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包間裏。

男人正品著茶, 白襯衫深色長褲，身姿挺拔，大長腿屈起, 舉手投足之間都是與生俱來的貴氣優雅。

“哢噠”

聽見開門的聲音, 他緩緩偏頭看過去, 服務生往旁邊退了一步, 看清站在門口的身影，他一直抿著的嘴角微微勾出一個弧度。

“阿執, 好久不見。”嗓音低沈柔和。

楚執面容沈靜, 稍顯疏離地點了點頭。

蘇苒看了眼旁邊的楚執，嗓音溫軟地打招呼：“宋學長。”

宋雲衡點點頭：“過來坐，我剛剛提前點了些菜, 不知道合不合你們的胃口。”他站起身給蘇苒楚執倒了一杯茶水：“這茶我剛剛品了品，還不錯。”

蘇苒禮貌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猶豫著開口：“宋學長，其實我們這次找你是有事想請你幫忙。”

宋雲衡擡眼看向楚執, 溫聲道：“我猜到了，不然阿執也不會主動聯系我。”揚了揚眉：“顧城那小子有跟你聯系嗎？他最近在做些什麽？”

楚執放下茶杯，露出姣好的面容：“好像是在錄制綜藝，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

“看來他還是跟小時候一樣只愛黏著你。”宋雲衡笑了笑：“說說吧, 我倒是很好奇你們要我幫什麽忙。”

蘇苒輕咳了一聲，宋雲衡這人看著溫潤，卻總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她努力想好措辭：“宋學長, 我今天下午無意看到了你和蘇洛在一起，我想問問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宋雲衡最擅長觀察別人的微表情，他了然地點點頭：“蘇苒, 你其實是想問蘇洛是不是我的病人？你是蘇洛的？”

“姐姐，我是她的姐姐。”

宋雲衡眼底閃過一絲詫異，不過很快又恢覆了平靜：“是嗎？我倒是沒有聽她說過她有姐姐這件事。”

他垂眸自嘲地扯了扯唇，真不知道該說是蘇洛太會隱藏了，還是他這個主治醫生當的太失敗。跟蘇洛認識的這兩年，她拒絕接受任何的催眠治療，所以他也只了解到她是出生於一個離異家庭。

“我們父母在很多年前就離婚了，我跟了媽媽，她跟了爸爸，我真的是她姐姐，宋學長，你能告訴我洛洛她到底怎麽了嗎？”

“抱歉，不管你是不是蘇洛的姐姐我都不能說。”他轉而皺眉看向楚執：“阿執，你應該最了解我們這個行業的規矩。”

字裏行間都透露著不理解，楚執不應該是會犯這樣低級錯誤的人。

楚執蔥白的手指有一下沒下地轉動著手裏的杯子。她是一個醫生，無論碰到任何情況，她向來都能保持鎮定，可唯獨在面對蘇洛的事情上面，她卻屢屢失掉了分寸。

她擡眸看他：“抱歉，是我們唐突了。”

宋雲衡勾了勾唇：“沒事，今晚就當作是我們三個人的聚餐好了，下次叫上顧城一起。”

聚餐!

楚執心口一緊，怔怔地楞在原地，而後又趕緊往包裏一陣翻找。

蘇苒被她一驚一乍的樣子嚇了一大跳：“阿執，你在找什麽？”

楚執自顧自道：“不在。”她有些懊惱地閉了閉眼：“我的手機好像落在辦公室桌子上了，小苒，你的手機借我用一下。”

“哦。”蘇苒不明所以地把手機遞了出去。

她接過手機，長腿略顯急促地往外走，留下了蘇苒和宋雲衡兩個人在裏面大眼瞪小眼。

宋雲衡端起白瓷茶杯，抿了一口。如果剛剛沒有看錯的話，他居然在楚執臉上看到了慌張，這還真是稀奇。

出了包間，楚執站在走廊上給蘇洛撥了個電話過去。

“嘟嘟嘟……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聽著電話裏頭傳出來的官方女音，她握著手機的手都微微滲出了細汗。

楚執用蘇苒的手機登入微信，點開對話框，盯著蘇洛下午給她發的兩條消息看，一個是五點二十的消息，另一個是七點鐘的消息。

楚執心下沒由來的一陣慌神。

她靠在墻上打字，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毫無章法。無論是出於什麽原因，這次的失約都是自己理虧，她的指甲蓋停留在鍵盤上，似桃花花瓣般泛著嫣粉。

楚執頭一回覺得文字是這樣的蒼白，一股無力感突然湧上心頭。擡手把柔軟的發絲挽到耳後，她閉眼定了定神，低頭開始打字：

【抱歉，我失約了，你們聚餐的地址是在哪？結束後我來接你。】

她等了十來分鐘，微信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她也沒心思繼續留在這吃晚飯了，進去跟裏頭的人說了聲就離開了飯店，開著蘇苒的車去醫院拿手機。

***

楚執家門口。

宋星眠拍了拍蘇洛紅撲撲的臉頰：“洛小幺，你給我清醒點，這是你家嗎？你家密碼是多少呀？”

蘇洛睜開迷離的眼睛瞥了眼門牌號，軟軟糯糯地嗯了一聲：“這就是我家，我的新家，密碼是…”

宋星眠滿懷期待地看著她：“密碼是？”

“密碼是…”濕漉漉的眸子盯著她看，蘇洛突然沖她嬌憨地笑了笑：“不告訴你，嘿嘿!”

