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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筒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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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去兒童病房拜訪那個小鬼,正巧,對方的父親不在,他決定教教那個小鬼,飯可以隨便亂吃,但話一定不能亂說……

誰知道,當他走進病房時,那個自稱是範岳靖的小鬼,只是冷淡的坐在病床上盯著他,就好像蛇盯上青蛙一樣。他當然不認識那個小鬼,同樣的,那個小鬼也不認識他,可是那個理論上應該叫姚念淳的小鬼,奶聲奶氣的開口,直接了斷的質問,他是不是翁人豪的小弟?看他那種故意裝做死板、老成的德性,百分之百是翁人豪的小弟。說真的,如果不是他定力夠、膽識大,真的會當場嚇到尿褲子。

「……找個人,盯著這對父子!還有,這件事不要讓阿嫂知道,我會處理。」

「明白。」

++++++

這肯定是老天對他花心、風流的最大懲罰,範岳靖悲哀的攤在病床上動彈不得,無奈的看著來來去去的年輕護士,每個都對他親熱、友好,然後他看得到、吃不到……

又再病床上躺了兩天,然後範岳靖認清了這個可怕的事實,就是一覺醒來後,他不會變回自己原本的模樣了,這不是惡夢,這是現實,而最要命的是,原本的「範岳靖」已經死了,屍體就躺在地下二樓的冰櫃裏。

現在的他,結結實實的困在一個不到四歲大的小男孩身軀裏,軟軟的、小小的,甚至連口腔肌肉都沒發育完善,範岳靖那一長串的熟練臟話,滑過那條嫩嫩、軟軟的小舌頭後,只剩下相當沒有殺傷力的哇啦哇啦,然後引起那些年輕護士們的陣陣驚嘆,他好可愛……,是的!這是範岳靖一輩子都沒聽過的形容詞,即使在他年幼的時期,範岳靖就已經是個很酷、很厲害的小孩,跟「可愛」兩個字沒有分毫關系。

唯一讓範岳靖稍感安慰的是,這個本名叫姚念淳,小名叫「弟寶」的小男孩,至少長相十分可愛、討人喜歡,所以待在病房裏,總不愁沒有漂亮的年輕護士進來探望他,更多的時候,則是他那個未來老爸,意外年輕、個性又溫溫吞吞的姚家偉來照顧他,看那個以範岳靖的標準來看,過份年輕的年輕人在病房裏忙進忙出,他就很想尖叫,不需要照顧他,他都已經年過半百,他是堂堂鼎天娛樂集團的大老板,搞不好吃的鹽比對方吃的飯更多,用不著像守著什麽易碎品一樣的守護他。

不過這些抗議、抱怨,在第一天「發作」後,範岳靖就選擇閉嘴,那時病房裏亂成一片,不知道哪個醫生還是護士給了他一針,鎮靜劑讓他整整昏睡了一整天,清醒後,又看見姚家偉憂心忡忡的跟醫生商量,打算為他找名兒童心智科的醫生過來會診,一點都不想被當成精神病患,範岳靖壓下了想尖叫的沖動,這一回換上了可愛的笑容,詭異的、輕而易舉的蒙混過去。

於是,這就是範岳靖現在的處境,被困在一個接近四歲大的小男孩身軀裏,沒有發言權、沒有戰力,淒慘的躺在病床上「休養」,看著那些漂亮的、充滿吸引力的年輕護士,時不時親膩的摸摸他的頭發、親吻他的腦袋,而他悲哀的沒有反應。

「嘿……弟寶,今天怎麽樣?」嘩啦一聲,病房門被拉開,一名年輕、甜美的護士踱進病房,熟練的拉開窗簾、打開窗戶,讓病房裏空氣流通,最後再走回範岳靖身旁,微笑的揉了揉他的頭發,心情愉快的打著招呼。

