這場車禍及槍擊案,不過就是考驗助理小高等人的應變能力,幸虧鼎天集團操控了絕大多數的媒體,即使不屬於他們體系的同業,也會看在八爺及蔡薇霖的面子上避重就輕。

「牧民的事我一點都不擔心,由著那兩姐弟自己去處理,他們倆……正經事沒多大本領,像這類旁門左道倒是熟門熟路,有珊珊在,她不會引火上身的。」分不清是讚賞還是無奈,蔡薇霖輕輕的笑了數聲,聽得出她話語間的疲累,如果不是範亦珊、範牧民姐弟倆還太嫩、不成氣候,她早早就想放下所有事情去散心、渡假,她是個女人,她也想要有人心疼、被人照顧,而不是事事由自己一肩扛下,尤其在看見湯麗鳳那對翡翠耳環後,那種心灰意冷的感覺更強烈,她這樣拚死拚活的究竟為了什麽?範岳靖的心根本不在她身上。

「那……擔心的是什麽?」畢竟跟了蔡薇霖許多年,助理小高可以從自家老板細微表情中猜出她的心境變化,這陣子確實變得十分煩躁、疲累,就算是八爺剛出事那時,都不曾見到蔡薇霖這麽失態過,有一部份可能是因為喪子之痛,不過他認識的這名江湖大嫂,堅強到不可思議,很快就重新站起,這陣子的低潮,肯定又是別個事件的打擊,於公於私他都希望能幫忙分擔。

「……車禍的是姚家父子,他們怎麽樣了?」微擰起細眉,蔡薇霖習慣性的揉著太陽穴,她很好奇為什麽範牧民會出手幹預,自己兒子是什麽個性她最清楚,那個家夥不可能是路見不平,比起有人想殺姚家偉,她更想知道為什麽範牧民會出現在那裏,他圖的是什麽?

「派人去查過了,姚家偉跟陳則笙沒什麽大礙,已經出院了。至於那個小男孩……,他還留在兒童加護病房。」算是蔡薇霖的貼身助理,有很多外人不該明白事情,小高知道的一清二楚,雖然沒有證據證明姚念淳就是範承瀚的兒子,但他知道範家上上下下已經這麽認定了,所以對於姚念淳的狀況,因為不想讓蔡薇霖太擔心,於是回報的支支吾吾。

「還在加護病房?情況很嚴重?」原本就繃緊的神經,如今變得更加沈重,蔡薇霖打從心底覺得那個小男孩有種似曾相識的親切感,即使他不是範承瀚的兒子,她都不希望姚念淳出事。

「不!我親自去詢問過了,病情似乎並沒那麽嚴重,不過為了謹慎起見,醫生還是建議多觀察幾天。」明白姚念淳在蔡薇霖心中的份量很不一般,助理小高特地親自跑這一趟,就知道自家老板會問起,從值班護士那些打聽來,姚念淳其實已經清醒,而且能吃能睡、狀況恢覆的極好,應該不久之後就能出院回家了。

「那就好……」

「需要派人過去……?」

猜想蔡薇霖會擔心姚家父子的安危,助理小高已經擅作主張,先讓幾名保全人員混進醫院及便利商店附近了,據他側面了解,翁人豪的人馬也在做相同的事,看來除了當事人還懵懂無知之外,其餘人都察覺到山雨欲來的危機感了。

「這樣治標不治本,我要你去查查,那兩個死了的,是什麽身份、背景,幕後主使人又是誰,另外,替我約姚家偉那個年輕人,我有事想找他好好談談。」

門鈴聲叮咚、叮咚的響個不停,被關在廚房裏的可樂也扯著嗓子狂吠,好不容易安穩睡上一覺的姚家偉,不情不願的睜開眼睛,腦袋停了好一會兒才重新運轉,微側了側身,才發現陳則笙就躺在他身旁,同樣也睡得天塌不驚。

