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煜將三人嚇得不輕。

他們三人也不敢怠慢, 那個宴賓樓的大掌櫃率先開口道：“小的，小的是宴賓樓的掌櫃，身旁這位是我的舅兄孫大勇。”他指了指跪在自己身邊的小混混, “前段時間他來尋我，就是府上老太太大壽那日, 他說讓我幫忙做一件事，如果楊家二姑娘尋我借屋子, 就把隔壁的屋子借給她, 之後發生了什麽, 小的就一概不知了！”

孫大勇是個怕事的，聽了顧煜的那番話早就嚇破了膽，忙不疊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大人, 這件事我什麽都不知道，我只是做了個中間人，帶著章婆子去見我妹夫。刺殺楊二姑娘的事，真的不關我的事啊！”

兩人說完，所有矛頭都指向了章媽媽。

“什麽！刺殺！”楊老太太驚得合不攏嘴, 聲音震耳欲聾, 臉上的贅肉隨之顫了兩顫，滿臉怒色的瞪著章媽媽, “說！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章媽媽被嚇得跪在地上哆哆嗦嗦, 擡眼偷瞄了瞄白姨娘, 似乎是在向她求救。可白姨娘如今自身都難保，她癱坐在地宛如失了魂兒一般。

“章媽媽, 你只要說出被誰指使的，我就托大做了這個主，可保你性命無憂, 若是你不說，那我只能送你去見官。你也知道，堂上那些嚴刑拷打是多麽痛苦，這路該如何選全憑你自己決定。”柳氏也不坐山觀虎鬥了，她如此說就是為了詐一詐這章媽媽。如果她不交代清楚，他們也有其他法子應對。

柳氏的幫扶之意已經非常明顯，楊依夢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顧煜給淩風使了個眼色，接下來的話不易被外人聽去，便讓他將孫大勇和宴賓樓的掌櫃帶了下去。

章媽媽能幫白姨娘暗地裏做買兇殺.人的事，自然也是個拎得清的。她見白姨娘指望不上，更不想被送去衙門見官，便只好將所有事情全盤托出。

這件事其實還得從十年前說起。

當時大白氏已故兩年，柳氏剛嫁進楊家不久。那個時候楊老太太感染了風寒無力管家，便把管家之權交給了柳氏。她作為新婦自然很介意舊人，於是便把氣撒在了大白氏留下的奴仆身上。

正巧，服侍兩位姑娘的乳娘因為眼花，導致大姑娘磕破腦袋掉進水中。人撈上時昏迷不醒，醒來後也癡癡傻傻，問她什麽都說不記得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白姨娘動了歪心思，她在生完二姑娘後就損了身子無法有孕，以後便沒了什麽指望。

她不想讓女兒背著個庶女的身份委委屈屈地過日子，便大著膽子讓乳娘帶走大姑娘，讓自己親生的二姑娘頂替。如此一來，她的親生女兒就成了正兒八經的嫡女！

誰知這命運捉弄人，十年後大姑娘又重新回了楊家。

起初她想著，便將錯就錯吧，只要把萍娘一家子殺了，這個秘密就永遠不會被人發現。於是，便有了後來的一場大火。

其實，她本不想動楊依夢的，只是後來她被顧老夫人看中，又見她和顧煜走得親近。她不想讓旁人擋了自己女兒的路，於是便讓章媽媽那個在江湖上走鏢的兒子聯絡刺客。

只是天不遂人願，刺客失手，後又有太後賜婚，她便不敢再動楊依夢的性命。只能想旁的法子，攛掇楊平給她下藥，即便她嫁去顧家也沒法子生兒育女，這樣就沒了威脅。

可這算盤最終還是落了空。

白姨娘步步算計，精心謀劃，可最終還是東窗事發，毫無挽回的餘地。

聽章媽媽說完這些，眾人個個瞠目結舌。

楊平臉色慘白不可置信的連連搖頭，楊老太太癱坐在太師椅上，摁著胸口那一起一伏的心臟，哭喊道：“哎呦，我楊家這是遭了什麽孽啊，居然會發生這種事情！錯把庶女當眼珠子疼著，卻讓真正的嫡孫女寄人籬下，在外邊受苦……”

楊老太太哀嚎不止，身旁的使喚下人忙不疊勸著，楊平也是氣得咬牙跺腳。

一時間，花廳裏亂作一團。

楊依夢深深瞧了章媽媽一眼，也不知道她是有意無意，居然沒有提及楊絮棠，而是將所有事情都推到了白姨娘的身上。當日她可記得清楚，如果不是楊絮棠故意弄臟她的衣服，她就沒有理由去那事先準備好的屋子。

一旁的白少奶奶蹭地站起身，指著白姨娘質問道：“當初你回娘家借銀子，難不成就是為了買兇殺.人？”若是如此，他們白家不也被牽連了！想到這兒，白少奶奶腿腳發虛，忙不疊扶著身旁的丫環重新坐了回去。

白姨娘沒有否認，反倒是哈哈大笑不止：“是呀，我就是拿了白家的銀子出去尋的刺客！那又如何？這是你們的報應，我當年那般難熬。好不容易熬出了頭，等到姐姐死了！可是白家做了什麽？身為我的娘家居然阻止我扶正為妻！同樣是女兒，為什麽要如此厚此薄彼！”