勉強的擠了個微笑,範岳靖在心底翻著白眼,他的年紀都夠做這個小姑娘的父親甚至是祖父了,別用那種慈愛的目光望著他。

「弟寶今天也很乖嗎?你馬上就能出院嘍!開不開心?」檢查著病歷記錄,那名年輕護士笑容甜美的「帶來好消息」,末了還神秘兮兮的眨了眨眼睛,塞了兩顆巧克力給範岳靖,那名困在稚嫩身軀裏的賭壇大亨,驚恐的回瞪著她,給他巧克力?他有高血壓及糖尿病啊!喔……不過他現在的身體是姚念淳,這個小家夥有的恐怕只是蛀牙而已。

佯裝開心的扯動嘴角,範岳靖相信自己的五官看起來肯定很扭曲,因為那名年輕護士瞪著他楞了好一會兒,隨即自我說服的聳聳肩、笑了笑,不外乎是什麽他太開心了,或者身體不舒服,才讓他的表情顯得那麽僵硬。

「那個男……不是,那個……我……我爸?呃……把拔?那個……什麽時候來?」沒辦法流暢的將一句話說完,絕對不是因為他的口腔肌肉發育的不夠完善,範岳靖實在沒辦法裝出奶聲奶氣的喊那個小得足以當他兒子的男人做「爸爸」,而且還是童音的「把拔」,這真是太為難他老人家了。

「呵呵呵呵……弟寶也等不及了吧?弟寶有個好爸爸啊……」甜甜的笑著揉了揉範岳靖的頭發,那名年輕護士雙頰沒來由的泛紅,只要一提起那個疼愛兒子的姚家偉,幾乎沒有護士不是露出這種溫柔、母愛泛濫的神情,仿佛她們想照顧的不只姚念淳,她們不介意愛屋及烏的連姚家偉也心疼下去。

敲了敲門,一名理著短發,看上去十分精神、幹練的年輕人,探頭探腦的走了進來,高挺、結實的身材,加上搭配得宜的襯衫、牛仔褲,毫無意外的又賺得那名「護士姐姐」的泛紅雙頰,範岳靖沒好氣的翻了翻白眼,這算什麽?想當初他可是橫掃情場無敵手的大老板,年過半百了還能摟著漂亮美眉泡一整夜的狠角色,現在居然只能「乖巧」的躺在病床上,看那些一點創意都沒有的年輕男女,在他面前眉來眼去?老天是有多不爽他前輩子的所做所為,要這樣折磨他?

++++++

「你是……?」堆起了甜美笑容,兒童病房這一區的年輕護士,都有個共通點,就是她們全都年輕、愛心泛濫,不論面對是憂心忡忡的家長,還是哭鬧不休的小孩,她們永遠都能帶著溫柔笑容迎上前去,範岳靖打從心底佩服她們。

「我是這小鬼的舅舅,姐夫正在辦出院手緒,我是來幫弟寶收拾東西的。」點了點頭,那名年輕人嗓音十分低沈,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平鋪直述的回應。盯著對方打量了老半天,範岳靖在心底給他一記好樣的大姆指,泰山崩於前也面不改色?一名穿著偏粉色護士短裙的年輕美眉對他微笑,這個年輕人竟然還能如此冷靜自持?他若不是柳下惠,肯定就是個Gay,範岳靖絕對沒有負面指責的意思,他大多年紀了,看過的人有多少,娛樂圈裏一抓一大把,非常OK的。

「弟寶……?」不能很肯定對方的身份,「護士姐姐」轉頭望著範岳靖,她有責任保護這名小小孩,萬一闖進來的是什麽心懷不軌的變態怎麽辦?雖然眼前的年輕人看起來既正直又嚴肅,但人不可貌相啊!