看著那名應該英挺、意氣風發的年輕男子,如今眼睛底下也烏青一片,姚家偉就心疼不已,陳則笙肯定因為這次的事件被內疚啃食,而他卻因為『姚念淳』的關系,對他發了好大一頓脾氣,現在冷靜想想,他對他真的太不公平,這次的殺身之禍,他也有很大的責任,不能全怪陳則笙大意。

「嗯……?」低吟一聲,陳則笙完全被疲累感吞食,連眼睛都睜不開,只能象征式的蠕動兩下,表示他被門鈴聲吵醒了,但不要指望他會爬起來應門。

「沒事,你繼續睡。」輕拍了拍對方兩記,姚家偉低聲的安撫著,然後輕手輕腳的下床,他太習慣哄這個、哄那個,沒想到這招用在陳則笙身上也管用,那名年輕男子不一會兒又陷入夢鄉,發出安穩、規律的輕鼾。

門鈴聲追魂似的繼續在響,姚家偉搔了搔睡亂的頭發,從貓孔看出去,果不其然是游毅德及梁琬音,非常自在的開鎖後就轉身進入廚房,一邊安撫那頭同樣被門鈴聲驚擾到的大型犬,一邊煮著熱水準備沖咖啡、做早餐。

「怎麽這麽久?還是很不舒服嗎?就說不要勉強出院嘛……則笙哥呢?」拎了一大袋日常用品走入,梁琬音連珠炮似的嘰嘰喳喳,姚家偉一語不發的任她嘀咕,末了才回應一記感激的微笑,多虧了有她跟游毅德的幫忙,他才能偷得一點時間好好睡上一覺、休息休息,否則真的會像陳則笙說的那樣,支撐不到『姚念淳』出院,他自己就先病倒、垮下了。

「沒有……只是太累了而已,則笙還在睡,有什麽事?如果太要緊的事就別吵他了。」體貼的為游毅德及梁琬音各沖了一杯咖啡,姚家偉深深吸了口濃醇的香氣,仿佛這陣子所有的不愉快,都讓清晨的這杯咖啡香氣沖散了。

「還在睡?這都什麽時候了,他居然還睡得著?則笙哥~~則笙哥~~,鼎天集團的老板娘約你們吃飯……」一點小事都能嚷成世界末日,游毅德動靜誇張的直闖客房,以他跟陳則笙的交情,比這更無禮的事情都幹過,連浴室都敢直接進去,這真的不算什麽。

「則笙哥……?」有些害羞的跟在游毅德身後,梁琬音甜甜的叫喚一聲,誰知道客房裏空無一人,大床整齊的仿佛沒有人睡過一般。

「則笙在我房裏。」沒好氣的搖了搖頭,姚家偉悠哉的深吸了口氣,慢條斯理的品嘗著熱咖啡,而那個被點名的當事人,正揉著眼睛、搔著頭發,身上僅有條沖浪褲,帶著明顯的走床氣,不情不願的踱出臥房。

「則笙哥,早……」半是震驚、半是憤怒的瞪著那名年輕男子,梁琬音僵硬的打著招呼。

「嗯。」根本沒睜開眼睛,陳則笙依靠本能挪到姚家偉身旁,後者順勢的將熱咖啡塞進他手裏。

*****

盯著天花板老半天,『姚念淳』明明已經清醒了,可是絲毫不想動彈半分,醫生說他是受到驚嚇,沒錯!『姚念淳』確實受到了莫大七驚嚇,卻不是因為那小兒科的車禍,又或者是那兩個別腳最後還被幹掉的殺手,對於那名賭場大亨而言,最恐怖的莫過於靈魂被硬擠出竅的那一瞬間,那種飄飄蕩蕩、無處可去的空虛感,他真的不想再多嘗一遍。

「念淳……,頭還有沒有痛痛?」兒童病房的護士,十個有九個是用娃娃音說話,若是在平時,那名賭場大亨會覺得是情趣,非常願意配合,但今時今日的情況不同,他真的沒有心思陪那些無知的小護士們玩這類幼稚的角色扮演。

