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筒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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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偷溜了?

「弟寶的學校打電話過來,弟寶好像有點不舒服,所以則笙哥過去接他了。」其中負責站櫃臺的女職員,一邊笑容滿面的為顧客結帳,一邊簡單明了的回報,陳則笙在離開前千交待、萬交待,一定要讓姚家偉明白,他絕對沒有扔下店鋪不管。

「弟寶?發生什麽事?怎麽樣了?」只要一扯上寶貝兒子,姚家偉就會立即陷入慌慌張張的好爸爸模式,姚念淳是他第一個小孩,也是唯一一個,他還在學習怎麽樣父兼母職照顧他,可惜看情況,他並不是個稱職的好父親,有時他甚至都不大了解那個小家夥在想些什麽,過份早熟的還會反過頭來照顧他。

「詳情並不清楚,是則笙哥接的電話,學校也沒說的很明白,好像就是弟寶還會頭暈、不舒服,所以想回家休息。」

「回家休息……,那我得請人過來代班……」

觀光老街的人潮開始湧現,店裏正忙的不可開交,姚家偉一時之間也不能扔下那兩個年輕女孩硬扛,她們肯定忙不過來,只是臨時請人代班,也不容易抽調得到人手,姚家偉陷入愁雲慘霧中,一點都沒有剛剛跟翁人豪交手時的果斷、瀟灑。

「則笙哥說他會把弟寶帶到茶館那邊去,等家偉哥你這邊忙完之後,再去那裏接他。」另一名正煮著咖啡的年輕女員工,想也不想的接口,如果可以的話,她願意跑這一趟,只要能多制造機會跟陳則笙碰面,她不介意天涯海角的追隨,更何況只是幾個路口的距離而已。

「到文武英傑那裏?……可是那裏出入份子很覆雜。」無奈的扶著額頭,姚家偉當然想立即飛奔去將寶貝兒子接回來,只是家裏沒有大人,姚念淳又不舒服,總不能讓他待在便利商店這裏吧?在這裏更得不到妥善的照顧。

「喔!則笙哥說會把弟寶托給麗鳳姨照顧,弟寶也答應了要過去玩。」不以為意的聳了聳肩,回答的女職員一點也不明白,湯麗鳳的地盤比文武英傑茶館更不適宜,只可惜臨時找不到保姆,這也是沒辦法之中的辦法了。

++++++

「弟寶,你該不會是裝病吧?」握著方向盤,陳則笙時不時透過照後鏡觀察著自家的小外甥,自從接到幼稚園打來的電話,他就片刻不停的離開便利商店,這不是開玩笑的,姚家偉最寶貝的就是這個兒子,姚念淳要是少掉一根寒毛,那個男人真有可能羞恥的上演哭天搶地的戲碼,最好的做法,就是他立即去將那名小少爺接回,確定他一切平安,如果真有什麽後遺癥,陳則笙肯定二話不說將他送回醫院。

縮在後座一臉無辜的回望著陳則笙,範岳靖咬了咬下唇,告誡自己不能太得意,小小的使了個伎倆,就把幼稚園的老師們騙得團團轉,唯一堅持不上當的自然的是範奕珊,真不愧是他的寶貝女兒,幸好那個家夥對他不感興趣,明擺著有自己的事情煩腦,自然不阻止一個小小孩的「逃課計劃」,直到坐上陳則笙的車子,範岳靖對自己的聰明機智佩服的五體投地。

「沒有,……痛痛。」指了指自己腦袋,姚念淳淚光閃閃、可憐兮兮的回答,在同一個時間裏,範岳靖為了自己竟然得用這麽別腳的手段裝病,痛心疾首的想要一槍斃了自己,他情願啞了也不要再用這種童言童語的方式說話。