咬著下唇,盯著那個「陌生」男子,範岳靖當然不認識對方,但是姚念淳呢?他不知道該做何反應才不至於露出馬腳。

「餵……小鬼,不要拿這種臉瞪我,要不是我媽就是你外婆交待,我也不想來照顧你……」似乎很習慣「姚念淳」的冷淡,那名年輕男子不以為意的聳了聳肩,一大一小的病房內僵持著。

又等了一會兒,老天似乎看這場面太過緊繃,立即派來了救星,嘩啦一聲,姚家偉推開病房大門走了進來,有些了解又有些愕然的看了看那名年輕人,再看了看自己的寶貝兒子。

「又吵起來了?你幼不幼稚啊?多大年紀了,竟然還跟弟寶吵架?媽是叫你來幫忙的,不是要你來添麻煩的,去!把櫃子裏的東西裝好。」無奈的搖了搖頭,姚家偉哭笑不得的推了那名年輕人一記,後者略皺了皺眉,不情不願的去收拾東西。

略感興趣的揚了揚眉,範岳靖猜想這種表情在這個稚嫩的五官上出現,肯定十分詭異,果不其然,那名負責照顧他的「護士姐姐」,驚訝的望著這個約莫四歲大的小男孩,分不清是想笑還是佯怒的輕掐了他的臉頰一記。這下子,範岳靖是真的震驚瞪大眼睛,他啊!鼎天娛樂集團的大老板啊!竟然被一個小護士掐臉?這太羞辱人了!

「則笙,你下午有事嗎?」熟練的幫忙範岳靖換穿衣褲,過程中雖然疑惑,但選擇無視寶貝兒子投射過來的惱怒眼神,姚家偉略顯焦急的詢問一句,直到此刻,範岳靖才知道他的「未來舅舅」姓陳大名則笙,真是個毫無創意又不響亮的名字,就跟他的「未來老爸」一樣。

「沒有,怎麽了?」不耐煩的將櫃子裏的物品一股腦的掃進旅行袋中,陳則笙像是沒做過多少家事般,只是愈弄愈糟,不得已的,姚家偉嘆了口氣,接過旅行袋,一件一件重新擺放好。

「喔!下午要進貨,我必需回店裏幫忙盤點,你能照顧弟寶嗎?」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謹慎的請求著,若在平時,姚家偉可以很放心的讓弟寶跟去店裏,或者拜托鄰居代為照看一兩個鐘頭,姚念淳是個很早熟、很貼心的小孩,從來不惹麻煩,那一、兩個鐘頭並不是太難處理。但現在是非常時期,姚念淳剛發生起重大車禍,心跳、呼吸甚至一度停止,姚家偉怎麽敢扔下他?可是經濟來源的便利商店又不能不顧,無奈的陷入困境,只好尋求親人的幫助。

「你也要這家夥肯讓我照顧啊!我是無所謂的……」聳了聳肩,陳則笙是奉了母親大人的命令來幫姐夫忙,至於姚家偉要怎麽安排工作,他沒有異議。他們家一直都覺得十分愧對姚家父子倆,他的母親多次提出要將心肝疙瘩肉的外孫接回家照顧,讓姚家偉不至於蠟燭兩頭燒的疲於奔命,但很顯然的,什麽都無法拆散這對父子的深厚情感,只能從旁多協助。

「弟寶,就一個下午,把拔要回店裏,你跟舅舅好好相處,行嗎?」刻意的蹲低身體,與自己的寶貝兒子平視,姚家偉好聲好氣的詢問範岳靖的意見,後者來來回回的看著這個年輕父親,還有那個臭著一張臉的「舅舅」,他不明白那個叫姚念淳的小小孩,為什麽那麽討厭他的舅舅?

勉強的擠出點凝重的表情,假意的考慮了好一會兒,然後範岳靖再「不情不願」的點了點頭,他猜想那個叫「弟寶」的小男孩,應該不太喜歡跟他的舅舅單獨相處,但是又善良、貼心的不想讓自己的父親為難,所以他會答應,但是理論上會表現出不開心的表情。

「喔……弟寶,你最乖了!來吧!我們回家。」開心的用力吻了吻範岳靖粉嫩的臉頰,姚家偉像抱個大玩偶似的擠壓著自己的寶貝兒子,惹得那名實際上年過半百的賭壇大亨,泛起一身雞皮疙瘩,他自己也有兒有女,但他發誓,他絕不會這樣又親又吻的磨蹭自己小孩,再可愛也不會!

