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言猝不及防,倒退兩步，“哇”地一下吐出一口黑血。

唐子瑜皺起眉,搖搖頭，說道：“逆風反噬，你就這樣扛著？”

葉言擦了擦嘴角的血汙，深吸一口氣平覆心悸,說道：“是我疏忽,沒想到這麽嚴重。”說完他笑了笑，道，“這也是……第一次用這樣的術法與人比鬥。”

唐子瑜沈默了片刻,說道：“你這樣做,我都懷疑你們兩個是不是親生兄弟了。”

“本來就是孤兒,一起長大，比親兄弟也差不多了。”葉言低下頭，低聲說道，語調裏帶著一點兒淡淡的情緒，聽不出是什麽。

“也好，我隨你。”唐子瑜點了點頭，不過還是囑咐道，“術法逆風不是小事，沒必要無緣無故地承受著。”

葉言也笑了起來，笑裏的意味也不言而喻，他又不是傻子，這樣自傷的事情不會隨便做了。唐子瑜饒有興味地看著他，笑道：“接下來……你打算怎麽做？”

葉言沒有說話，而是偏頭去看了看在場的其餘幾位長老。大長老離得最遠，隱隱綽綽只能看到一個人影；另外一邊，二長老三長老兄弟二人並肩而坐，姬語薇那一道明黃的裊裊身影正在二長老身後，而一向沒有心腹弟子的三長老姬天成身後，卻有一個黑袍青年的身影。

葉言瞳孔微縮，重新收回了視線。他這一點兒小變化也沒逃脫唐子瑜的眼，狐貍掌門噙著笑，說道：“也好，你過來。”

葉言疑惑地看向唐子瑜，唐子瑜從袖中摸出一物，遞給葉言，說道：“那一日我從你這兒拿走的青鸞尾羽，現在煉化好了，你拿去用吧。”

葉言緊盯著唐子瑜手掌之中，一枚碧色翎羽正躺在唐子瑜手心。這一枚青鸞尾羽經過唐子瑜煉化，已經隱隱透出青玉一般的光澤，翎羽尖上還有一抹黯淡的藍光，如同緩緩跳動的火焰。他心中了然，知道這一片翎羽已經被基本煉化成型了。

將天材地寶煉化成可以使用的法器，不是一件容易事，除了要有諸多輔料輔佐之，還要煉化之人有大量的煉化法器的經驗，才能把控好火候，成功除去材料中的雜質，融合每一份材料，將他們合二為一，最後變作能讓修道人用的法寶。

這一片青鸞尾羽，經唐子瑜之手，已經隱隱泛出玉質光澤。可見其中暴烈的火氣，都被唐子瑜化去，餘下的，只有一分真火之意了。

尾羽剛剛入手，葉言便覺得體內有一股熾烈的火焰氣息迎合而上，卻是他煉化的青鸞之火和尾羽發生了呼應。那一片尾羽也即刻感知到這份熟悉的氣息，乖順地由葉言操控了起來。

葉言不過心念一動，青鸞尾羽便盤旋而起，帶起一道碧色火焰。

唐子瑜滿意地點點頭，說道：“這片尾羽我不過粗粗煉化，去除了其中雜質和暴烈氣息罷了。你要是想當做護身法寶來用，日後還要自己的煉化。”

“多謝掌門。”葉言笑著點頭，將尾羽收好，彎起嘴角，說道，“……足夠了。”

該問的問了，該交代的交代了，到此，他和唐子瑜的一番交談也終於結束。葉言松了口氣，擡起頭，迎面撞上了蕭明哲。

“……！蕭師兄！”葉言楞了楞，才喚了出來，語調裏也帶著三分歡欣。說起來自霧林一別，他也有半年多時間沒見過蕭明哲了。

這就是在外門的不好，和內門總歸隔著一層山門，他就算有心想要見蕭明哲也沒辦法。

蕭明哲看著葉言，盯著他嘴角還未完全抹去的一點烏黑，眼裏的關心之色都快溢出來了。良久他微微別過頭，點頭道：“葉師弟。”

唐子瑜看了一眼蕭明哲，又瞥了一眼葉言，眼裏湧出一股促狹的笑意，什麽也沒說。他清了清嗓子，望著蕭明哲說道：“可是雲師叔有事？”

蕭明哲點點頭，猶豫地看了一眼葉言，才說道：“師傅開口，讓我將今日取勝的這名弟子帶回山中。”

此言一出，不僅葉言，連唐子瑜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是要將周自雪帶回執劍長老門下？”葉言按捺不住問道，得到了蕭明哲的點頭，心底的最後一點擔憂也蕩然無存了。周自雪論理該進入內山，拜入二長老門下——這原也是一條不錯的出路，但是姬天和手下不知道有多少弟子，周自雪哪怕入了門，恐怕也得成了一群人中的一個寂寂無聞地平凡弟子，就不知道要熬到哪一天才能出頭了。