「唉……,這個時候家偉……我是說姐夫,也就是你爸爸,通常是最忙的時候,我也要回茶館準備開店了,又不能把你送回家或是便利商店,你能待在茶館那邊嗎?待在麗鳳姨那邊?」時不時的留意著後座的動靜,陳則笙並不是醫生,自然說不說姚念淳是裝病還是真病,不過這個小鬼一向信用良好,聽姚家偉是過,他其實非常喜歡上學,所以應該是車禍的後遺癥吧?也許他應該把他送回醫院檢查一下。

「好。」想也不想點頭,這正是範岳靖算計的半晌得出的最佳結果,他還有一堆事要跟湯麗鳳那個女人商量,找這個大家都忙的時間點裝病,他們才有可能把他送去一直到傍晚、入夜才「正式」開店的湯麗鳳那裏。

又自照後鏡內睨了姚念淳一眼,陳則笙狐疑的打量著自己的小外甥,他對湯麗鳳友善的不可思議,理論上沒什麽交集的兩人,自從車禍後卻熟撚起來,明明沒見過幾次面,一向早熟但怕生的姚念淳,居然同意去「巷子內」待著?那裏並不是游樂場,根本沒有吸引小孩子的地方,陳則笙完全不明白那個小家夥的興奮勁打哪兒來的?喜歡湯麗鳳?這審美眼光也太過詭異了,早個三十年也許還有可能,現在,那個女人當他祖母都夠資格了,沒必要這麽黏吧?

車子停在「巷子內」店門口,陳則笙三兩步躍了下去,他太了解湯麗鳳那種隨心所欲的營業時間,這也是能請她幫忙照顧姚念淳的主因,說不定她老人家一個龍心大悅,今天就不開張的專心陪她新結交的好朋友,等陳則笙料理完文武英傑茶館那邊的事情,他就來接姚念淳去醫院檢查。

果不其然,一聽見姚念淳這個小朋友來拜訪,一直懶懶散散不打算開店的湯麗鳳,立即精神奕奕的沖下樓來,二話不說的將陳則笙趕開,欣喜的拉著那名年僅四歲大的小男孩上樓,有一瞬間,那名英挺的年輕人遲疑不已,看她那個異常愉快的神情,陳則笙不由得擔心把自家小外甥留在這裏,或許不是個好主意。

「我真是受夠了!那些人簡直無知到不可思議!幼稚園,他們竟然送我去幼稚園?天殺的我是什麽身份、地位……」一離開陳則笙的視線範圍,範岳靖終於不必再偽裝自己,氣勢驚人的咆哮起來,把這一整天憋足了的鳥氣,毫不猶豫的全發洩出來。

「那有什麽辦法?你現在看起來就是個四歲大的小男孩……」熟練的沖著熱茶,湯麗鳳盡量讓自己語氣聽起來不那麽的幸災樂禍,回應她的則是範岳靖另一聲憤怒的低吼,他最受不了的是,他竟然得靠那些惡心的奶聲奶氣來裝病,才有辦法離開那所見鬼了的幼稚園,雖然東西還不錯吃,但成天無所事事的讓一堆幼稚、無知的小孩子圍繞,範岳靖覺得自己再多待一秒馬上會發瘋的。

++++++

「從現在開始,不準再提醒跟「幼稚園」有關的任何字眼兒。……說吧!你打聽到什麽消息?林昆清還有再來騷擾嗎?」煩躁的揮了揮手,範岳靖想跟從前一樣帥氣的坐在單人沙發上,結果因為個頭太小,可悲的整個人陷了進去。

「當然,那個曹勝泉來過幾趟,你那個年輕舅舅……」

「他不是我舅舅!別太超過啊!」

「好好好……,則笙並沒有給他好臉色,那些年輕人不知道白無常像的事,他們只是單純的不想跟曹勝泉交易罷了。」

聳了聳肩同時做了個不屑的表情,毫不掩飾自己對曹勝泉的厭惡,湯麗鳳端來了兩杯香濃的奶茶還有一大盤精致的餅幹,範岳靖沒好氣的翻了翻白眼,這些女人家就喜歡這類俗氣的下午茶、甜點,他看起來像是喜歡這類娘娘腔、英式風格的東西嗎?是個英雄好漢,就該豪氣的泡著老人茶,再不然就開瓶紅酒,然後商談正經事。