翻了翻白眼,『姚念淳』吃力的挪動身體背轉過去,他並不是因為疼痛而動作緩慢,讓那名賭壇大亨感到恐慌的第二件事,就是當他『清醒』後,發覺自己不能再像從前那樣自由的操控這具身體,就好像這場車禍、急救,讓他的靈魂出竅、歸來之後,依附的不是那麽妥貼,就算想動動小指,他都得費半天腦力命令,不想吃東西時,身體居然會自動反應的吃、喝起來,就好像有另一個靈魂在操控著這個身軀一樣,簡直是見鬼了。

「嗯……,小孩子不可以亂發脾氣喔!要吃飽飽、睡好好,這樣身體才能恢覆的更快一點,然後出院、回家,念淳也很把拔對吧?把拔也很想念你呀!所以念淳要快點好起來。」一點也不介意病床上的小男孩,擺裝臭臉對自己,那名年輕護士仍舊那麽甜美、溫柔的輕聲哄著,無比的耐性讓『姚念淳』都不得不佩服、轉身配合,這世界上的人要都像這個輕聲細語的小護士一樣,哪裏還會有戰爭?

「姚……不!把拔出院了?」差點脫口而出姚家偉的名字,『姚念淳』用力的甩了甩頭,幸虧那名年輕護士正忙著他的早餐,完全沒有留意。

「嗯,把拔也需要休息呀!他守在念淳旁邊好久、好久,所以護士姐姐要他回家休息,等等會客時間到了,把拔就會過來喔!念淳乖乖吃飯,護士姐姐就把念淳的把拔變出來。」揉了揉『姚念淳』微卷的頭發,那名年輕護士笑瞇了眼睛,那名賭壇大亨只覺得很無奈,這個小家夥或許長得很好看、很討人喜歡,但這不是他要的效果。

遲疑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拿起湯匙,『姚念淳』留意的盯著自己的右手,這一次又沒什麽困難的操控自如,難道先前的不順手,單純是因為車禍的緣故?小臉蛋皺得跟個小籠包子似,『姚念淳』將一大匙的五殼粥送進嘴裏。

「鼎天集團的老板娘?誰?幹嘛約我們吃飯?」即使灌下一大杯熱咖啡,陳則笙依舊半夢半醒,歪歪斜斜的靠在姚家偉身旁,一向敏感的梁琬音立即挑高半邊細眉,先是用力的撞開游毅德,驚醒那個還在睡夢中的男人,緊接著硬擠到陳則笙的另一側,她不會認輸的。

「十有八九是為了弟寶的事,難不成是貪圖你們倆年輕貌美?就說這一幫人不講信用,表面上說不搶了,實際上還不是想要小孩……」一方面覺得與有榮焉,對方可是鼎天集團的大老板耶!蔡薇霖大可不必理會他們的感受,憑她的財力、物力,真要搶小孩,還怕打撫養權官司?居然這麽慎重的邀請他們餐敘,真的是給足了面子;不過另一方面,游毅德還是忍不住的嘀嘀咕咕,憑什麽她想召見就召見,真當自己是女王嗎?

「那我不要去了……」對於『麻將』的興趣,全讓這一次的事件消弭的一幹二凈,姚家偉本來就不喜歡跟這些人打交道,更何況還牽扯上『姚念淳』,他絕不可能退讓。

「你不去我就不去。」無所謂的聳了聳肩,陳則笙不曉得是還沒睡醒,又或者是真的不感興趣,這其實是個拉攏人脈、擴張勢力的好機會,多一個朋友永遠比多個敵人更好,尤其他們還得應付林昆清的步步逼近,如果能讓蔡薇霖站在他們這一方,無疑是多了股強而有力的助力,陳則笙卻放棄的如此幹脆,不知道該不該當說客的游毅德及梁琬音面面相覷。

