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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星象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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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華山腳,有一瓦缶,名喚“驚雷”,年代已不可考,或是上古寶物,擊之聲如驚雷,危急時刻,門內弟子,可擊缶傳訊。

另外,山下百姓,若有事相求,亦可擊缶,山中自有弟子前往。

但還有最後一種情況,擊缶三聲,貴客來訪,請山中弟子,出門遠迎。在葉言的印象中,他呆在素華派的那十餘年中,從未有人能擔起擊缶相迎的大禮。畢竟素華派隱隱有天下第一門宗勢頭,若非遇到上古神裔,輕易不以大禮示人。

“去看看。”葉言對周自雪說道,隨即推門而出。

“唉?!可是我們還沒整理完……”周自雪在葉言身後喊道,此時葉言的身影已經在他面前消失了。他抓了抓頭發,最後也跟了上去。

“阿葉,這樣,不太好吧?”周自雪追上了葉言,有三分憂心地說道。

“沒事,沒人會註意到我們的。”葉言笑了笑,說道。

正如葉言所言,眼下素華派中,沒人會註意到他們兩個人。

山中無要事不擊缶,這是素華派開山立派以來的規矩,大多數弟子,在山中百年,都從未聽說有人擊缶上山,是以大家多少都有些好奇,此刻都從各自的修煉地跑了出來。只見天空中祥雲遍布,劍光淩厲,不知有多少偏門法寶,靈獸飛禽,載著主人停在空中。

至於諸多外門弟子,如葉言周自雪一類的,就只好站在地上,仰望空中如同謫仙一般的諸位內門弟子了。

緊接著,空中諸弟子忽而散開,排作兩列,迎出一人。

這人一襲玄衣,以紅玉簪束發,雙手背在身後,噙著笑,自山中走來。雖不曾乘奔禦風,卻更有一番氣勢,壓的諸人不由自主低下頭,為他讓出一條通路來。

這人,正是素華派掌門人,唐子瑜。

“參見掌門人。”

空中整整齊齊地響起一片呼聲,地面上的外門弟子,也都跟著喊了出來。

“既然有人擊缶,諸位便隨我下山相迎吧。”唐子瑜笑瞇瞇地擺了擺手,說道。

“是!”

空中又是一片整齊地呼喝聲,隨即諸人心念所動,在唐子瑜身後,排作數列。

禦劍而起者,自成一列;駕馭法寶者,自成一列;而被靈獸所負,或憑自身法決懸空而起者,又成一列。素華弟子千餘人,跟隨在掌門身後,浩浩蕩蕩,下山迎人。

一幹外門弟子,則在地上看傻了眼。

葉言心情覆雜地擡頭看去,在那駕馭法寶的弟子中,有一人身披赭衣,腰佩長笛,馭一如意,豐神俊朗,逍遙自在,引得無數少女青睞——卻是他上輩子的“情人”,大長老陸浩思之子,陸邵離。

今時今日他心境不同,只覺得此人雖儀表堂堂,卻是實打實的衣冠禽獸,神情氣度,更是不及蕭師兄的萬分之一。只是他在禦劍那一列弟子中來回找了老半天,都未找到蕭明哲的身影。

他心中疑惑,但此刻並非讓靜心思考的時間。周自雪已經拉著他,跟在一幹外門弟子身後,下山相迎。

葉言本以為唐子瑜會帶著一幹弟子走素華山上山的大道,卻沒想到這位掌門人別出心裁,帶著一幫弟子兜兜轉轉,最後來到了他們上山的那條小道——登天梯前。

隨即他心念一轉,明白過來。

素華派擊缶相迎的規矩是自立派以來便有,但數百年從未真正執行過的規矩。當今之世,唯有西蜀的那三大世家,東海上的三大奇門的掌門人前來,方有資格讓唐子瑜帶著一派弟子出山相迎。只是若是這些名門前來拜訪,素華派必然早作準備,不會像今日一般,毫無準備,讓人在山下擊缶了。

既然不是正當交往,那今日擊缶之人,多半是來素華派……打臉的了。

寫作打臉,讀作踢館或者找茬,這就是今日擊缶之人的目的。既然並非他們並非本著善意而來,唐子瑜也沒準備以禮相待了。你不仁我不義,你擊缶要我出山相迎,我就讓你爬一爬登天梯。

