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季雲廷像一只鬥敗了的公雞一樣垂頭喪氣地走了出來，眼睛直直地看著殷旭堯，滿滿的希冀。

殷旭堯僵了僵，還是走進了審訊室，楚冉空也無比自覺地跟上。

審訊室裏坐著一個大約十六七歲的男生，眉眼中滿是桀驁，很符合他這個時期的特征。那個男生一看到殷旭堯進來就猛地握緊了左手，這一幕，並沒有逃過殷旭堯的眼睛。殷旭堯隨意地坐下，好像這裏不是審訊室，而是休息室。

“你叫什麽？”殷旭堯沒興趣陪那個男生玩心理戰，直入主題。

“慕席亦。”

“名字不錯。”殷旭堯讚了一聲。然後，審訊室裏了氣氛就凝固了。

慕席亦首先沒忍住，“想問什麽趕緊問！”

比起慕席亦的不耐煩，殷旭堯鎮定自若，“給你講個故事。從前有個總是穿著淺色衣服的男孩，喜歡上了一個女孩。他卻不敢告白，因為他發現了自己的強迫癥，他不敢告訴家長，只能逼自己穿討厭的淺色衣服，他覺得自己是殘缺的，不配去向那個女孩告白，心情反而越來越壓抑。這一切除了他自己，還有另一個人知道，那就是和他很要好的一個朋友，那個朋友對他卻不是友情，而是愛情，一天又一天，那種情感在心底發酵，扭曲。終於有一天，那個男孩決定告白，告訴那個女孩自己的缺陷，但他還是把想法先告訴了那個朋友，希望能有一個出謀劃策的軍師。那個朋友知道了，無法控制自己的占有欲，先把那個男孩約了出來，先向他告白。男孩拒絕了，他的朋友絕望了，拉扯之下，男孩被他的朋友從高樓上推了下去。”

說完，殷旭堯定定地看著慕席亦，神色冷漠。

慕席亦將眉眼間的不耐煩收了起來，“你懷疑我？”

“是。”

“證據呢？”

“他的衣領，是你扯的吧？”

“那你可以去看看，有指紋嗎？”

聽到這句話，殷旭堯神色不變，“你大概早就想到了這個結局，所以事先帶上來手套。”

“口說無憑。”慕席亦嗤笑一聲。

“你敢把你的手伸出來嗎？”殷旭堯問。

“你……”慕席亦僵了一下。殷旭堯隨手抽出一張圖片，指著其中一塊說:“他衣領附近的扣子可尖了，很容易劃傷別人吧？他穿自己的幸運色，但卻得到了死亡，但別致衣服扣子卻能找到兇手。”

“呵，”慕席亦的臉扭曲了，“為什麽？他不愛我，我明明這麽愛他！我得不到的東西，別人也別想得到！”慕席亦突然站起，輪起了椅子，殷旭堯迅速後退，險險避開了。

聽到聲音，警察沖進來，制住了慕席亦。慕席亦像失去了所有力氣，被壓著走出去，在與楚冉空擦肩而過時，他狠狠踢了兩個警察一腳，掏出了一把美工刀，向楚冉空刺了過去！殷旭堯看著楚冉空驚恐的眼神，還沒來得及思考，手就已經擋在了她面前。

刀劃過手心，鮮血流出，“滴答”聲格外清晰。殷旭堯一手拉著楚冉空，向門外走去。突然，他頓住了腳步，沒有回頭，說:“在我看來，異性也好同性也罷，喜歡就喜歡了，但得不到就要毀了，這不叫愛，叫占有欲。”說完，殷旭堯不再向後看，拉著楚冉空，無視了慕席亦的咆哮，走了出去。

……

殷旭堯面無表情地看著給他處理傷口的楚冉空，腦海裏卻不斷回憶著自己不受控制的一幕，在楚冉空看不見的地方，殷旭堯的星眸仿佛凝聚了兩個漩渦，原本湛藍的星眸像是被調色盤潑了一樣，顏色漸漸詭異起來……

“好了。最近不要碰水。”

楚冉空的聲音傳來，殷旭堯立即恢覆了正常，“下一次你可以再慢一點。”

言語中的挖苦被楚冉空聽了出來，她低下頭，剛想道歉，可身體卻像不受她控制一般，輕輕敲了敲殷旭堯的傷口，“疼嗎？”她聽到自己這麽說。

下一秒，那種詭異的感覺消失，她慌忙道歉:“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我只是，只是……”殷旭堯卻呆住了。

“疼嗎？”曾經，有那麽一個女子，他在受傷住院時，曾輕輕敲他的傷口，也是這句話，一樣的語調，那個女子，叫葉慕晨，他真正愛的人。殷旭堯感覺到一股火湧上心頭，他狠狠伸手，抱住了楚冉空，用力之大仿佛要把她融進自己的骨血裏。他的鼻尖有些酸，