「你不要意氣用事,我跟鼎天集團是私人恩怨,但不能否認,他們確實是非常有力的幫手,如果你還想跟昆錦建設抗衡到底,你還是跟她談談,至少,別又多得罪一個這麽可怕的勢力……」氣憤歸氣憤,姚家偉仍舊能理智且條理分明的替陳則笙分析,如果不是憂心蔡薇霖重新提起小孩的事情,他其實很願意陪陳則笙走這一趟,他知道那名英挺的年輕男子有抱負、有野心,不必為了他們父子倆而放棄這大好機會。

「是啊!家偉哥說的很對呀!我們就去見一見嘛……,最多……就讓去大吃一頓,鼎天集團的老板娘請吃飯,肯定是少見的山珍海味吧?」下意識的搓了搓手,游毅德終於還是敗給自己的食欲及好奇心,口燦蓮花的拚命游說。

「……麗鳳姨呢?她怎麽說?」搔了搔睡亂的頭發,陳則笙似乎清醒許多,同樣也有些動搖,如果能增強自己的勢力,他就更能保護姚家偉父子倆。

「麗鳳姨?沒看見人啊!從會外賽之後就沒看見她,連你們發生車禍這麽大的事情,都連絡不上麗鳳姨,不曉得在忙什麽?」茫然的搖了搖頭,梁琬音試圖連絡了許久,畢竟湯麗鳳這麽疼愛『姚念淳』,那個小家夥又一次車禍住院這件事,湯麗鳳說不定會很擔心,誰知道不論梁琬音怎麽撥打電話,就是毫無回應,那名優雅、慈祥的長者就像人間蒸發似的消失了。

「也許在應酬吧?這次的『至尊麻將大賽』來了很多賭壇前輩,他們肯定是麗鳳姨的老朋友,約碰面、敘敘舊也是很正常的。」瞧見陳則笙明顯被說動了,游毅德難掩興奮的蹦蹦跳跳,他還沒近距離的見過那名江湖大嫂的真面目,傳說中她不僅聰穎過人還明艷無比,就算上了點年紀,依舊魅力十足,比起美食、醇酒,他更想見見蔡薇霖本人一償宿願。

「就這樣決定了,你跟毅德去吧!我到醫院去看弟寶。」

「嗯,我晚點去找你。」

「小七哥,有包裹。」敲了敲門,一名小助理捧了一大束花、拎了一個包裝得十分精美的盒子走入,現在是非常時期,凡是送到鼎天集團,指名給蔡薇霖、範亦珊或範牧民的東西,一律先送到翁人豪這裏,省得又鬧出什麽意外。

「花?」皺了皺眉,個性稱不上浪漫,非常不喜愛這一類禮物,翁人豪翻了翻那一大束玫瑰,並沒有預料中的卡片,顯然送花的人不想曝露身份,更加可疑。

「是啊!……老板娘真厲害,到現在還有人送她這麽大束玫瑰跟禮物,你猜……,這裏頭會是什麽?」那名小助理流露出半是羨慕、半是嫉妒的神情,到了蔡薇霖這種年紀,還能風情萬種的有這麽大的吸引力,真不曉得她自己未來是不是也能如此?

「管它是什麽,阿嫂又不缺首飾,只要不是爆裂物就行了。」仔細的檢查一遍,確定沒有危險性,翁人豪隨性的揮了揮手,讓那名小助理將東西送上樓去。

「當然不是爆裂物,保全室那裏已經照過X光機,從外形上來看,裏頭好像是一對耳環,真好奇……」

*****

掂著腳站在小板凳上,『姚念淳』對著鏡子擠眉弄眼,隨著他的身體逐漸恢覆,那種力不從心的感覺消散許多,不過還是無法解釋,在急救時靈魂被迫離竅的可怕感受,那絕不是他的錯覺。只不過在恐怖感消退後,那個被困在小男孩身體裏的老靈魂,不由自主的打起鬼主意,如果電擊心臟能使他的靈魂離開身體,那是不是意謂著,他可以找個剛死不久,新鮮的身軀來當『新家』?比起一個什麽事都幹不了,說句老成一點的對話都有可能被當精神病的小孩子,他為什麽不找個年輕人?就像陳則笙或者姚家偉,年輕、健康而且還有自己的事業基礎,加上範岳靖的才智、手段,他很快就能爬回頂峰、呼風喚雨。

