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筒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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麽玩?」瞪著方桌上那一張張碧綠色的麻將牌發愁,獎金雖然很誘人,但保證金同樣讓人大傷腦筋,雖然說有湯麗鳳在暗地裏相助,贏面看起來不低,至少他們能走到準決賽,拿走足夠多的獎金,梁琬音還是憂喜摻半,她不像那幾個男人們那麽樂觀。

「換人參賽啊!」牽著姚念淳,湯麗鳳笑笑的走進包廂,跟她的「老友」商議一陣子後,決定試著說動陳則笙讓姚家偉參賽,否則他們的贏面太低了,頭銜什麽不重要,至少得替這幾個年輕人保住茶館。

「換人?這時候上哪找高手?就算有,他們應該自己都會參賽吧?我收到風聲,不少賭壇的大老們都蠢蠢欲動,都想將這次的「至尊麻將大賽」當做立威的跳板,搶下鼎天娛樂集團大老板留下來的地盤。」最積極參與這件事的游毅德,無奈的提醒眾人,他雖然很想得到那一大筆獎金,不過看陳則笙試了幾次,突然覺得前景非常不妙。

「餵!我還在這裏,用得著這麽沒信心嗎?」忍不住的吼個兩聲,陳則笙自己的心裏也是七上八下,不過已經騎虎難下,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前闖,不然還有什麽信用為大家協調事情。

「這不是信不信心的問題,事關生死存亡呀!不能馬虎的。」厲了陳則笙一眼,梁琬音想聽聽湯麗鳳的意見,對方畢竟是賭壇的前輩,見多識廣的肯定認識不少朋友,說不定真能找出一、兩人來代為出賽。

「你們可以讓姚家偉來試試。」

「蛤……????」

「反對!我堅決反對!先不說家偉根本不會打牌,他一開始就不讚成我們參加這個比賽,你現在叫他上場?」不等其餘人反應,陳則笙毫不猶豫的否決,這並不是百分之百沒有風險的事情,他絕不可能讓姚家偉去冒險,那些參賽的人馬全都不是善男信女,最好的結果就是他們贏了一票就走,萬一輸了最多就是失去茶館,可要是太出風頭替姚家偉惹回麻煩那還得了?那不是剁手砍腳就解決的了的事情,那些在道上打滾的都沒啥人性,陳則笙絕不會讓姚家偉代他出戰。

「是啊!家偉哥一點都不會打牌,他連規則都搞不清楚,讓他上桌不是笑話嗎?」誤以為湯麗鳳是在開玩笑,梁琬音非常給面子,誇張的笑了數聲,隨後發覺情況很不對勁,驚恐無比的反瞪著其他人。

「就是這樣才有一點勝算,不按牌理出牌,再加上姚家父子倆的好運氣,他才有辦法跟那些賭壇老手一較高下。」在談判方面肯定很有一套,湯親鳳似是而非的幾句話,真的讓那幾個年輕人動搖了,畢竟她在道上的地位夠崇高,說出口的話鏗鏘有力的極有份量。

「不行!不能將家偉扯進來!」唯一堅定的抱持反對意見的,自然是姚念淳那位英挺的年輕舅舅,陳則笙承認湯麗鳳非常有說服力,他親眼見識過姚家偉憑著好運氣天聽自摸的打敗了曹勝泉,如果換成是他,他也會考慮讓那個好運到不像話的男人出賽,但他做不到這麽理智,姚家偉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絕沒有半分可能性讓對方代他去冒險。

「不能把我扯進什麽?」冷不防的揚聲,姚家偉一臉狐疑的走進包廂,先是愉快的跟眾人打聲招呼,然後感激湯親鳳幫忙照顧他的寶貝兒子,同時親膩的將那個小男孩用力的抱進懷裏,目光最後才溜到陳則笙身上,極度偏心、大小眼般的狠厲他一眼。

