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19

關燈
又一次從噩夢中醒來--

夢裏,客廳裏一片狼藉,能砸的東西全部散落在地,玻璃碎片在炫白的燈光下閃著寒光。許沐狼狽地癱坐在地上,應該是提前知道了蘇明侯會帶他在外面的女人和孩子來家裏,她那天化著濃妝,自欺欺人地維護著她作為原配的最後一絲尊嚴,淚水將她臉上的胭脂粉末沖洗幹凈,花花綠綠地隨著眼淚流淌而下,女鬼似的,狼狽不堪。

她背著書包小心翼翼地走到許沐面前蹲下,小手微顫著輕輕觸上了她的指尖:“媽媽,別哭。”

許沐緩緩擡眼看她,面目猙獰的樣子,像是在看仇人一般。忍住害怕,她蜷著手指把跳舞獲得的一等獎獎狀遞給許沐,而後又怯生生地移開了視線。

“呲--”

許沐發瘋一樣把獎狀撕成碎片扔到她身上,她往後一倒,地上的玻璃碎片陷進了後背的嫩肉上,很痛很痛,可讓她最絕望的還是正掐著她脖子,大喊著讓她去死的女人,那樣瘋魔的眼神,是真的希望她在下一秒就永遠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我怎麽會生出你這樣的小怪物?你怎麽不去死?”

“你就是上天派來懲罰我的魔鬼,我就不該生下你!”

“小怪物,我當初就該把你掐死,你活著就是來折磨我的!”

…………

字字誅心,誰能想到這些都是一個母親對自己的親生女兒說出口的話?

在她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許沐就曾掐住她的脖子揚言要掐死她,作為籌碼,這個可憐又可悲的女人想用她的命賭出軌丈夫的一次回心轉意。

可惜她是一枚廢棋,蘇明侯早就對許沐厭煩了,一個心已經完全不在家裏的男人,怎麽能奢求他對剛出生的女兒動上半點惻隱之心?他自始至終都沒有回頭。

這個事是蘇玥的媽媽後來跟她說的,那個女人耀武揚威的嘴臉一直到很久以後她依舊記得很清楚。

她的生命本來就是許沐給的,還給她似乎也應該。她不再抵抗,任憑殷紅的淚珠從眼尾緩慢滑落,沒有恐懼和慌張,於她來說,天堂應該要比這個世界美麗一些……

***

光亮跌入漫天星河,隨黑夜隱去。

蘇洛安靜地坐在床頭抽煙,裊裊煙霧朦朧了視線,遮擋住她眼底赤.裸.裸的痛楚。

這個世界對她這樣苛責,那麽她活著的意義到底是什麽?

這個問題這幾年時不時盤旋在她耳邊,最嚴重的時候她曾拿著刀劃著手腕處,她想這麽一刀割下去自己是不是就能徹底解脫了。比起肉.體的疼痛,內心其實要煎熬百倍千倍。

無數個寒冬深夜,從南方到北方再到國外,無一例外的寒冷,而她在那樣的漫漫寒夜裏一次一次徹夜難眠,緘默著等待著黎明曙光的到來。

楚執開門進去的時候,隔著裊裊煙霧看到的就是這麽一雙空洞失焦的眼睛,她看到過這樣一雙漂亮的桃花眼裏盛滿星辰的樣子,對比現在的痛楚和絕望,她的心臟莫名鈍痛。

楚執註意到蘇洛手上的煙快要燃盡了,而她卻像是毫無察覺的樣子,她趕緊放下藥和水杯,伸手從她指尖拿過了將要燃滅的煙頭,可惜晚了,她的指尖已經被灼熱的灰燼燙得有些發紅了。

“蘇洛,你感受不到疼嗎?”火氣來的突然,楚執忍不住拔高了一些音量。

身體輕輕一顫,蘇洛垂眸看著自己發紅的指尖,神情依舊有些木訥。

“蘇洛?”察覺到她的不對勁,楚執刻意壓低嗓音喊她。

蘇洛真的是現在才發覺自己的指尖被燙傷了,看到紅了之後才發現的,之前好幾次也是這樣,她似乎對疼痛特別不敏感。

是在發呆的緣故嗎?恐怕沒那麽簡單。

看她現在病殃殃的樣子也不適合交談,楚執把水杯遞到蘇洛唇邊:“先喝點溫水吧。”

蘇洛聽話地仰頭喝水,溫熱的水暖烘烘地順著咽喉淌進胃裏。

“咳咳!咳咳!”