「嘿……小朋友,別爬這麽高,你想要什麽?」不是慣常的那名年輕護士,闖進浴室裏將『姚念淳』抱下小板凳的是一名上了點年紀的護士,有些豐腴的身材讓人很有親切感,不過她的大驚小怪,恰巧是『姚念淳』最不需要的,完全打亂了他腦袋中剛成形的主意。

「不要抱著我~~。」氣惱的掙紮起來,『姚念淳』毫不客氣的叫囂著,原本身體就夠不配合,腦袋也不算靈活,好不容易想到一個點子,讓這個多事的護士一嚇又煙消雲散了,他還要困在這個軟軟、小小的身軀裏多久?

「好好好……,我知道你是大男生了,不喜歡被當小孩,但還是不可能爬這麽高,太危險了。」只當『姚念淳』是在鬧脾氣,那名略顯豐腴的護士,溫柔的順了順那名小男孩微卷的頭發,輕聲細語的哄著他回病床上躺好,又是一輪的血量、體溫測量。

「……我什麽時候可以出院?」不情不願的窩回病床上,『姚念淳』挖了一匙布丁,嗅了半天後還是放下,不是冰淇淋他不要。

「嗯?念淳想家、想把拔了?」先是楞了一楞,隨後又眉開眼笑的揉了揉『姚念淳』柔軟的卷發,她一直都聽說308病房的小男孩,說起話來像個小大人一樣成熟,今日一見果真如此,『姚念淳』不僅說話方式成熟,眉眼間更有種連成年人都望塵莫及的氣勢,未來肯定會是了不起的大人物,不過現在還是個戀家、戀父的小小孩,來照顧『姚念淳』之前同樣也聽說這對父子的好感情,她由衷的希望這個小男孩能盡快且健康的出院。

「誒……你說是就是啦!我什麽時候能出院?」誰都有病痛的時候,更何況是生死一瞬間,『姚念淳』懶得在這種時候假裝、演戲了,反正他現在發再大的脾氣,其他人也只會當他是在耍任性,不會懷疑到他的精神狀況,更不可能聯想到『借屍還魂』這件事上頭去。

「醫生等一會兒就會在替你做檢查,如果沒有特殊狀況,今天應該就能出院了。」眼前明明是個五歲大的小男孩,理論上你跟他解釋再多,他也不見得能聽明白,偏偏面對著『姚念淳』,她突然覺得自己只能實話實說,在那雙清澈、晶亮眼睛的註視下,任何藉口、謊言都無所遁形。

話還沒說完,嘩啦一聲隔簾被拉開,穿著白袍但聽診器上別著玩具熊的年輕醫生,笑容滿面的踱了進來,『姚念淳』沒好氣的翻了翻白眼,他真是受夠了這些故意硬擠出娃娃音跟他說話的白癡們了。這時候不禁懷念起湯麗鳳這個妹子有多好,能跟她用著正常人的語氣對話是多幸福的一件事,一想到這裏,『姚念淳』不禁又皺起眉頭,他住院這段時間,她居然一次都沒來探望?這實在不像她的為人,不會發生什麽意外了吧?

禮貌的敲了敲門,助理小高拎了一大束玫瑰走入,一點也不意外,自家老板正站在落地窗前凝視著遠方風景,蔡薇霖每當心煩意亂之時,總喜歡像這樣什麽也不做,只是靜靜的站在窗前,盯著遠方忽聚忽散的白雲,仿佛那些惱人的麻煩事,會隨著白雲的消散也跟著撥雲見日,事實證明,她也只需要這麽一點放空,腦袋很快就能重新運轉,然後想出絕妙點子解決問題,屢試不爽。