「你來的正好!家偉,在桌上捉出十六張牌出來,隨便你挑哪些,湊十六張即可。」看了一眼不情不願、表情僵硬的被摟在姚家偉懷中的範岳靖,湯麗鳳打暗號似的點了點頭,然後朝著方桌的方向呶了呶嘴,是時候測試、測試姚家偉的「好運氣」,如果真像範岳靖說的那樣神奇,那或許可以一拚,但假使不如預期,湯麗鳳打算勸退他們這群年輕人,都是老街坊了,她不想看見他們斷送了努力大半輩子的心血。

「什麽十六張牌?麗鳳姨你知道我不會打牌。」溫和的微笑著惋拒,姚家偉求助似的看向陳則笙,是個男人就該跳出來解圍,他一點都不想跟這碼子事情扯上關系。

「都說了家偉……」

「姐夫!我是你姐夫!」

「好啦、好啦!姐夫就姐夫,真是羅嗦……我、姐、夫他不會打牌,你們不要逼他了!」

果然是心有靈犀,姚家偉的一個眼神,陳則笙二話不說的便跳出來幫腔,眾人也見怪不怪的沒什麽太大反應。倒是範岳靖覺得很新奇,他現在的精神比較好,思緒自然清楚許多,這兩個眉來眼去的家夥果真有鬼,他個人是沒什麽抵制啦!在道上翻滾了近一甲子,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當初他都有些懷疑,翁人豪這小子對他這麽死心踏地,是不是有其他什麽意思在,只不過他身旁的女人太多,所以不是很在意,現在想想不禁有些後悔,他至少該弄清楚是不是這麽一回事。想岔了,回題、回題,範岳靖好奇的留意著姚家偉及陳則笙,如果他要繼續「扮演」姚念淳,對於那兩人暧暧昧昧的感情,他要抱持怎樣的態度?讚成還是反對?嗯……說不定是反對,畢竟,姚念淳因不明原因很討厭陳則笙啊!

「玩玩!……玩玩!」讓姚家偉抱在懷中,姚念淳掙紮了兩下,嗖一聲的竄向牌桌,一臉天真無邪的堆著積木,那名一向溺愛他的年輕父親,自然而然的走向方桌,沈吟了好一會兒,不明究理的隨手捉出十六張牌。

「好了,我拿齊十六張牌了,然後呢?」根本沒將牌翻開,姚家偉就這樣瞎捉了十六張,陳則笙立即走近的替他理順牌面,緊接著倒吸了好幾口冷空氣。

「怎麽樣?」好奇的湊近,湯麗鳳驚愕的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向姚家偉,目光最後移向窩在桌邊的範岳靖身上,後者嘴角微揚,一臉「我早說了」的得意神情。

++++++

三張東風、三張南風、三張西風、三張北風、兩張一筒外帶兩張紅中,雖然說牌洗的不算幹凈,但要一口氣拿齊大四喜的牌型,這要走了什麽樣的好運氣,包廂內的眾人仿佛看見什麽怪物似的瞪著姚家偉,而那個始作俑者仍舊一頭霧水,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

「呃……有什麽不對嗎?」尷尬的笑了笑,姚家偉意識到似乎有大事發生,他好像不大適合拎著寶貝兒子一走了之。

「沒有!……呃……那個,你再捉十六張牌試一試?」推倒那恐怖的大四喜,陳則笙這回很用心的洗著牌,其餘人也興奮的助一臂之力,所有人都想看看姚家偉是不是有本事再捉出奇特的牌型。

「還要?你們在搞什麽鬼啊?」狐疑皺了皺眉,姚家偉隱隱約約意識到怎麽回事,刻意的東挑一張、西撿一張,心想這樣亂捉牌面應該就會混亂不已,不論那些人期待什麽,恐怕要讓他們失望了。

「怎麽樣?怎麽樣?」興奮的擠到陳則笙身旁,梁琬音習慣性的依著、挨著這個英挺的男人,只不過她這個微小舉動,卻讓姚家偉不自覺得面色一沈、俊眉微擰,陳則笙則像感應似的略挪了幾步,刻意的與那名年輕女性保持距離。