但是執劍長老雲燁……只看蕭明哲，便知道這人只能是良師。

唐子瑜也松了口氣，笑道：“還想著怎麽向雲師叔開口，這樣便兩全其美了。”

葉言心中一跳，看向蕭明哲，對方也剛好看向他。兩人對視，都從彼此眼中讀出了一絲微妙。

不過剎那葉言即刻別過眼去，心中卻為了這一刻他與蕭明哲的默契微微心跳。

蕭明哲說完了公事，才轉過身盯著葉言，沈吟良久愛開口說道：“葉師弟，你……”

“師兄不用擔心。”葉言笑吟吟地打斷了蕭明哲的話，“我有分寸。”

蕭明哲眉間的憂慮更深了一些。他是看著葉言是多麽執著地想進入內門，更差一點鬧到了走火入魔的下落，在霧林之中又甘冒奇險。看著這些事情，由不得蕭明哲擔心葉言又鉆到牛角尖裏去了，做出一些奇葩的事情。

他眉宇間的擔憂藏得很深，卻還是被葉言一眼識破，更讓葉言的笑意濃厚了一分。

蕭明哲沈默片刻，上前一步，替葉言抹去嘴角殘餘的一點兒血跡。這樣的動作，已經是超出一般師兄弟間的親昵舉止了。葉言呆在那兒，看著蕭明哲，腦子裏卡了殼，不知如何反應。

倒是蕭明哲放下手，便往後退了一步，輕嘆道：“葉師弟，你自己要小心。”

葉言心中泛起了暖意，笑道：“蕭師兄放心，我不會再鉆到牛角尖裏去了。”

蕭明哲搖了搖頭，低聲道：“你自己知道就好。”

直到這個時候，周自雪才茫然地走到了唐子瑜面前，一臉迷茫，完全不知道該做些什麽。

“阿葉，蕭師兄，”周自雪說道，最後才轉向唐子瑜，想了想才說道，“……掌門。”

唐子瑜挑了挑眉，笑道：“你叫周自雪，對吧。”

“是。”

“很好，”唐子瑜點點頭，說道，“劍術非凡，是練劍的材料。”

周自雪張了張嘴，完全答不上話來。看的葉言在一邊不禁扶額。

唐子瑜莞爾，他倒是不在意這些細節，就接著說下去：“你既然贏了這一場外門試劍，以後便是我素華內門弟子了。輕槐峰上的客座長老有意將你引入門下，你可願意？”他說完這一句，停下來，看向周自雪。

周自雪眨了眨眼，望向了葉言，然後轉向唐子瑜，期期艾艾地說道：“掌，掌門。我自然是很願意的，但是，但是阿葉……”

唐子瑜笑而不語，用眼神在葉言臉上掃了掃去，看的葉言心裏發毛，反射性地往蕭明哲身邊靠了靠。

蕭明哲亦不動聲色地側了側身，倒是將唐子瑜探詢的視線擋住了一半。

唐子瑜掃興地收回視線，看著還有些忐忑的周自雪，大笑了起來，說道：“周自雪，你是個好孩子。既然答應了，明天就隨蕭明哲回山吧！上了輕槐峰，有的是苦吃。”

“至於葉言嗎……”唐子瑜微微一笑，“你不用擔心，他自然有他的辦法。”

這一下，在場餘下兩人的視線，也都聚集在葉言身上了。

葉言對著兩道關心的視線，胸有成竹地笑了起來。他往外走了幾步，朝著姬語薇的方向，突然朗聲道：“洛承師兄，可願與我一戰？”

“啊？！”周自雪驚訝看著葉言，脫口而出。蕭明哲微微皺眉，顯然也不覺得葉言出了個好主意。只有唐子瑜，眼神裏閃過一絲玩味。

外門弟子想要進入內山，除了在試劍之會上拔得頭籌，也就只有挑戰一個內門弟子這一條路名正言順了。

周自雪完全沒想到還有這樣一條途徑，蕭明哲雖然知道，但依他的想法，倒是寧願葉言再在外山呆四年。只有唐子瑜，一開始就猜到了葉言的想法，但是葉言挑的這個對手，卻讓他感到了幾分興趣。

被突然點到名的洛承也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直到眾人的視線匯聚在他身上，才緩緩從人群中站了出來。

“洛承師兄，好久不見了。”葉言遠遠地看著洛承，笑道，“霧林一別後，師兄身上的傷，可全好了？”

“多謝師弟關心。”洛承不鹹不淡地應了兩句，“已經好了大半。”

“已經好了大半”就是還沒全好，洛承顯然是不想應戰的，這固然是沒面子的事，但他曾受過重傷，拿這個當借口擋一擋也是可以的。

葉言在心底冷笑了一聲，臉上還是一副關切的神情，笑道：“師兄有傷在身，葉言也不想占師兄便宜。不如我們以三招為限，就在這裏，決出一個高下如何？”

此言一出，舉座皆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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