「誰送的花?」語氣平靜的仿佛一切都那麽理所當然,蔡薇霖僅僅只是瞄過一眼,便轉回身去繼續欣賞變幻莫測的雲相。她從年輕時期一直收花、收禮物,一直到今時今日不曾間斷過,在她還是小女孩時,多少都會期待,這些花及禮物的背後,是個王子或是騎士,不過隨著她的年齡漸長,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也跟著破滅,無事獻殷勤的人才最該註意。

「沒有卡片、沒有留言,還有這份禮物。」搖了搖頭,助理小高面無表情的將一個精致小盒擺在桌上,蔡薇霖略揚了揚細眉,從禮盒大小判斷,應該是珠寶、首飾那一類,敢拿得出手送她,肯定價值不菲,印象中,這陣子除了她那個不成才的麽兒之外,沒發生過任何大事,值得這樣花大錢請讬她出手相助,她的好奇心被挑起了。

東西都送到她桌前,肯定經過層層關卡的檢驗,蔡薇霖一點也不擔心暗算的拿起、拆封,不一會兒,果真是一只用來裝寶珠、首飾的深紫色絨盒。

「真有意思。」流露出小女孩般的頑皮神情,蔡薇霖自己也沒料到,以她的身家,要什麽有什麽,早沒了期待感,今天卻因為一個小小的紫色絨盒而開心不已,那是她最愛的顏色,不管送這禮物的是誰,這份適時的驚喜及心意她收下了。

迫不及待的打開紫色絨盒,如螢光般微弱的好心情頓時熄滅,蔡薇霖微擰起細眉的盯著絨盒內的那對翡翠耳環,久久不語。

「老板?」不由自主的湊近,助理小高好奇的探頭探腦,對他而言,那不過就是一對非常普通的翡翠耳環,他知道自家老板非常喜愛翡翠材質的珠寶首飾,基本上這稱不上秘密,相熟的朋友、來請讬的陌生人,都送過比這更貴重的翡翠,這對耳環一點都不特別,至少,他就見過更通透的收藏品,只不過這對耳環有一點特別的地方,似乎跟自家老板慣常戴的那枚手鐲是同一個系列的。

「確定不知道是什麽人送的?人豪呢?他也不知道,連查都沒查過?」哪裏會認不出這對耳環,蔡薇霖才為它感到不痛快,湯麗鳳這算什麽意思?先在她面前耀武揚威,然後再像施舍一樣的送給她?她活到這把年紀,頭一次被人這麽羞辱,如果湯麗鳳真要羞辱她,那為什麽又要送那一大束玫瑰,那女人得意瘋了?

「小七哥確定了沒有危險,就直接送上樓來,怎麽?有什麽不對勁?」憂心有潛在危險,助理小高本能的伸出手想接過耳環,不過蔡薇霖卻沒有交出的意思,仍舊面色凝重的盯著那對翡翠耳環。

「……這對耳環是湯麗鳳的,我在會外賽那天還看見她戴過,她很喜愛也很珍惜。」

「湯麗鳳?『至尊麻將大賽』的顧問?」

「嗯,不過我跟她的『交情』,不只是顧問這麽簡單,算了……你不必明白。」

「既然你們交情深厚,她又知道老板你喜歡翡翠飾品,把這對耳環送你也很合理。」

看著助理小高自以為合理的推測,蔡薇霖意義不明的哼了數聲,果然是男人,而且太年輕,完全不懂女人之間的鬥爭有多恐怖,表面上姐妹情深,背地裏暗捅刀子的比比皆是,她跟湯麗鳳能風平浪靜的和平共處這麽多年,已經算得上奇跡了,不過那也是橫在她們中間的那個男人不曾被提起的緣故,既然湯麗鳳都宣戰了,戴著這對耳環在她面前炫耀,就算那個男人早就死透、死絕,蔡薇霖也不會認輸的,只是她不明白,湯麗鳳又把耳環送過來是什麽意思?這盤棋,她必需下的謹慎、小心。