悲哀的讓姚家偉抱起,範岳靖無奈的發現,他過人的智慧、心機,竟然全運用在欺騙他這個「未來老爸」身上?同時又有點傷感,他猜想正是那個小男孩舍不得、放不下的心情,才將他困在這裏,範岳靖能夠明白,如果讓姚家偉知道他永遠失去他的寶貝兒子,那個看起來不大堅強的年輕父親大概會完全崩潰吧?既然他現在無處可去,在「鍛練」那個男人能夠接受事實前,範岳靖只能勉為其難的扮演那個乖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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瞪著那張兒童安全座椅,範岳靖有種想掏槍隨便斃個幾人的沖動,是哪個混蛋發明這種東西的?更重要的是,他是什麽身份、什麽地位,被硬塞進這類毫無特色的休旅車中已經夠委屈了,現在那個叫姚家偉的男人竟然想把他放到那張蠢透了的安全座椅裏?沒門!

「嘿……嘿嘿……,弟寶?怎麽了?」差點失手將寶貝兒子摔下,姚家偉急忙的抱穩那個其實比同齡小孩更高大的姚念淳,十分費勁的想將對方抱上安全座椅,但那個小家夥一點都不配合,拚了命的扭動身體,又一次差點倒頭栽下。

「弟寶!……幹嘛啊?」眼明手快的揪住範岳靖衣領,像拎小雞似的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陳則笙微擰著眉,瞪著自己的外甥,好不容易才出院回家,舍不得醫院的護士嗎?這麽迫不及待的又想弄傷自己?

「不想坐那個。」不知道該怎麽用「童言童語」來表現自己的不滿,範岳靖指著安全座椅簡短的回答,希望不會露出任何破綻。

兩個人高馬大的男人,站在停車場裏瞪著一個不到他們一半高的小男孩,陰影籠罩過來,讓範岳靖很不習慣自己的「弱小」,想當年……,不!是前輩子,他也擁有給與旁人壓力的身高優勢,現在卻只能仰望那些混蛋們。

「可是……可是你以前都乖乖坐好……,喔!喔喔!弟寶,你是不是不舒服?」先是狐疑的望著範岳靖好一會兒,久到那名賭壇大亨以為自己露出馬腳了,結果姚家偉又像沒神經似的長長喔了一聲,理解般的點了點頭,然後體貼的將他抱起,片刻不停的鉆進後座裏。

「姐夫……?」無奈的嘆了口氣走向駕駛席,陳則笙伸出手接過車鑰匙,似乎只要遇上姚家偉父子倆,他就只有跑腿、做牛做馬的份。

「好了、好了!回家了!」

「嘿嘿……可樂!看誰回來了!」興奮的抱著範岳靖下車,姚家偉迫不及待的拉開大門嚷嚷,不一會兒,從裏頭撲出一只拉不拉多,同樣興奮的繞著姚家父子倆打轉。縮在姚家偉懷裏的範岳靖,驚恐的盯著那頭明顯比他現在身軀還要更勇健的大型犬,他從來都不是喜愛寵物的人,現在要跟一頭吐著舌頭、流著口水大型犬綁在一起?老天……,誰來把他的靈魂勾走。

佯裝出自己還很虛弱,不想跟那頭叫可樂的大型犬有什麽親密關系,範岳靖又一次陷入自怨自艾的情緒中,他的天賦、他的急智、他的心機竟然全用在這種地方?老天真的看他很不順眼啊!

「好了!弟寶你乖乖休息,把拔晚一點就回來陪你,……不可以跟舅舅吵架喔!」面對小小孩,說話也不自覺得童言童語起來,姚家偉寵溺的揉了揉範岳靖的頭發,後者又一次的泛起雞皮疙瘩,而那名興奮著寶貝兒子出院的年輕爸爸,雖然有些不習慣對方的異常疏離、冷淡,不過還是粗神經的什麽都沒察覺,自顧自的交待著註意事項,然後盡快的趕回店裏去。

拖著那頭大型犬,陳則笙居高臨下的睨著範岳靖,冷靜打量的眼神,讓那名自認為自己賭藝精湛,從不在臉上顯露任何破綻的娛樂大亨,背脊不由自主的飆出冷汗,該不會是讓這一人、一狗認出來了吧?