「我的媽呀!這算什麽見鬼的好運氣?太邪門了!」看見理順後的牌型,游毅德張口結舌,所有人再次不由自主的瞪向姚家偉,眼神中混雜著崇敬與畏懼。

三張紅中、三張白板、三張青發、三張一筒、三張九索外加一張西風,姚家偉就這樣東挑西撿的湊出大三元,雖然不是正正式式的上桌打牌,但像這樣盲翻瞎捉的拿齊這一手牌,也不是什麽人都辦得到的事,就算是範岳靖親自上陣,他也不敢保證自己不會拿到花牌,可姚家偉就是能輕易避過花牌然後天聽,這簡直不可思議。

「好了吧?我可以帶弟寶回家了吧?」顯然也讓自己的「手氣」嚇著,姚家偉雖然不認得這些牌型代表什麽意思,但像這樣三張、三張的出現,光機率就低的可怕,稍微有點腦袋的都會感到不對勁。

「事不過三,再試一次!」

「還試?陳則笙你在搞什麽鬼?」

「……家偉,拜讬了。」

不耐煩的將牌推倒,洩憤似的攪亂,姚家偉先是狠瞪了陳則笙一眼後,迅速的捉了離他最近的十六張牌,一鼓腦的推到那名高挺男子身前,他已經不打算理會,沒理由這次還能湊出什麽特別的牌型吧?

「快快快!我想知道家偉哥拿到什麽牌?」說風就是雨的游毅德,迫不及待的擠開了梁琬音,好奇的翻看著那些碧綠色的小東西,緊跟著又是一連串的驚呼,雖然不像前兩次那樣拿齊了能胡的牌型,但是這十六張全是萬字的牌,就夠讓其他人震驚了。

「看!你們信了吧?這件事還是交給家偉來辦會比較妥當。」摸了摸那清一色的麻將牌,湯麗鳳似笑非笑的睨了範岳靖一眼,她不得不相信真有這種逢賭必贏、手氣好得誇張的人存在,稍加指點一番,姚家偉肯定能風生水起、大殺四方。

抱著自家寶貝兒子,姚家偉稱得上怒氣沖天的跨進家門,他簡直不敢相信,陳則笙竟然會幫著忙說服他去參加那個見鬼了的麻將比賽?他比誰都更不希望跟這些事扯上關系,陳則笙要講義氣,幫兄弟們解決金錢上的問題,他雖然不怎麽讚同,也沒什麽立場阻止,但這不意謂著他會瘋到去拿陳則笙的茶館開玩笑,那是對方的心血,姚家偉不想背上那份重擔。

「……我說了一千次、一萬次!不、可、能!我絕不可能代替你出賽,你精神不正常才會同意這麽荒謬的論點,我根本不會打牌,你瘋了才會把重註押在我身上!」小心的將姚念淳擺到沙發上,姚家偉氣勢驚人的吼了一句。一路上他不只一次反對,陳則笙這家夥為什麽就是不明白,他不可能拿茶館的前景開玩笑,萬一輸了,陳則笙他們就會一無所有,姚家偉自問自己沒那顆心臟,承受不了這種壓力。

「這是很合理的安排……」緊跟在姚家偉身後,陳則笙好聲好氣的解釋起來。自從在文武英傑茶館哪裏,提出了讓姚家偉代表出賽後,那個一向溫溫和和的斯文男子就爆炸了,自然而然,負責安撫、勸說的任務就掉到陳則笙頭上,他也不負眾望的一路嘀咕個沒完,試圖用洗腦般的轟炸法讓對方就範。