慕晨，是你嗎？

“你放開！”楚冉空叫道。殷旭堯擡起自己的星眸，與她對視著，雙眼暗流湧動。突然，他猛地低頭，含住了楚冉空的唇。掠奪著她口中的空氣，狠狠地撕咬著她的唇。楚冉空感覺周身一片混沌，只能憑本能抱著殷旭堯，身體卻完全沒有排斥，而是應和著。感受到楚冉空的變化，殷旭堯的動作漸漸緩了下來，也溫柔了起來。一個吻結束，殷旭堯看著楚冉空，輕輕放開了她。楚冉空壓下心中莫名其妙的情感，狠狠地摔了殷旭堯一個耳光，摔門而去。殷旭堯的手緩緩撫著隱隱作痛的臉，笑了。

慕晨，還好，你還在。不記得我了嗎？沒關系，我再追你一遍就是了。這一世，我還要你，與我白首。

……

“十九，你是不是該解釋一下？”殷旭堯懶散地躺在床上，問著十九。

“宿主大大，就如你所見，葉慕晨就是楚冉空。”

“不，我不是問這個。我想知道為什麽會這樣？還有之後的幾個世界女主都是一個人嗎？”這一次，十九沈默了很久，半晌才說:“抱歉，宿主，無可奉告。”

聽到這句話，殷旭堯星眸閃過一抹冷意，“無可奉告嗎？不要緊，我自己會弄清。”

……

第二天殷旭堯破天荒地來到警局，面對季雲廷的詢問，搪塞道:“還有點事，要最後確認一下。冉空在哪？”

聽到殷旭堯對楚冉空的稱呼，季雲廷濃眉一挑，一臉八卦的表情，卻沒多說什麽，給殷旭堯指了個方向就自己去一邊幹活兒了。

楚冉空和殷旭堯共用一個工作室，只不過因為殷旭堯一般不來，所以這辦公室在某種意義上就是楚冉空的罷了。殷旭堯禮貌地敲了敲門，走了進去，看到了正在埋頭寫著什麽的楚冉空。殷旭堯還沒來得及說話，楚冉空就站起身，面無表情地略過殷旭堯，向門外走去。

“冉空，”殷旭堯急忙出聲，“等一下。”

楚冉空轉過身，面無表情地看著殷旭堯，“什麽事？”

“對不起。”殷旭堯低下頭，低聲道歉。楚冉空冷冷看著他，卻沒有走。

殷旭堯趁熱打鐵:“昨天……是我的錯，我保證不會有下一次了，你能原諒我嗎？”

說完，殷旭堯低下頭，微長的劉海遮住了他的眼睛。

“下不為例。”良久良久後，楚冉空才開口。

“好，下不為例。”殷旭堯微微勾唇，笑得很滿足，楚冉空不由得一陣恍惚，他，竟這麽容易就滿足了嗎？

“走吧，”殷旭堯裝作沒看見楚冉空眼中的恍惚，走到門口，向她招了招手。

“去哪？”

“去見慕席亦。”

一天不見，慕席亦的頭發亂糟糟的，臉色也憔悴了許多，看到殷旭堯和楚冉空，他冷冷一笑，“兩位警官還有何貴幹？”

“你看一下這張照片，”殷旭堯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照片，推到慕席亦面前。

那是一張死者屍體的照片，殷旭堯指著被害人的脖子，上面有兩個微不可查的小紅點，“怎麽弄的？”

看到兩個小紅點，慕席亦沈默地認真思索了一會兒，“我也不清楚，可能是拉扯時不小心弄的吧。”

“我知道了，謝謝你的配合。”說完之後，殷旭堯便起身走了，可身後卻傳來慕席亦的聲音:“警官，我對他，是愛嗎？”慕席亦的聲音顫抖，充滿了忐忑不安。

“聽你自己的心，它不會騙你。”殷旭堯淡然地說，走出了那扇門，此時，他和慕席亦，仿佛是兩個世界。

“為什麽關註小紅點？”剛剛走出來楚冉空就迫不及待地問。

“沒有為什麽，我只是習慣把一切都弄清楚罷了。”

“哦，這樣啊。”

“這個案子算是結了，你好好補補課，下次你還是要給我報告的。”殷旭堯看到楚冉空放松的表情，毫不猶豫地潑了盆冷水。

“哦，知道啦！”楚冉空嘟著嘴，有些不樂意地說，但她卻沒看到當自己賭氣似地撇過頭時，殷旭堯星眸中一閃而過的笑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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