「來吧!回房間睡吧!」沈吟了一會兒,陳則笙用著不那麽冷硬的嗓音提議,他其實不懂得怎麽照顧小孩,更不知道該怎麽單獨跟討厭他的姚念淳相處,說老實話,他甚至都不明白為什麽自己的小外甥會討厭自己。

「嗯。」戒備的盯著那頭大型犬,範岳靖小心翼翼的邁開步伐,他不清楚這對甥舅有什麽過節,不過他很樂意保持冷淡到底,愈少接觸就愈不容易穿幫。

顯然沒料到姚念淳會這麽順從,已經準備了大篇幅的說服言論應戰,結果卻像對空揮拳般悶在胸口,陳則笙拉穩那頭叫可樂的拉不拉多犬,避免這個太興奮、太熱情的笨家夥撲倒它的小主人,長腿一跨的先行一步為姚念淳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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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盯著貼滿卡通圖案的天花板,範岳靖心底一陣淒涼的直想尖叫,身旁沒有又香又軟的美女作陪就算了,塞滿那些不知名的填充玩具簡直跟惡夢一樣,看看他床畔躺的那只幾乎比他還高大的泰迪熊,難道不擔心它滾落他身上時,有可能會讓他窒息?至少他還認得出那是只泰迪熊,在範岳靖曾經假裝浪漫的年代裏,他送了不少這玩意兒給那些身材火辣的美眉們,他就不懂了,這絨毛的填充物有什麽吸引人的地方?

「弟寶……,有什麽事就大聲喊,我在樓下。……可樂留在下陪你?」將姚念淳的私人物品拎進臥室,陳則笙神情柔和的望著對方小小的身影,不管那個小外甥有多不喜歡他,他還是能從姚念淳的身上看見他姐姐、姐夫的影子,他這輩子最重要的兩個人揉和出的生命體,陳則笙會竭盡所能的去守護的。

「不要!」情急之下喊了出來,範岳靖後悔的直想咬斷自己的舌頭,他不想單獨的跟那頭大型犬關在一起,可又找不出什麽藉口拒絕,看那只名叫可樂的拉不拉多,八成跟那個姚念淳感情很好,一走進房間裏,就直接窩在床邊,掛著蠢兮兮的表情的大腦袋擱在範岳靖大腿上,嚇得這名除了山產、海產外,就沒跟動物多交流過的賭壇大亨不敢動彈。

「怎麽了?」微皺了皺眉的睨著範岳靖,人高馬大的陳則笙,不得不半跪下來檢查,深怕那個小小孩哪裏不舒服,聽說這次的車禍相當嚴重,他能撿回條小命來真的是祖先保佑。

搖了搖頭、拉起被子裝出委屈的模樣,範岳靖發覺自己演技精湛到該拿幾座獎項才對,果不其然,那個年輕舅舅只是拉了把椅子、找了本書坐下,大概猜想他單獨一人時會感到害怕,於是就耐住性子的陪他。只要不再追問、不會露餡,範岳靖就覺得無所謂,他需要點時間思索未來何去何從,假使他真的要用「姚念淳」的身份過第二輩子,他得為自己好好打算,沒理由浪費他的聰明才智、老奸巨滑。

大約是身體還沒真的恢覆,範岳靖不禁有些同情這名小男孩,遭受那麽重的車禍,就算換了個老練的靈魂取而代之,他還是沒辦法好好操縱這具軟軟嫩嫩的身軀。

一陣時下年輕人才會選用的手機鈴聲響起,範岳靖微皺了皺眉,看著陳則笙走到門邊接聽,大概是上了點年紀,他完全無法理解,像這樣的鈴聲哪裏美妙了?不過,範岳靖一般都不直接接聽電話,總有個漂亮的女秘書跟前跟後,替他打理這些瑣事,該死……,他想念這種生活。