「合理?……你是白癡啊?哪裏合理了?我連牌有幾張都不清楚……」

「一百四十四張。」

「不要打岔!……聽著,我絕不可能冒這種風險,你可以笑我沒種……」

「兒子都生了的人,怎麽會沒種呢!」

「不要開玩笑!」

讓陳則笙這樣東拉西扯的瞎攪和,姚家偉有什麽火氣都被撲熄了,一旁裝著看電視劇,實察是在看好戲的範岳靖,若不是情況不允許,忍不住的想為陳則笙叫好,這混小子在哄人這方面還挺有一手。

「聽著,這是麗鳳姨提出的,你總該相信她吧?以我們的牌技,不論她再怎麽高明,也不可能短期內讓我們變成像曹勝泉那種級數的高手,更別說還有更多、更厲害的人,所以我們跟他們賭運氣,很顯然的,我們這群人當中,就屬你運氣最好……」

十分平靜的解釋,陳則笙覺得自己說得還太保守,運氣好到像姚家偉那種程度,已經不能用「運氣」二字形容了,平日裏不覺得姚家偉有什麽特別的地方,中獎的機率也不高,可是一碰上麻將,這家夥像是有福神、賭神附體一樣,他至今還沒開發出對麻將的喜愛,實在是各家賭場的福氣。

「賭運氣……,你們真的太大膽了,我不覺得自己有多好運。」沒好氣的搖了搖頭,姚家偉苦笑不得的瞪著陳則笙,他明白對方的憂慮,從現在開始「惡補」牌技確實來不及,但憑手氣就想闖關,真的是妙想天開。

「可以的,我們不需要真的拿那什麽至尊的頭銜,贏夠獎金就好了,麗鳳姨幫忙排開那些厲害的高手,以你的「實力」,一定可以闖進準決賽的。」用力的拍了拍姚家偉肩旁,陳則笙誠懇的望著對方,他知道自己說動了那個容易耳根子軟的家夥,姚家偉挺不了多久他的纏磨。

「如果真的要比,那我至少得知道游戲規則吧……」無奈的攤了攤手,姚家偉果不其然的被說動了,既然要做,自然要做到最好,他得開始惡補這類「游戲」了。

情不自禁的用力擁抱姚家偉,陳則笙就知道對方肯幫這個忙,隨即又覺得不大妥當,剛想放手時,姚家偉輕輕的回擁一記,兩人就這樣戀戀不舍的依偎著。

「咳!……玩牌?」不得不用力咳了一聲,範岳靖動作迅速的清空茶幾,拖出從湯麗鳳那裏借回來的麻將。

看著自家寶貝兒子欣喜的排著那些碧綠色的小玩意兒,姚家偉覺得苦笑不得,他該怎麽向一個四歲大的小男孩解釋,那些不是積木,沒辦法用來堆城堡。

「好了!我們先從最基本的開始……」沈吟了一會兒,陳則笙思索著該怎麽指導姚家偉,太深入的計算臺數這類就先跳過,反正是比賽,肯定會有評審,由他們去負責計算即可,姚家偉只要確定自己能吃胡、少放槍,千萬別相公就行。

「麻將有一百四十四張,這句話你說了好幾遍了!」

忍不住地低笑數聲,姚家偉隨即驚訝不已,他的寶貝兒子不聲不響,將整副牌排放得整整齊齊。萬、筒、索全都是一到九張、共四組,再來就是東南西北各四張,白板、青發、紅中又各四張,最後是梅蘭竹菊、春夏秋冬,整整齊齊地排放在茶幾上。

「弟寶,這是你排的?」分不清是驚訝還是自豪,姚家偉用著稱得上「深情款款」的眼神註視著姚念淳,後者尷尬地扯出抹微笑,在那個年輕爸爸眼中,可能會被解讀為「向爸爸撒嬌」的微笑。

「感謝小助手的幫忙,好了!這就是麻將的一百四十四張牌,除了梅蘭竹菊、春夏秋冬外,其餘的就是你會……「使用」到的牌。」親昵地揉了揉姚念淳的頭發,陳則笙開始換上嚴肅語氣教授起來。