那還不是因為你做了恬不知恥的事！這話白少奶奶沒說出口，但卻在心裏如此想著。

她雖然剛嫁進白家三四年，卻聽長輩們說過白家兩位姨母的事，她一直對白姨娘的所作所為感到不齒。如今聽說她用庶女換嫡女，又買兇殺.人，更是對她唾棄不已。

“快，你快回家去請老太太過來！”這件事太大了，若是白家追究起白姨娘的罪過，要白家人拿出個態度，她可做不了這個主。

其中，最為驚訝的莫過於顧端良了。他看著身邊站著的楊絮棠，又瞧了瞧站在自己五叔身邊的楊依夢，始終是難以置信。他從小到大喜歡的人，他居然認錯了！

現下，就算是想要彌補也無濟於事，他的白月光已經嫁給了自己的五叔叔。

理智雖然告訴他那是自己的五嬸嬸，可他這胸口卻堵得難受。他的心臟就像被一只大手緊緊握住，又疼又喘不過氣，生生要把他捏死的感覺。

最終還是感性推倒了理性，他緩緩邁出步子，想要走向他那心中的白月光。

楊絮棠此刻已經慌了神兒，她做夢都沒有想到，這件事情會被拆穿。白姨娘說，這件事不會被人知道的。可到底是當著全家人的面，當著端良哥哥的面，將她的身份扒得一覽無遺，根本無處遁藏。

現下，又見顧端良向楊依夢走去，她這心裏慌亂得不行。她不想失去端良哥哥，她已經沒了嫡女的身份，若是再沒了端良哥哥的愛，那她又要如何自處？

她趕緊抓住顧端良的手，想抓住這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顧端良感受到楊絮棠抓住自己的手，他停住了腳步，僵硬的轉過頭來，冷冷的看著她。

這眼神，讓楊絮棠寒的發抖，她還是第一次見端良哥哥用如此冰冷的眼神看她。她慌了神兒，眼淚止不住的流，此刻卑微到了塵埃裏，拉著他的手，哭著祈求道：“端良哥哥，不要丟下我好不好。我們，我們都已經成親了，我們都已經成親了呀……”

她哭得淒慘，那樣子不像是裝的，真的是一種事到臨頭後的無助。可顧端良已經沒了往日對她的柔情，沈著聲音問道：“你知不知情？”

“端良哥哥，我真的很愛你……”

“我問你知不知情！”顧端良嘶吼著質問，一雙眼瞪得已經布滿了血絲。可想而知，此刻他是多麽憤怒。

一瞬間，楊絮棠的思緒百轉千回，她知道如果自己承認了，那就真的無法挽回了！於是，急急否認道：“我，我不知道的，我什麽都不知道的！端良哥哥，你不要丟下我好不好？”

顧端良卻是冷笑一聲，狠狠甩開她的手。

“你怎麽可能不知道？你那個時候都七歲了，已經記事了！事到臨頭你還在騙我，楊絮棠，你覺得將我玩弄在股掌之間很得意是麽！”

楊絮棠也沒有想到，她的回答居然適得其反，她此刻也不要什麽臉面，不要什麽矜持了。直接撲到顧端良腳邊，死死抱住他的腿不撒手，哀聲祈求道：“端良哥哥，你我夫妻一場，你可不能撇下我不管啊！”

她知道，自己失去了嫡女的身份，楊家定然不會再捧著她，她也只能把所有希望寄托在顧端良的身上。

如今，她有些後悔了。當初自己年紀小，又是家中唯一的庶女，不被長輩們待見，下人們也在背後對她指指點點。

後來，白姨娘拉著她的手說，等你姐姐走後，你就是家裏的嫡長女，不僅能在這楊家活得體面，以後長大了還能嫁去定國公府，將來成為定國公夫人。

聽了這話，她心動了！

可現在，她卻是無比的悔恨，若是時間能夠重來，她一定不會答應白姨娘的做法。她淚眼婆娑，啞著聲音不停地在說：“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即便身份是假的，但是端良哥哥，這麽多年我是真心對你的呀……”

顧端良皺緊眉頭，以前是情人眼裏出西施，如今卻是怎麽看怎麽嫌棄，他一把推開楊絮棠，隨後又朝著楊依夢走去。

他目光灼灼，裏頭有悔、有恨，還有一絲心虛。這都是對楊依夢的愧疚，愧疚當初自己瞎了眼，錯把魚目當珍珠。

他走至楊依夢的近前，看到此時的她，就好似看到了小時候，那個送他糖葫蘆的女娃娃。此刻，他似乎有些忘我，忘記了身處何地，身邊都是些什麽人。

他的眼中只有楊依夢，他想要彌補因愚蠢犯下的錯，想要彌補他們之間的這段情。他看著她，顫抖的聲音喊了一句：“夢兒妹妹……”後邊悔恨的話還沒說出口，卻被顧煜冷聲打斷。

顧煜上前一步，擋在楊依夢的身前。他的臉上掛著笑容，可這眼中卻閃爍著寒光，厲聲呵斥顧端良。

“子書，休得無禮，站在你面前的是你的五嬸嬸！”

一句話，讓顧端良如遭雷劈，徹底從自己的世界抽離，接受眼前這痛苦的事實。是呀，他已經錯過了，因為愚蠢錯過了他的白月光，看著她嫁給了自己的五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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