「這不太妙。」捧著茶杯吹了吹氣,範岳靖不由自主的皺起眉,粉嫩的臉蛋上出現與他年紀不相符的陰郁神情,他沒忘記在幼稚園那裏遇上自己寶貝女兒的事情,範奕珊突然出現在那裏,絕不是偶然,更不可能是她轉性想當個溫柔、善良的幼稚園老師。

「不妙?怎麽會?我倒是覺得他們這樣很有骨氣,茶館是他們一磚一瓦經營起來的,怎麽都該有深厚感情,怎麽能因為一點小錢就放棄它?像我這間「巷子內」,我才不賣呢!」冷淡的睨了範岳靖一眼,湯麗鳳就不了解這些男人,明明已經這麽有錢,仍舊滿腦子銅臭,如果換成是她,她才不會放棄那些充滿記憶價值的東西,哪怕只是一塊殘破的玉佩。

「年輕人總喜歡意氣用事,他們不喜歡曹勝泉,所以不跟他談生意,那如果來的人是薇霖或人豪呢?你不是不明白她的手段,她如果要收購什麽地方,肯定能讓你掏心掏肺的賣給她,說不定還倒貼。」並不是刻意誇大,範岳靖很明白自己的娛樂帝國,其實倚仗的是蔡薇霖及翁人豪的打理,他就像個吸睛且吸金的活招牌,可是實際上真正在擴張版圖的並不是他,只要論及商場上的勾心鬥角、爾虞我詐,他承認自己不是那兩人的對手。連他都敵不過了,陳則笙那幾個小家夥,怎麽抵禦得了蔡薇霖連番的攻勢?只要她展現她的親和、誠意,再加上些許的柔情,沒有她拿不到的合約。

「這樣不好嗎?白無常像不就落在你們手裏?總好過被林昆清奪走,繼而調頭來對付鼎天集團。」淺淺的啜了一口熱奶茶,湯麗鳳滿意的點了點頭。就她所知,鼎天娛樂集團也開始有動作,雖然不想林昆清那麽直接、那麽粗野,但她聽說了範岳靖的左右手拜訪了不少街坊,不僅如此,似乎還把戰線拉大,姚家偉的便利商店所在的觀光老街,也在他們收購的範圍裏。

「人豪在收購觀光老街上的店面?這沒理由啊……,有聽說白無常像在那裏出現?」

「沒有,……說老實話,我都不明白,林昆清為什麽把目標鎖定在文武英傑茶館上,不曉得風聲是從哪傳出去的,其實最有可能的,應該是這裏才對,畢竟,江湖傳言,你是在「巷子內」發跡的。」

「我根本沒在你這裏打過一圈像樣的麻將!」

「所以是江湖傳聞啊!」

明白湯麗鳳的意思,範岳靖也不清楚,林昆清究竟是哪來的自信,認定白無常像藏在英武英傑茶館中,他雖然在那棟老建築裏待不算長的時間,但那也不是什麽多隱蔽的地方,什麽密道、密室之類的空間,範岳靖轉了一圈,實在查不出有什麽可疑的部份能藏下一座白無常像。

「等等!還有另外一件事,你一定會很感興趣。」靈光一閃的鼓了鼓掌,湯麗鳳沒頭沒腦的沖進辦公室裏,瞎忙了一陣子後,將她的行動電腦搬了出來。

「什麽事?」帶點不屑的口吻睨了一眼,範岳靖什麽稀奇古怪的寶貝沒見過,就算碗公大的裸鉆突然從天上掉下來,他也不會大驚小怪的多眨一下眼睛。

「是關於你那個年輕老爸……」

「他不是我爸爸!」

「好好好……,是關於姚家偉的事情,你還記得他那天在這裏的最後一局牌嗎?非常有意思……」

++++++

朝範岳靖招了招手,那名身形嬌小的小男孩,不情不願的爬下單人沙發,稀稀嗖嗖的蹭到湯麗鳳的身旁。電腦螢幕上顯示著當晚的最後一局牌,其實範岳靖不必看也能知道,戰情肯定一面倒,在姚家偉還沒出現前,陳則笙跟梁琬音根本就是讓曹勝泉耍著玩,每一次舍牌、做牌都幼稚得令範岳靖無法忍受,完全讓那個留著兩撇小胡子的老男人牽著鼻子走。