「使用?還會有「不用」的牌?」認真地望著茶幾上的麻將牌,這是姚家偉第一次「看清楚」它們的長相。

無聊趴在一旁的範岳靖則沒好氣地翻了翻白眼,如果不是礙於「身份」,他早就跳下來親自指導了,像陳則笙這種東拉西扯完全談不到重點的教法,是要教到哪年哪月?麻將是門博大精深的學問,他們所剩的時間不多了。 「應該這麽說,梅蘭竹菊、春夏秋冬是跟計算臺數有關的花牌,臺數我們有時間再聊,反正你拿到這八張牌,就將它們擺在桌上,然後補牌……千萬記得,一定要補牌,我們打的是十六張,少拿了叫「小相公」、多拿了叫「大相公」,這是要罰錢的。」

盡量用淺白的話語解釋,陳則笙甚至體貼地放慢速度,對於姚家偉這種完全的新手,一下子扔太多規則、太過覆雜,只會抹煞他的學習動力。

「好的……拿了花牌後先擺桌上,然後記得補牌,有什麽其他的要補充?」

「嗯!補牌也有順序,以後再說,拿牌、舍牌照順序,順時針、逆時針都有。」

「老天……這麽覆雜?」無奈地扶著額頭,腦袋裏已經裝滿了店裏、家裏各式各樣操心的事情,現在還得撥出空間來放麻將規則,姚家偉突然覺得答應參賽是個很不理智的決定。

「這不難,我會一點一點教你,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如果不是姚念淳跟可樂這兩個大電燈泡杵在這裏,陳則笙都快忍不住感嘆起這美好的氣氛。

他跟姚家偉兩人圍著小茶幾,喝著紅酒或啤酒,悠閑地聊著麻將規則,日子還能比這更幸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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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就像例行公事般的無趣,不管範岳靖願不願意,一大清早就被送上幼稚園娃娃車,跟那群無知但呱噪的小朋友們關在一起。

唯一讓他感興趣的,就是他的寶貝女兒範奕珊肯定在密謀什麽,他不只一次看見她在撥打神秘電話,或者有黑頭車、黑衣人來找她。範岳靖很想弄清楚她在做什麽,說不定他能幫上點忙,只可惜,一個四歲大的小男孩,其實沒什麽自由,他還是被那群可怕又可惡的小朋友們牢牢包圍。

放學後,陳則笙會來接他到文武英傑茶館,範岳靖不大明白,這個年輕人為什麽這麽勤奮地扮演車夫,不過他顯然將這件事,視作可以修補感情的好手段。

短短的車程裏,陳則笙時不時地閑聊、關心,偶而還會多事地停車買份零食或甜點來討好他。範岳靖必須說一句,這手段無比的蠢,去哄姚家偉或許還會成功一點。

到茶館等待的這段時間,應該算是範岳靖一天之中最開心的時刻,他能悄悄地溜到「巷子內」。

茶館裏那幾個年輕人,若不是沒有帶小孩子的經驗,就是對他太有信心,才會放任一個四歲大的小孩胡亂走動,不過以範岳靖老奸巨滑的個性,就算那幾個家夥緊迫盯人,他還是有辦法從他們的眼皮子底下溜掉。

到「巷子內」找湯麗鳳,是範岳靖最放松的時刻,他可以安心地做自己,不必再扮演「姚念淳」,用正常的方式說話,而不是硬裝出天真無邪的奶聲奶氣。

在這裏等待時,湯麗鳳總會為他沖上一壺好茶,範岳靖沒料到,原本喝一杯好茶這麽稀松平常的事,在借屍還魂後竟然會這麽難。

「怎麽樣?我看你已經很習慣這種生活了。」微笑地端來一整組茶具,湯麗鳳也很開心有範岳靖做伴。

畢竟到了一定的年紀,言談間總會習慣性地「想當年」,能陪她這麽聊的也只有這個跟她有著相同閱歷、背景的老靈魂了。

「別再說了……再逼我用奶聲奶氣說話,我會考慮買兇殺人的。」

沒好氣地翻了翻白眼,範岳靖開始熟練地燙煮著瓷杯,然後又為了手不夠大、不夠長生著悶氣,他很感激老天爺給他第二次機會,看看能不能補償他「前輩子」留下的遺撼,可為什麽是困在這個小小的、軟軟的身軀裏,他根本辦不了什麽正經事。