「嗯?我是則笙,什麽事?」低沈的嗓音、嚴肅的語氣,陳則笙收起只對姚家父子倆才難得出現的溫柔神情,仿佛在商議什麽大事般,刻意的壓低音量。

猜想現在自己努力裝出的「無辜眼神」也許很成功,那名正在門邊講著電話的年輕舅舅,時不時的轉過頭來查看自己,都沒露出分毫起疑的神情,範岳靖放膽的拉長耳朵聆聽,倒不是他有多關心這個年輕人,只是被困在這個小小的身軀裏、被困在這張小小的單人床上,大腿上還見鬼的枕了頭大型犬,範岳靖需要一些即使是雞毛蒜皮大的瑣事來轉移註意力。

「……什麽?什麽叫他這口氣咽不下?我不是說過別輕舉妄動嗎?毅德這家夥是打算搞砸整件事?真是該死!……讓他別沖動,等我過來!」朝著電話大吼,陳則笙突然變得殺氣騰騰,說話的口吻頗有點江湖氣息,範岳靖很感興趣的盯著這個年輕人,那個「年輕舅舅」似乎意識到自己正做著壞榜樣,不動聲色的將房間門拉上。

略顯緊張的揮開那顆枕在他大腿上蠢兮兮的腦袋,範岳靖很感激那頭名叫可樂的拉不拉多,絲毫沒有察覺他的小主人的異樣,甚至天真、熱情的舔著他的掌心,讓那名有著年過半百的老靈魂泛起陣陣雞皮疙瘩。輕手輕腳的溜下床,深呼吸了幾口氣平覆令人不適的暈眩感,範岳靖好奇的貼在門邊,一個將近四歲大的小男孩,應該也有點好奇心吧?聽著那些江湖口吻的對話,至少讓他不那麽無聊,有種依舊跟「前輩子」相關連的美好錯覺。

「……我不管毅德在想什麽!林清昆不是什麽善男信女,他這樣大張旗鼓的動作,絕不是什麽好事,讓毅德冷靜一點,千萬不要上了他激將法的當!」又一次大吼起來,陳則笙的語氣聽起來既憤怒又焦急,若不是受到請讬要留下來看顧姚念淳,他大概會邊罵邊鉆進車裏,直接開到目的地痛揍那個行事顧前不顧後的蠢蛋一頓。

聽見「林清昆」這個名字,範岳靖忍不住的揚了揚眉,幸虧沒有其他人在這個房間裏,否則肯定會讓這個粉嫩小臉蛋上出現的扭曲表情嚇得精神異常。他太熟悉林清昆這個老不死了,如果那個年輕舅舅嘴裏的「林清昆」,正是他熟識的那個「林清昆」,在賭壇上,有北靖南昆的稱號,那個老家夥什麽都要跟他比拚,賭技、女人甚至連生孩子都輸人不輸陣的卯上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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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說他們倆從年輕鬥到老,不過不管做什麽,範岳靖永遠壓過林清昆,他風流雖風流,可是原配蔡薇霖的交際手段無可比擬,這是林清昆拍馬也趕不上的,所以他的娛樂事業版圖愈擴展愈大,賭場、賭船一樣一樣來;只是這也不能小看了林清昆穩紮穩打的實力,所以這麽多年來,他雖然在氣勢上完全壓制了對方,但依舊擺脫不了林清昆宛如芒刺在背的身影,真的沒想到,他們兩人的孽緣還沒盡,都死而覆生了,範岳靖還能聽見那個如影隨行的姓名。

嘩啦一聲,陳則笙冷不防的拉開房門,門裏門外的一大一小受到驚嚇般的互瞪了好一會兒,然後那名高挺、結實的年輕舅舅,立即半跪下來,慎重的與範岳靖平視。

「弟寶……,舅舅有事要去處理一下……」沈吟了一會兒,陳則笙不怎麽有把握的低聲試探,完全沒有剛剛那種充滿江湖味的剽悍氣息。

「好。」毫不考慮的點了點頭,範岳靖覺得自己快讓這種「可愛小孩」模式悶死,終於有機會重返自己熟悉的戰場,他怎麽可能放棄?更何況,陳則笙一臉要去找林清昆,或者是他手下的麻煩,他說什麽也不能錯過。