「重點來了!你看姚家偉……」指了指螢幕上方出現的高瘦、斯文男子,範岳靖很驚訝那個總是溫溫吞吞、百依百順的年輕人,竟然也有這麽殺氣騰騰的一面。

神情凝重的盯著螢幕,範岳靖看著畫面裏的姚家偉像是跟陳則笙爭執著什麽,然後氣憤的朝牌桌上隨便摸了一張牌,過程中另外四人驚叫阻止,然後姚家偉又伸手向另一墩牌摸去,很顯然的,這個家夥完全不懂規則,連牌墩的頭尾都分不清楚。

雖然如此,姚家偉似乎有非常好的運氣,替陳則笙摸進的這張牌,逆轉了整個牌局的氣氛,居然沒頭沒腦的讓他們贏了這一局,盯著螢幕中曹勝泉鐵青的臉色,範岳靖忍不住的笑了起來。

「不只如此,你仔細往下看……」擔心範岳靖沒耐性,湯麗鳳拍了拍對方手臂,螢幕中陳則笙的座位換了個人,由姚家偉接手往下打,果然是個完全沒摸過麻將的人,才剛坐定就顯得慌慌張張、手忙腳亂。

「天吶……他是真的不會玩,砌個牌都能砌的這麽別腳……」仿佛家醜外揚似的扶著額頭,範岳靖不忍心繼續往下看。

「這算什麽,砌牌砌的又快又漂亮然後呢?能贏才重要!你快看!」強勢的揪著範岳靖的頸子,湯麗鳳研究這段研究了數晚,她完全沒看出姚家偉的手法,除了承認他的運氣好得不像話外,她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一個連理牌都理不順的家夥,竟然拿了一手天聽。

「嗯……這有意思,如果不是出千的話,「天聽」出現的機率比中樂透更低。」略揚了揚眉,範岳靖仔細的重看了洗牌、砌牌的部份,他很確定姚家偉真的不會打牌,他這個「亞洲第一快手」,不!「世界第一快手」的名號不是喊假的,偷牌對他而言是家常便飯,對自己高超的手法十分自信,所以他看不出姚家偉有偷牌,那對方肯定沒有做弊。

「他不只天聽……」忍不住的輕哼一聲,湯麗鳳的話還沒說完,螢幕中的眾人陷入騷動,姚家偉在轉瞬間竟然自摸胡牌了。

「這小子……」忍不住的皺緊眉,範岳靖就快將整張臉貼上螢幕,他不相信有人的運氣能這麽好,如果真是如此,那曹勝泉、林昆清這類人算是碰上敵手了,再好的老千也勝不了吉星高照的福將。

「這幸運的小子是你爸爸。」

「他不是!」

「嘿!姚家偉確實是姚念淳的父親,你不能破壞他們父子倆的感情!」

「……可惡!我還要忍到什麽時候?他除了追在我後面要我吃飯、睡覺完,還能做什麽?再用童言童語說話,我都想斃了我自己……」

誇張又悲慘的抱著腦袋,範岳靖哀怨的望著湯麗鳳,多希望這個女人能用任何理由收留他,這樣就不必再回到那個家中扮演「姚念淳」,他不管那個小鬼以前有多貼心、多早熟,相處這麽幾天下來,範岳靖差不多快讓那個像糯米揉出來的姚家偉逼瘋了,相形之下,直來直往的陳則笙還比較容易理解。