「呵呵呵——!可你現在的外貌只有四歲,你不這樣說話,別人會起疑的。」

「那就盡量別開口,我受不了這些人,我是不得已,為什麽連姚家偉、陳則笙這幾個大男人,對著我說話時,也莫名其妙的奶聲奶氣起來?惡不惡心啊?」

「做家長的都這樣呀!我認識不少好爸爸,都是用這種方式跟自己的寶貝兒子還是女兒說話的,難道你以前不是這樣?我記得薇霖姐替你生了三個小孩……」

「我怎麽可能用這種方式說話?別開玩笑了!」

「那你肯定是個不合格的父親,事實上,你就是個不合格的父親,你陪小孩的時間太少了。」

煩躁地揮了揮手,打算略過這個話題,這也是少數範岳靖感到遺憾的事情,如果這世上他真有對不起任何人,有過任何虧欠,那就是他的家庭。他對蔡薇霖不夠忠誠,對三個小孩也沒有盡到做父親的責任,不管他在外頭有多呼風喚雨,回到家裏,他就只是個不稱職的丈夫、父親。

「說老實話,你預備怎麽辦?不會真的想以「姚念淳」的身份過一輩子吧?上小學、中學一路往上念,然後找個好工作、好老婆,正正經經地過日子?」

上上下下打量範岳靖,湯麗鳳愈來愈習慣,那個粉嫩的臉蛋出現老練的神情,她不相信範岳靖會「平凡」過生活,以他的聰明才智,不會甘心這樣埋沒。

「不然還能怎麽辦?我離不開這個身體,這又不是想走就能一走了之的事。」

氣惱的搔亂頭發,範岳靖也想擺脫這種狀況,借屍還魂無所謂,用別人的身份過活也行,但一切重來就大傷腦筋了。都不知道該不該展現「聰明才智」,以他現在的智力,豈止幼稚園,他應該連大學、研究所都能輕松畢業了。

「餵!你不能一口氣跳級跳光所有學業呀!這樣會被當成怪物的。」

「我知道……只是,扮蟲比你想像的更艱難。」

「一件事、一件事慢慢處理,那幾個小家夥的特訓怎麽樣了?我看陳則笙非常用心在準備。」

不提這件事還好,一提起範岳靖又一肚子氣,焦躁地在包廂裏打轉,比手劃腳地抱怨起來。

若不是拿文武英傑茶館去抵押,損失了是陳則笙吃虧,否則範岳靖不禁要懷疑,那個年輕舅舅是不是別有居心在拖延時間,這麽一點小事教都教不會,是陳則笙太不會上課,還是姚家偉真的沒有慧根。

「我簡直不敢相信,就這麽點東西,姚家偉那個蠢小子怎麽樣都學不會,真不知道是他太笨,還是陳則笙這個白癡不會教,這樣東一點、西一點的拼拼湊湊,要什麽時候才能正式上場?」

挫敗地扶著額頭,範岳靖知道麻將的規則覆雜,認真研究起來更是博大精深,但他也沒要求姚家偉傾刻間就變成什麽高手,但至少要知道怎麽胡牌吧?那家夥竟然到現在連這點都還搞不清楚。