喝太快了,嗆得她喉嚨痛。

放下水杯,楚執輕拍著她的後背,低頭看著腳邊好幾個煙頭忍不住蹙了蹙眉:“生病了還抽這麽多煙,你的嗓子是不想要了?”

蘇洛蜷縮著側躺在床上,眉眼彎成月牙,聲音透涼:“關心我?你要對我負責?”

楚執站在原地怔楞了片刻。

目光相接的那一刻,蘇洛觸電般地垂下了眼瞼,纖長卷翹的睫毛在眼底拓下了淡淡陰翳,慘白的膚色瞬間更顯病態。楚執那雙眼睛澄澈幹凈得讓人心驚,她剛剛分明從她剔透的眼睛裏看到了兩個狼狽不堪的自己。

“我想休息了,你出去吧。”說完蘇洛就轉身閉上了眼睛,手指卻緊緊絞在了一起。

她想把美好的一面全部捧在她面前的,她一點都不想拿現在這樣一副糟糕的狀態面對她。

可惜她試圖隱藏的東西卻一點也藏不住。即使這些年她已經努力把身上的傷痕抹去了,即使她現在站在了更高的舞臺上,有些東西卻像是烙印,深深地刻進了她的骨子裏,連她自己都覺得骯臟醜陋。

已經站在聚光燈下的她依舊是一座孤島。

也許真的如宋醫生說的那樣,她表面的傷疤看上去似乎已經完全愈合消失了,裏面卻依舊是血淋淋的一大片。

身後安安靜靜的,她應該走了吧,其實沒有什麽好失望的,連生育她的父母都沒有辦法對她負責,她早該習慣被拋棄的。

手腕突然被一只溫熱的手握住,冰冰涼涼的藥液塗在手上帶起一陣陣刺痛,蘇洛緩慢地眨了眨眼睛--

她還在。

楚執的這個角度只能看見蘇洛白皙漂亮的脖頸線條,她把她絞在一起的手指輕輕撥開。碰上肌膚的指腹微涼,不知道為什麽,即使是在炎炎夏季,蘇洛身上依舊冰冰涼涼的。

在她身側躺下,楚執把她冰涼的身子裹進懷裏,雙手松松地搭在她的腰肢上:“蘇洛,你現在有什麽話想對我說嗎?”

溫熱的氣息驟然落在她的頸側,蘇洛渾身僵硬了片刻,沈默著沒有出聲。

楚執又把她摟緊了一些:“蘇洛,疼了就該說疼,想哭就該大聲哭出來,累了就該休息,這些都是人的本能。你現在不想說話沒關系,等你什麽時候想要倒倒垃圾了,可以隨時找我,我口風向來很緊的。”

不要再一個人偷偷躲在角落舔舐血淋淋的傷口了,那樣太辛苦。

她輕輕拍了拍蘇洛的手背,溫聲哄道:“你今天太累了,現在好好睡一覺,我就在這陪著你。”

感覺到身後人平穩的呼吸,蘇洛一直緊繃著的身子這才慢慢放松下來,喉頭發出一聲低低的哽咽,直到冰涼的淚水突然落了下來--

她居然又哭了,不應該的。

被同學圍著喊“小狐貍精”的時候她沒有哭,打架打得渾身血淋淋的時候她沒有哭,訓練生病感覺快要死了的時候她也沒有哭……

現在這一刻她卻忍不住熱淚盈眶,完全沒有道理的。

大概是這個人的懷抱太過溫暖,大概是這個人的嗓音太過溫柔,大概是終於有人願意抱一抱傷痕累累的她。

作者有話要說:  哪裏會有人喜歡孤獨,不過是不喜歡失望。--村上春樹

感謝在2020-08-08 08:17:21~2020-08-09 10:35:3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月亮與雲 17瓶;第四種世界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