++++++

「先不管這些,難道你不會好奇為什麽姚家偉這麽好運嗎?」若有所指的眨了眨眼,湯麗鳳顯示了異常的好奇,每個人都有私心,自從得知了‘一見發財’的白無常像出現在這附近,她整個人都燃燒起來,雖然不再年輕了,但不妨礙她也想嘗嘗勝無不勝的滋味。

「你懷疑白無常像被他取走了?」冷淡的睨了湯麗鳳一眼,範岳靖怎麽可能看不穿對方那點小心思,他一點也不在意白無常像被誰拿走,只要不落在林昆清手中,用來對付他「前輩子」的事業即可,因為他根本就不相信憑著一個死物,就能莫名其妙的保佑持有者百戰百勝,唯有不斷的練習,才有可能讓人的賭技精進,範岳靖只相信實力。

「這很合理不是嗎?姚家偉經常出入文武英傑茶館,……至少,他曾經經常出入,說不定正是他偷偷摸摸的帶走白無常像,然後現在展現出威力了。」

「無稽……,他如果有白無常像,早該在各大賭場橫行了,用得著窩在一間小小的便利商店裏?」

「說不定他根本不知道那東西的作用啊!」

愈聊愈起勁,湯麗鳳簡直就是認定了白無常像在姚家偉手裏一樣,一個眼神、一個挑眉全是在暗示範岳靖,他應該「回家」好好搜查一番,既然他已經變成這付模樣,不可能再當什麽賭王、賭神之類的英雄人物,幹脆助她一臂之力,也讓她過過幹癮。

明著、暗著裝傻,範岳靖才不想淌這個渾水,他是花了多少精力、多少年,才爬上今天賭壇大亨這個地位,湯麗鳳還有幾年能囂張?這已經不是他們的朝代了,他完全是為了這個妹子好,才不希望她投註太多心血在這個不可能實現的幻想裏。

正想開口勸誡幾句,一拐、一拐詭異的腳步聲踩在樓梯上,湯麗鳳忍不住的皺起細眉,她沒打算營業,是什麽有那個膽子敢上樓來吵她?

「喔……妹子你的胃口也太好一點,這麽小的小孩你也感興趣?瞧瞧這粉嫩的小臉蛋,長大會是個大美人喔!」一名矮小、肥胖的不得不杵根拐杖的老頭,臉上的肉全堆在一塊兒的擠出笑意,氣喘噓噓的走近湯麗鳳,經過範岳靖身旁時,忍不住的掐了他臉頰一把,惡心的那名實際上年過半百的賭壇大亨,渾身泛起雞皮疙瘩。範岳靖是什麽身份、地位,他跟林昆清平起平坐,若在他的「前輩子」,這家夥敢用這種口氣說話?有膽子掐他臉頰,範岳靖肯定二話不說抄起他的拐杖打爆這混蛋的腦袋,愈老愈不像話了。

「少妹子前、妹子後的亂喊,跟你不是太熟,還有!弟寶是男孩,你眼瞎啦?」擺了擺手,讓追上樓的員工回去忙自己的事情,湯麗鳳太了解林昆清的個性,她那些小職員攔不住這個大混蛋的。

「呵呵……做什麽這麽生氣呢?老哥哥我不是來道歉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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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意識的先看了範岳靖一眼,湯麗鳳不禁有些佩服這個老鬼,面對自己「前輩子」的死對頭,他的反應不僅是冷靜,簡直可以說是冷淡了。

「道歉?如果你還有一點點江湖倫理,你就該擺桌和頭酒向我陪罪,你的左右手曹勝泉,竟然敢在我的場子裏出千?還是用了灌水銀的骰子這招,是怎樣?仗著我賣你面子,不會對你的人手多做盤查,欺負到我頭上來?這要傳了出去,我還用得著在江湖上混嗎?」