「需要我幫忙嗎?」微皺了皺眉,湯麗鳳也沒什麽把握能當個好老師,自己打了一手好牌是一回事,要教會其他人又是另一回事,對她而言,麻將就像藝術,其實極需天份。

「一步一步來,讓陳則笙先教懂他基本規則,接下來我需要你教他們更深入的技巧。」抿了口熱茶,範岳靖白嫩的手指輕敲著桌面,像是策劃著什麽大陰謀似地沈吟起來。

「更深入的技巧?我以為你說過不需要他們去比拼牌技?」

「確實,不必進攻不意味著可以不懂防守。我沒要他們去拼牌技,但他們至少得知道那些人會用什麽手法、出什麽千。」

「你以為他們敢在我的場子裏出千?」

「呵呵——!這次的「至尊麻將大賽」不是你的場子,這是林昆清舉辦的比賽,你認為他們有沒有可能出千?」

將第一泡的熱茶澆在杯子上,拿著空杯似模似樣地嗅著,範岳靖向湯麗鳳使了記眼色,後者體貼地替他加熱水,一時間包廂裏茶香四溢。

「我請你去調査的事情,怎麽樣了?」撚了幾塊小魚幹扔進嘴裏,範岳靖嚼了兩口,忍不住埋怨似地瞪了湯麗鳳好幾眼,這女人真的除了烤雞翅外,弄不出什麽像樣的東西來。

「你是說你的寶貝女兒到幼稚園臥底的事情?」挑了挑細眉,湯麗鳳才不信範奕珊會突然愛心滿溢,她見過那個年輕女子幾次,外貌纖纖弱,但個性跟她母親蔡薇霖如出一轍的強勢,她到那間幼稚園當老師,肯定另有圖謀。

「這不是廢話嗎?我自己的女兒我還不了解,她連人豪的跟班都弄來好幾個幫手,肯定是大事。」

「會不會跟白無常像有關?翁人豪確實有動作,他還親自去拜訪姚家偉的便利商店,打算收購那裏。」

「你還知道些什麽,白無常像藏在那兩個地方?」

「不!我從沒聽說過這個,就連林昆清的消息打哪來的,我也不清楚,真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肯定,白無常像會藏在文武英傑茶館裏。」

將第二泡茶倒進杯裏,範岳靖淺淺的啜了一口,滿意地長呼出口氣,他喜歡這種慢條斯理的享受,只可惜他現在的身軀不足四歲,消化不了過多的咖啡因,湯麗鳳不會允許他多喝的。

「幫我繼續打聽,我要知道人豪他們究竟想幹什麽。」

+++++

盯著手中十六張毫無章法的麻將牌,姚家偉的眉頭皺緊,他每天都會提早三十分鐘到文武英傑茶館,簡單的跟游毅德、梁琬音他們小玩一把。陳則笙解說得再多,還不如實際操作來得有效,畢竟打牌講求的是實戰經驗,他需要習慣這些碧綠色小玩意兒在手心底下滑動的感覺。

「記住我教你的規則,別想得太覆雜。」坐在姚家偉上家,陳則笙柔聲地提醒,毫不意外地賺得游毅德、梁琬音的瞪視,後者甚至非常不客氣地踹了他一腳。

雖然這只是「玩玩」,但關於到輸贏問題,這幾個年輕人很容易就認真了,更何況他們面對的是姚家偉,他只是不懂、不熟、動作慢,這家夥好運嚇人的誇張,十次裏有九次都是他贏。

姚家偉小心翼翼地排放著牌,手中有十六張,胡牌時則有十七張,所以是三張為一組、共有五組,外加一對將牌。他低聲自言自語,開始將一、二、三筒擺在一塊兒,兩張東風放到最邊邊,剩下的三、四索,四、五、六、七、九萬理順,剩下紅中、白板、西風跟北風各一張。瞪著四張湊不成對的牌,姚家偉猶豫要先扔哪個。

「在等什麽?」實在等得太久,游毅德忍不住地催促起來,這回輪他賺得陳則笙的白眼、飛踢。

「我不知道扔哪張……總覺得按莫非定律,舍掉的那張,等會兒會再摸進來。」尷尬地笑了笑,姚家偉也知道自己動作慢,這也是為什麽要有這種特訓,否則以他這種程度參賽,別說想晉級了,說不定會因為動作過慢,逼瘋其他選手而失去資格。