「我必需出去一趟,而我答應過姐夫,不能把你單獨留下,所以……,等等!你剛剛說什麽?」

「我說好。」

「弟寶……?」

「走啊!別拖拖拉拉了!」

率先越過陳則笙,範岳靖興奮的一蹦一蹦,迫不及待的想見見自己的老敵手。似乎沒料到一向不對盤的小外甥會這麽好說話,準備了一大堆似是而非說辭的陳則笙,像是咽下了魯蛋還是皮蛋似的哽在喉間,半天反應不過來,瞪著那個一蹦一跳的小小背影,突然有種自己被徹底打敗的感覺,他果然還是搞不定姚念淳那個混蛋小孩。

不得已的跟可樂擠在後座,那只熱情過頭的大型犬,一直興奮的舔著範岳靖的臉頰,後者面色鐵青的透過照後鏡,瞪著正在專心開車的陳則笙,這算什麽理由?擔心沒辦法分心照顧好自家小外甥,所以連這頭根本不受控制的拉不拉多犬一頭拖出門?難道他打算更神奇的分心照顧一人一狗?簡直愚蠢到無以覆加。

對這個地區熟門熟路,車子拐進小巷中東穿西鉆,窩在後座的範岳靖,忍不住瞪大眼睛的張望,他認得這一帶,雖然古樸、老舊但別有一番風味,更充滿著各式各樣的娛樂休閑、異常繁華。範岳靖聽他的左右手翁人豪提起過,鼎天娛樂集團一直試著將勢力擴張到這塊版圖上,但怎麽也對抗不了這裏自成一派的舊有勢力,範岳靖一向隨遇而安,既然無法強求,他也不會去擋別人財路,世界那麽大,能賺錢的管道這麽多,沒必要死咬著這一塊不放,所以他也沒怎麽將這個地區放在心上,可是看起來,一心與他卯上勁的林清昆,明顯軟硬兼施的想分杯羹。

「弟寶,下來!」停妥車子,陳則笙又遲疑了一小會兒,最終還是伸出手打算抱起自己的小外甥,這裏畢竟龍蛇混雜,小孩子實在不宜出入,他打算把姚念淳交給那幾個婆婆媽媽們暫時代為照顧,他盡快的將游毅德那混小子的事情處理妥當,然後最快的將這個小家夥送回他爸爸身邊,這樣就兩全其美、大功告成。

靠在門邊,範岳靖同樣掙紮的瞪著陳則笙,堂堂一個賭壇大亨,沒理由連幾步路都走不好吧?而且讓人抱著,要是傳了出去豈不讓江湖人士笑話?可是另一方面,那個叫「弟寶」的小鬼,身體根本沒有完全恢覆,支撐到這裏已經十分疲累,範岳靖另一半大腦背叛似的叫囂著讓陳則笙代勞,反正他現在是個不到四歲大的小鬼,沒人會認出來。

又一次上演門裏門外、一大一小互相瞪視的戲碼,陳則笙沒好氣的嘖了數聲,不給範岳靖任何反駁機會,動作迅速的將這名小外甥抱起,尖銳的吹了聲口哨,一方面讓可樂跟上,另一方面,讓店鋪裏的人知道他來了。

++++++

一跨進店裏,撲鼻而來的茶香,讓範岳靖忍不住的深吸了好幾口氣,他喜歡跟三五好友在這類傳統茶飲店裏聊天,原以為再也沒機會嗅到這種讓他魂牽夢縈的氣味,誰知道陳則笙會抱著他走進這裏,範岳靖興奮的忍不住直發抖,扭動著身體想下來。