「幫我約她。」

「那姚家偉他們呢?」

「推遲,我要先處理這件事。」

*****

拿了兩套小洋裝對著全身鏡比劃,雖然口口聲聲說一點也不在意蔡薇霖的邀約,可是臨到頭來,梁琬音比誰都更慎重,甚至還去買了兩件小洋裝,為的就是輸人不輸陣,蔡薇霖是什麽人物,被道上的人稱作賭壇的美魔女,從年輕漂亮到老,即使生了三個小孩,依舊風情萬種、明艷照人,梁琬音自問自己在氣質上永遠贏不到對方,但她勝在年輕呀!所以,絕不能輸。

「哇~~這麽大手筆?這套不便宜吧?」歪歪斜斜的倚在門邊,游毅德上上下下的打量著梁琬音,以他的標準來看,他們家這位小姑娘永遠贏不了蔡薇霖,除了青春的肉體之外,她連五官都不如那個女人深邃、動人,更別說是氣質了,花再多的錢買衣服,單純只是浪費,不過他們是什麽交情,如果真有什麽比賽的話,他肯定還是投梁琬音一票的,即使是昧著良心。

「要你管?又不是花你的錢。」透過全身鏡,梁琬音可以清楚無誤的瞧見游毅德的神情變化,這個男人心底在想些什麽,她會不清楚嗎?看那個精蟲上腦的死德性,十成十是讓蔡薇霖那個老女人迷惑住了,最討厭這種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了。

「話不是這麽說啊!你的錢不就是我的錢……」理所當然的脫口而出,游毅德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將心底的OS大聲的說出來,當場嚇得想咬斷自己舌頭,偏偏又無法收回了。

「什……什麽啊?」先是楞了一楞,隨後俏臉通紅,梁琬音透過全身鏡怒瞪著口不擇言的蠢蛋,她知道他是什麽意思,但游毅德也太蠢了吧?整句話根本說反了。

「不……不是!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我的錢就是你的錢嘛!唉呀~~隨便你想怎麽花就怎麽花,再多買個十件、八件的也無所謂!」急的猛搔頭發,游毅德頭一次這樣面紅耳赤,他還是習慣跟梁琬音吵吵架、鬥鬥嘴,像這種意圖說情話的場面還是別來了,省得丟人現眼。

「……白癡。」嘴上雖然這麽罵,可是兩瓣薄唇卻微微上揚,梁琬音俏臉微紅的抿了抿唇,有哪個女人不喜歡被捧著、被寶貝?雖然她喜歡的是陳則笙,但不可否認,游毅德的這席不倫不類的話,讓她很虛榮。

「唉……唉呀!不要再試了,反正就那種身材,……電話啦!快接!」頓時覺得氣氛十分不自在,游毅德故意裝成不懂欣賞的粗魯模樣,呼呼喝喝的使喚起來。

嬌俏的翻了翻白眼,今天天氣好她心情好,梁琬音懶得跟對方計較,一蹦一蹦的走去吧臺接聽電話,跟著臉色一沈的嘟起嘴來。

「怎麽了?」半是關心、半是好奇的湊近,游毅德隨即緊張起來,千萬不要是陳則笙或者姚家偉又出事了,正規賽就要開始了,那麽高額的保證金打水瓢的話,他真的會想死的。

「……她取消飯局了。」氣惱的連嘖數聲,梁琬音一邊將拾著那兩件小洋裝、一邊將蔡薇霖的祖宗十八代全罵個遍,活該那個女人像天煞孤星一樣克夫、克子,這麽不講信用的人,老天會收拾她。

親力親為的幫忙擺放桌椅,陳則笙突然有種恍如隔世般的蒼涼感,他有多久沒回文武英傑館顧店了?要不是有梁琬音跟游毅德裏裏外外的盯著,這間收益還不錯的茶館早讓人搬空了吧?看著街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一間、一間準備營業的店面,陳則笙多少能了解為什麽林昆清死咬著永福町舊商圈不放,這裏真的是塊福地呀!他還沒看過賠錢的街坊,在這裏只要肯努力,都能賺到錢,如果再勤奮些,甚至能富得流油,他就見過好幾個生財有道的老鄰居,動作迅速將桌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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