「你應該先摸一張牌的,如果是花牌,要記得補牌。」

「喔!對喔!知道了。」

「這不公平!則笙哥你不能一直幫家偉哥!」嬌嗔地跺了跺腳,梁琬音就知道不能這樣安排座位,陳則笙都會舍牌餵給下家,偏偏姚家偉傻傻地扔牌,她還是一張都吃不到,根本進不了牌。

認清了牌墩的走向,姚家偉仍舊有點遲疑,用眼神詢問過陳則笙後,才敢摸入一張牌,還記得一開始,他因為不熟悉牌墩的頭尾方向,鬧出不少笑話。

「哈!真好。」開心地將剛摸進來的紅中擺在原本的紅中旁邊,姚家偉點了點頭下定決心似地將白板扔了出去。

「看吧!家偉哥每次都能進牌,而我卻一張吃不到,太不公平了!」惱怒地將另一張白板扔出,梁琬音狠瞪了姚家偉及陳則笙各一眼,比著亂七八糟的手勢,試圖消除他們的好運。

「你還好意思嫌家偉哥?你也好不到哪裏去!拜托,女人,放張脾來吃吃……」無比嫌惡地厲了梁琬音一眼,游毅德連嘖數聲後,把第三張白板丟進海底。

他有十分不妙的預感,這一回十有八九又會是姚家偉胡牌,打從坐上牌桌,他就知道方位不好,說不定撐不到搬風,他就輸個精光了。

「只是玩玩而已,你們不用像什麽血海深仇似地互瞪吧?搞這麽誇張幹嘛?」沒好氣地搖了搖頭,陳則笙俐落地摸牌、舍牌。

他其賞沒怎麽註意自己的牌型,絕大多數時間,他都在留意姚家偉,而那個斯文的年輕人,非常認真地學習。

「二索?太棒了,我可以吃起來?」呵呵她笑著將海底中的二索撿回,然後再將西風舍棄,姚家偉很滿意自己的速度,自認為進步許多了。

「西風?你看吧!則笙哥放了支二索給家偉哥,然後呢?然後呢?西風!真是氣死我了……」

瞪著海底中的西風,梁琬音氣憤的咆哮,每次都這樣,只要陳則笙跟姚家偉坐在上下家,永遠都是這種情景,公婆倆不可以同桌打牌,更不可以上下家,這兩混帳到底懂不懂規矩啊?

「打個小牌而已,你們就能這樣吵吵鬧鬧,我從樓下就聽見你們的大呼小叫了。如果不能控制情緒,你們根本不夠那些人精耍,冷靜點!」

牽著範岳靖優雅地跨進包廂,湯麗鳳稍微瞄了一眼,並不像那個年過半百的老靈魂嫌惡的那樣,姚家偉其實打輸少勝多表現得挺不錯,以一個新手而言,她甚至可以給他到八十分了。

「弟寶!麗鳳姨,謝謝你幫忙照顧他。」天大地大兒子最大,姚念淳一跨進包廂,姚家偉不再理會那些牌,急急忙忙地沖到他們身旁,緊緊擁著寶貝兒子。

「行了!別這麽黏他,你是個成年人。」用開玩笑的語氣,輕輕分開兩人,湯麗鳳同情不已,瞅了範岳靖一眼,也難怪他會受不了,有這樣一個老爸確實令人頭疼。

「是啊是啊!弟寶都比你成熟,快點,打完這一圈呀!快快快!」用力地鼓了鼓掌,游毅德不耐煩地催促。不管情勢有多險峻,姚家偉莫名其妙的贏了一次又一次,每個賭徒總是覺得這一把有機會翻身,游毅德自然也不例外。

「可是……」

為難的看了看姚念淳,再看了看陳則笙,姚家偉其實對打麻將一點興趣都沒有,如果不是為了陳則笙,他壓根不想淌這渾水,更何況要他扔下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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