「怎麽了?不舒服?」機警的抱穩自家小外甥,陳則笙微皺了皺眉的詢問,他知道小孩子不適宜在這類場所出入,表面上只是一間普普通通的傳統茶飲店,可是時不時都出現些「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如果讓他姐夫知道,他把姚念淳抱來這裏,只怕自己會讓那個斯文男人抽筋剝皮了。

「則笙……?這誰?」聽見陳則笙的口哨聲,一名紮著馬尾的年輕女子,急急忙忙的自廚房中奔了出來,跟著驚愕的瞪著對方懷抱中的小孩,在兩人身上來來回回的打量起來。

「弟寶,我姐的兒子。」點了點頭,陳則笙懶得向對方解釋,順手將自家小外甥送了過去,他是來這裏處理大事,至於照顧小孩這種小事,自然交給婆婆媽媽的梁琬音來執行。

「餵!餵餵……,我沒帶過小孩!」

「幫忙顧一下,弟寶很乖,不麻煩!……還有,他今天剛出院,不要讓他太累了,順便……,廚房裏有沒有大骨?餵一下可樂!」

一邊交待、一邊朝包廂走去,陳則笙片刻不停的撥著電話,急著想找他的兄弟們聊一聊,尤其是那個老出紕漏的游毅德,這混蛋最好不要沖動的跟林清昆的人馬開賭了,要是把這間飲茶店輸給對方,他絕對要游毅德那個家夥好看。

「嘖……男人……」不以為然的哼了數聲,梁琬音抱穩範岳靖,撅了撅嘴吹了聲口哨,領著「姚念淳」及可樂這對小主仆晃進廚房裏。

「所以……,你就是那個討厭則笙的小鬼?」自冰箱裏搬出了兩桶冰淇淋,梁琬音豪氣的遞了一桶給範岳靖,她沒照顧過這麽小的小孩,但他們總是拒絕不了這類垃圾食品,她有自信能讓這個陳則笙口中難纏的小鬼,安靜個數十分鐘。

略揚了揚眉,範岳靖完全不明白到底那個叫「弟寶」的小鬼,跟他的年輕舅舅有什麽過節,不過從他的經驗判斷,眼前這個想要裝成不在意的小姑娘,百分之百暗戀著那個英挺、硬朗的年輕人,她說他名字時,神情不自覺溫柔許多,這絕對瞞不過他的眼睛。

「沒有討厭。」不是很感興趣的挖了兩勺冰淇淋送進嘴裏,過低的溫度讓範岳靖下意識的打了幾記冷顫,他有多少年沒碰過這些東西了?也許,重活一遍還是有點好處,至少還能沾沾這些打從他高血壓、糖尿病後再也不能品嘗的美食了。

「沒有?……我不介意你討厭他,事實上,我們站在同一陣線,……你不喜歡則笙跟你爸爸走太近,我也不喜歡。」沒來由的向一個小小孩吐露心事,梁琬音很意外姚念淳的早熟,她聽說過對方的事情,母親早逝,由父親一手拉拔大,她更清楚的是,陳則笙比他姐姐更早認識姚家偉,然後陳家姐弟倆一向不合,這三人之間的感情糾葛像個死結般化解不開,梁琬音很想弄明白,但陳則笙從來不給她機會,只可惜姚念淳年紀太小,無法從他嘴裏問出個所以然來。

用力的眨了眨眼睛,他聽見什麽了?不喜歡陳則笙跟姚家偉走太近?這一家人在搞什麽鬼啊?強壓下好奇心,範岳靖認為自己不該打探這些年輕人的八卦,不過眼前的小姑娘,似乎打開話匣子般滔滔不絕,他樂得一邊聽故事、一邊打量著這間古色古色的傳統茶飲店。

隨手扔了根大骨給可樂,梁琬音晃著長腿,看著那頭拉不拉多開心的啃著、咬著,她多多少少知道陳則笙急忙趕過來是為了什麽,頻頻有外來勢力進入他們這塊凈土,先前的鼎天娛樂集團,還比較好溝通一些,附近的商家擺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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