這登天梯本來是給考驗外門弟子所用的,現在讓客人從此處上山,當然是為了給對方一個下馬威。

所以,素華派的臉,必然不是那麽好打的。

至少在唐子瑜執掌素華派的近百年來,所有試圖上山打素華派臉的人,都被他啪啪啪地打回去了。

故而葉言抱著十分看熱鬧的心情,擠到人邊上,盯著細長的登山小徑,往下看去。

等他向山底望去時,只見山底升起一陣藍光,奪目刺眼,迫得他不得不移開視線,等到藍光散盡,才能睜眼,往山下望去。

只見山中升起一朵妖冶的藍色蓮花,承載著三人,緩緩升上山來。

葉言見了那蓮座上三人,心中咯噔一下,暗叫,壞了。

蓮座之上,一白衣女子在左,攙著一獨臂藍衣人;另有一人,一身黃袍,踏在那蓮花中央。

那白衣女子和藍衣人,分明是那日葉言在明州遭遇的星象教弟子,魚雲溪,孫文樂。

至於中間那黃袍中年,葉言卻不認得。但領著眾弟子出山的唐子瑜顯然認識此人。他眉毛一挑,冷笑道:“原來是星象教的魚教主,不知今日擊缶,有何要事?”

“唐掌門別來無恙。”黃袍人打了個哈哈,躬身道,“今日我等擊缶上山,實乃事急從權,先給唐掌門陪個不是。”

“不敢。”唐子瑜拂袖道,“卻不知魚教主,為了何事上山?”

“卻是為了為我這徒兒,討個公道而來。”魚教主側身,指向身旁的獨臂人孫文樂。

葉言呆楞在原地,他竟想不到,世間能有如此無恥之人。那覬覦周自雪體內冰葉蓮子的無恥之徒,被他的蕭師兄一劍逼退的星象教弟子,還敢厚著臉皮上門來“討個公道”!

這實在是,超出了他的理智預計的範圍。

他不知道的是,那魚教主,也是有一番苦衷的。那白衣女子魚雲溪,恰好是他的獨生女兒,掌上明珠,很是疼愛。而他們星象教中弟子,多半修習雙修之法,合擊之技,若是雙修之人有一人修為難進,便會連累另一人修為。恰好,被蕭明哲廢去一臂的獨臂人孫文樂,就是與魚雲溪雙修之人。

那日孫文樂被魚雲溪帶回教中療傷,但蕭明哲所發出的劍氣霸道,沿著他體內經脈四竄,以他之修為,又無法逼出劍氣,故而只能棄卒保車,自斷一臂,避免劍氣侵入丹田之內,根基被毀。

只是用了這法子,他體內經脈不全,雖仍可修行,但要想成大道,便是難上加難。

當然,為了門下一個普通弟子,魚教主是斷然不可能找上素華派來負這個責任的,但是孫文樂受傷,連帶著便是他的寶貝女兒魚雲溪,亦斷送了此生修仙之路。是以他心中大慟,這才不管不顧,找上門來。

修真界中,最犯忌諱的一件事,便是毀人修為。此事的嚴重程度,更甚取人性命。一般而言,除非自家師長,旁人不能輕易毀人修煉根基。而蕭明哲此次出手,隨是無意,但結果確實造成了兩人修為根基被毀,故而星象教才敢揪著這一點,擊缶上山。

葉言看不透的事情,唐子瑜身為一派掌門,心中自然清楚。他在心底冷哼一聲,面上仍帶著讓人如沐春風般的笑容,道:“不知魚教主,要向誰討個公道?”

“還請貴派弟子蕭明哲,出來敘話。”魚教主朗聲道。

他話音落下,唐子瑜身後便走出一人,靛衣墨劍,正是蕭明哲。

唐子瑜伸出一手,攔在他身前,笑瞇瞇地看向魚教主,說道:“蕭明哲是我派中弟子,平素言行端正,不知魚教主要找他說些什麽?”

“哼。”魚英卓冷哼一聲,道,“此人出手狠辣,一出手便是廢我門下弟子修為。我倒要請教請教,他與我門中弟子,有何仇怨,下此毒手?”

蕭明哲皺眉,緩聲道:“我雖出手,卻是因為貴派弟子,挾持我的師弟,欲行不軌之事。更何況我並無傷人之心,貴派弟子修為被毀,實為偶然,非我所願。”

唐子瑜笑瞇瞇地點點頭,道:“魚教主可否滿意?”

“一派胡言。”魚英卓深知此事過後,他們星象教便和素華派真正撕破了臉,故而便沒臉沒皮的胡攪蠻纏起來,“你說我門中弟子,挾持素華弟子,可有證據?我們星象教素來敬仰素華派,我向來告誡門中弟子不與素華弟子產生爭紛。只是你素華派家大業大,怕是看不起我們這些小門宗,故而心生歹念了吧?”

他這番話說得如同市井無賴一般,全無大家風範,一時竟噎得唐子瑜也說不出話來。

俗話說的好,想跟流氓鬥,就得比他更流氓。

是以唐子瑜微微一笑,轉過神來,道:“魚教主話雖這麽說,不過這也是你的一面之詞。誰能沒有一點維護自己弟子的心情呢,所以,我覺得,咱們還是要拿著證據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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