重重的一拍桌子,湯麗鳳能在道上打滾這麽多年,憑的自然不是她的美貌,必要時,這個女人夠狠、夠殺氣,她會賣這個面子給林昆清,但前題是,林昆清也得先給足她面子。

「這沒什麽大不了的吧?」堆滿了誠懇的笑臉,林昆清看向站在一旁的曹勝泉,後者面無表情的望向天花板,刻意的不與湯麗鳳的視線交會,仿佛他們正在談論的對象並不是他一樣。

「沒什麽大不了?這要是傳了出去,第一,別人會以為是我技藝不精,竟然看不出這個混蛋動過手腳;第二,更糟!別人會誤會是我默許。你知道道上的朋友們為什麽會到「巷子內」玩兩手?那是因為他們信得過我,信我湯麗鳳會為他們把關,沒人敢在我的地盤上出千,結果你派來的人卻破壞我的規矩!……曹勝泉,你該感謝這尊肥到流油的彌勒佛,如果不是看在他的份子,我早讓人剁了你的手!」

指著林昆清的鼻子破口大罵,湯麗鳳知道在「巷子內」出入的人不少,即使她沒開業,還是有一堆同道中人來這裏坐坐、泡茶,她罵的愈兇、愈氣憤,愈能洗清「巷子內」的名聲,這場戲非做足不可。

「好好好……,好妹子!這件事是老哥哥我不對,我讓勝泉正正式式的擺桌酒,向你陪個不是。」讓湯麗鳳發足脾氣,林昆清再像個無奈的兄長般,處處讓著這個驕蠻、任性的妹子,依足她的要求,他同樣也明白,湯麗鳳是個上道的女人,她會下這個臺階,彼此各退一步不必撕破臉。

果不其然,湯麗鳳瞪著曹勝泉冷哼數聲後,煞有其事的補了句是看在林昆清的份上才息事寧人,做足戲後華麗退場、皆大歡喜。

「既然好妹子氣消了,那換老哥哥提一件事。」滿意的點了點頭,林昆清不是吃飽了撐著,特地跑來向湯麗鳳道歉,若不是收到風聲,範岳靖的左臂右膀也開始有動作,他沒必要親自出馬。收購這附近的事情,雖然曹勝泉辦得不怎麽體面,但這沒什麽大不了,最終能把那些老建築弄到手即可,他才不像範岳靖那麽多堅持,他想要的東西一定要到手,那些家夥若是太不知進退,他不介意用更激進的手段「勸服」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只是牽扯上鼎天娛樂集團,林昆清不得不慎重,雖然翁人豪打算收購的地區離這裏還有段距離,還是不能不防,蔡薇霖那個女人比範岳靖那個死老鬼更難纏。

「什麽事?」狐疑的微瞇起眼睛,湯麗鳳下意識的看向範岳靖,分不清是該佩服還是該痛揍範岳靖,那個家夥竟然敢像個無辜的小鬼般,又是啜著奶茶、又是捏了塊餅幹喜滋滋的吃著,活像他就是個四歲大的小男孩一樣。

「這小鬼……」隨著湯麗鳳的目光移了過去,曹勝泉好奇的打量著那個小小孩,就他所知,眼前的女人根本沒有任何子嗣,而且兩人眉眼間絲毫沒有半分相似之處,他不相信湯麗鳳會莫名其妙的跟個四、五歲大的小孩締結友誼,這實在太不尋常。

「朋友寄放在這裏的,他才四歲,聽不懂的,不礙事。」隨意的擺了擺手,湯麗鳳希望自己沒有露出馬腳,林昆清不是那麽好唬弄的人,不過「借屍還魂」這件事本身就太過詭異,相信那個肥得流油的死胖子無從懷疑起。

++++++

點了點頭,林昆清相信湯麗鳳的說法,雖然他仍覺得可疑,不過一個四歲大的小鬼能引起什麽風浪?同樣也擺了擺手,站在一旁的曹勝泉心神領會的將其餘人全趕下樓,自己則守在樓梯口,有些事不需要讓太多不相幹的人知道。