草!【一種植物】，宋星眠忿忿地看向柳姝：“隊長，我想揍她!”

“算了，指望一個醉鬼能清醒還不如指望一只母豬會爬樹。”柳姝翻出手機給顏顏撥了個電話過去，蘇洛說了顏顏今天跟男朋友有約會才沒有來參加聚會，應該是正在約會，電話也一直不接。

“沒人接。”

“不是吧，我們該不會要一整晚待在走廊上吧？”宋星眠哀嚎。

“要不去酒店開房？”柳姝建議道。

宋星眠擺擺手，扶著蘇洛直接坐在了地板上：“我不行了，我先坐著休息會。”

電梯門打開，楚執從裏面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三個人影癱坐在自己家門口的場景。

她快步走過去，在蘇洛跟前彎腰蹲下，眼神停留在她泛紅的小臉上，好一會才小心翼翼地開口喊她：“蘇洛。”

蘇洛小聲嚶嚀了一下，沒睜眼。

柳姝淡聲提醒：“她喝多了。”

宋星眠好心補充：“其實也不多，三四瓶的樣子吧。”

楚執起身輸入密碼，回頭看向她們：“進來再說吧。”

眼看著門就這麽打開了，宋星眠漂亮的琉璃眸瞪得大大的：“姐姐，你怎麽會知道洛小幺家的密碼？”

楚執攬住蘇洛的盈盈細腰扶她起來，有些心不在焉地說：“這是我家，她家在旁邊。”

“……”

“不過她家的密碼我的確知道。”

“……”

柳姝攔住她，走上前說道：“讓星眠帶她回自己家吧，如果可以，我想跟你聊一聊。”

楚執看了眼懷裏的小姑娘，點了點頭。

客廳裏，楚執去廚房倒了一杯水端出來，柳姝接過水杯抿了一口，沈吟了一會兒才開口：

“小幺是十三歲去韓國當練習生的，雖然距離現在已經過去五年了，但是第一次見到她的場景到現在我依舊記得很清楚。”

楚執楞了楞，沒有打斷她。

“那天應該是剛過完新年的第六天，外面下著大雪，天氣很冷。她就穿著一件完全不保暖的薄外套安靜地站在宿舍門口，她的嘴唇裂開了，臉也被凍得紅彤彤的，整個人瘦得跟一根桿子似的，看著有些營養不良，她全身上下的行李就是肩上背著的一個雙肩包，東西少得可憐，比起是來當練習生的，她更像是一個過客。”

楚執垂著眼眸，手指不自覺地蜷在了一起。

“應該是我在國內有一個和她一般大的妹妹的緣故，我見到她第一眼就下意識地想要親近，但是她當時像是一只孤狼，對人的防備心很強，即使語言不通也沒有想過向人求助。因為孤僻的性子，她曾經一度受到同期練習生的排擠，但是到最後真正討厭她的人卻一個也沒有，因為她的眼睛雖然總是冷漠得像是一灘死水，可她總是做著最暖心的事情。”

楚執扯了扯唇。小姑娘確實就是這樣一個心口不一的人，這個世界從未善待她，可她卻難得保留住了心底最柔軟的一塊地方。

說到這，柳姝擡眸看了對面的人一眼：“她第一次提到你是在兩年前，雖然只是無意提了一嘴，但是當時她眼睛裏的絕望和痛楚似乎一下全被抹掉了，我沒見過她那個樣子。小幺孑然一身，無牽無掛，總給我一種哪天就會悄然無聲地離開這個世界的錯覺，所以我很慶幸她可以有你這個牽絆。”

柳姝深吸了一口氣：“抱歉啊，啰啰嗦嗦跟你說了這麽多，我其實只是想說，她那樣一個喜怒都不愛表現出來的人，已經對你用了所有的熱情和真心。她今天晚上哭了，這麽多年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她哭，我能感覺到應該是跟你有關，作為她的朋友，我希望你即使不能成為她生命裏的一道光，也千萬不要再往她的傷口上撒鹽。”

字字句句都正中她的心坎，楚執心裏缺了一塊的地方似乎隱隱地在疼。許久，她暗啞地緩緩開口：“謝謝你，我想去看看她。”

她想去抱抱她，似乎只有把她緊緊擁入懷裏，她才不至於這樣惶恐和不安。

作者有話要說：  楚執慌得一批。

救贖向快穿《只許你放肆》感興趣可以點專欄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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