「有話快說,我等一會兒還要營業。」雖然不認為光憑幾眼,林昆清就能察覺出範岳靖的「存在」,湯麗鳳還是不敢冒這個風險,那個腦滿腸肥的男人可不是省油的燈。

「……妹子,你聽說過‘一見發財’嗎?」又一次瞄了窩在沙發上的範岳靖,林昆清刻意的清了清喉嚨,微瞇起眼睛的凝視著湯麗鳳,這雙小眼睛銳利無比,揭露過多少出千手法,他自信眼前的女人沒本事說謊。

「沒有。」明擺著睜著眼睛說謊,湯麗鳳哼了數聲,林昆清根本是多此一舉,幹他們這一行的誰沒聽說過‘一見發財’的白無常像?這傳說簡直像他們入門的教材一樣,凡是跨足賭界的人必上的一課。

「呵呵呵呵呵……你是沒聽說過還是沒見過?」不以為意的笑了起來,林昆清急喘了好幾口氣,他的體重果然對他的健康造成不小的負擔。

「省點力氣吧!不用拐彎抹角的套我話,沒人見過白無常像,那只不過是個傳說。」沒好氣的翻了翻白眼,正是因為如此,湯麗鳳才不喜歡跟林昆清打交道,同樣在賭壇享有盛名,範岳靖讓人感覺他贏的光明正大,而林昆清則習慣在背地裏偷雞摸狗,永遠上不了臺面,這就是他為什麽始終籠罩在範岳靖光芒底下。

「真沒見過?老範手中不是有一尊?就憑妹子你跟老範的一段情……」

「你胡說什麽?我跟他那是「一段交情」,他對我那才是真的妹子長、妹子短,別不清不楚的說三道四……」

下意識的看了窩在沙發上啃著餅幹的範岳靖一眼,湯麗鳳杏眼微瞪的連忙反駁,她可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再多得罪一個蔡薇霖,尤其還是在範岳靖死後,她在那個男人生前時就沒想過要介入了,在這個時候更不可能,更何況,範岳靖哪有那麽優秀,床上功夫特別行嗎?值得這麽多的女人爭破頭。

捧著熱奶茶小口、小口的啜著,範岳靖趁機打量林昆清,這老家夥比他前陣子碰面時又更胖了點,拜讬他行行好,與其在這裏找根本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白無常像,他更應該去做做健康檢查,想辦法多活幾年,省得像他這樣後悔莫及。

「我相信你也收到風聲,翁人豪那小子也在打白無常像的主意,看在我們相識一場的份上,老哥哥我給你提一個醒,那東西我志在必得,……擋道者死。」笑笑的撚起一塊小餅幹,林昆清扯出抹肥肉橫陳的微笑後拋進嘴裏,又一次看向那名格格不入的小男孩,在他面前能這麽冷靜、自在,這個小鬼的未來不可限量。

「你這是在威脅我?」唰一聲面色鐵青,湯麗鳳陰狠的瞪著林昆清,她十分討厭受人威脅,一個女人在道上打滾有多不容易,就連範岳靖對她都是客客氣氣的,林昆清竟敢到她面前放話?別的不說,光是這樣,她就非跟他對著幹不可,想要白無常像?下輩子吧!

「不!這只是個善意的提醒。……我了解,你在賭壇也是數一數二的高手,但就算讓你找到了白無常像,你保得住它?一旦這寶貝現世,打它主意的人肯定多如過江之鯽,聽老哥哥的話,別淌這渾水,我相信這世上除了我跟老範外,沒人能駕禦得了這東西。」

自信滿滿的笑了數聲,林昆清又猛的喘了好幾口氣、咳了起來,湯麗鳳沒好氣的翻了翻白眼,好心腸的替他倒了杯溫開水,她才不想這個家夥死在她的「巷子內」,這樣還怎麽做生意。

微擰著眉偷偷瞄著林昆清,範岳靖好奇著對方的打算,他不可能只是來「善意的提醒」湯麗鳳,按他的收購手段,假使陳則笙等人不答應,他只能幹耗在那裏,這實在不像林昆清的為人,事實上,他到現在還沒砸店、綁架、放火已經超出範岳靖預料了,那個腦滿腸肥的老家夥,才不是他外貌那樣笑瞇瞇的像尊彌勒佛般好心腸。

「這樣吧!我想跟幾個老家夥合辦一場「至尊麻將大賽」,請你來當主持人,獎金由我們幾人提供絕對豐厚……」

「至尊麻將大賽?你想搞什麽啊?」

「呵呵呵呵……老範往生了,賭壇不能一日無君啊!」

「嘖!神經了,你還真以為得到那個頭銜,你就能呼風喚雨啊?就算範岳靖還在,他也辦不到!」

沒好氣的連嘖數聲,湯麗鳳似有若無的睨了範岳靖一眼,那名粉嫩的小男孩,不以為意的揚高半邊眉毛,他才不稀罕在賭壇呼風喚雨,他享受的是在賭桌上擊敗對手,換言之,如果他今天還「活著」,他說不定會禁不起誘惑,真的參加這什麽見鬼的「至尊麻將大賽」。

++++++

「難道你不會想當賭壇至尊?」似笑非笑的望著湯麗鳳,林昆清不由自主的打量著那一老一小。那個小男孩太過冷靜、自在,還能解釋成他年紀太小,聽不懂他跟湯麗鳳之間的對話,但是那個女人時不時的看向小男孩的眼神,活像是在詢問對方的意見,林昆清忍不住的打量著那個小小的身影,熟悉的自信、狡獪眼神讓他沒來由的背脊一寒。

「哼!至尊?這頭銜是為你自己準備的吧?範岳靖被尊稱是「世界第一快手」你很不服氣,特意弄了個賭壇至尊想跟他一較高下?……跟個死人較勁,你無不無聊啊?」

「……老範對不起我!他應該敗在我手裏,而不是死在哪個莫名其妙的女人床上!」

第一次斂起笑容,林昆清氣憤的臉孔漲成豬肝色,渾身的肥肉可怕的顫動起來,湯麗鳳急忙的再為他倒杯水,不斷勸說對方冷靜點,千萬別死在她的店裏。

終於忍不住嗤了一聲笑出來,範岳靖連忙喝了口熱奶茶試圖蒙混過去,不意外的收到林昆清及湯麗鳳扔向他的眼神,前者狐疑、後者責備,範岳靖低著頭、啃著餅幹,他真沒想到林昆清有這麽「愛」他,瞧瞧他剛剛抱怨的口氣,活像他背著對方在外頭找女人一樣。

「你不會只是想舉辦個比賽,得到個頭銜而已,說吧!你還想幹什麽?」冷淡的睨著林昆清,湯麗鳳皮笑肉不笑的哼了數聲,如果只是為了個頭銜,他應該在範岳靖還「活」著的時候舉辦,這樣才有機會明正言順的打敗對方,不過以林昆清這種奸詐的個性,沒有十足十的把握絕不會這麽做,活該他一輩子被範岳靖的光芒打壓。

「聰明!我知道你跟茶館那些人有點交情,說動他們參加比賽。」

「你發什麽神經?你們的背景天差地別,別說這次的麻將比賽不需要保證金,那些人不可能湊得出來。」

「……讓他們拿茶館抵押。」

送走了林昆清,湯麗鳳卸下了虛情假意的笑臉,匡當一聲的將瓷杯摔得稀爛,再跟那個癡肥的老男人多說幾句,她怕自己會忍不住拿叉子往他堆滿脂肪的臉插進去。

「天吶……,怎麽會有這麽自以為是的人?他以為他是誰?我為什麽要幫他傳話?哼!」氣惱的踢開一地的碎片,湯麗鳳自然對白無常像抱有興趣,這也是她為什麽會如此熱心的跟範岳靖聯手,就是想找到這個寶貝、占為己有,誰知道林昆清竟然敢直接上門來要她放棄,她雖然口裏嚷嚷不稀罕什麽頭銜,那只不過是她在林昆清面前的故做清高。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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