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雙目圓瞪，死不瞑目。

華影慌得回頭，就看見了鐘嵇一臉激動驚喜的望著自己。

“娘娘，真的是你……”

華影對他笑了笑：“鐘嵇，你為何會在此處？”

鐘嵇顯然是太過興奮，跪倒華影腳邊：“自打您月前被穆秣陵擄了去，屬下便一直留在鄴城，想著哪日能將您救出來，可那皇宮守備恁的完備，屬下只能在邊城轉悠，今日在太子府後山見到一名女子，只覺身形與您甚為相似，覺得蹊蹺，也不敢確定，便一直暗中跟隨您到這兒，剛聽到您的聲音才敢確定。娘娘受驚了，屬下實在罪死。”

“沒什麽驚受的，你快起來吧。找個地兒休息下，明日就回西夜去。”頓了頓，華影緊著嗓子問道：“鐘嵇，你可有燁的消息？”

鐘嵇微微一怔，眼神糾結百轉，欲言又止，輕輕的搖了搖頭。

華影“哦”了聲，沒有消息便是好消息。

**

六七日的日程，華影硬是第三日晚間就到了西夜皇宮。

芩雨皇後早已經車列鳳駕在宮門前等著她了，一見到華影，便慈藹和悅的微笑，只是眼中含著隱憂。

華影見芩雨並不提東方燁的事兒，只一直問她最近過的如何，她也就一五一十的將在大穆皇宮的種種告訴了她。

芩雨嘆了口氣，“可憐了孩子，往後自由母後疼著你。”

待華影告知她自己已經懷有兩月的身孕時，芩雨皇後激動的抹了把眼淚，紅著眼睛只是嘆氣。

華影當晚被皇後留宿在紫宸殿，華影只道她是怕自己回到延清宮睹物傷懷才留自己下來，華影是心生感動，也就應了留下來。

已是兩日過去，芩雨皇後幾乎是寸步不離的陪著華影，她一時也沒回過延清宮，這讓華影心裏生出一點點疑竇。

這日東方西雅與白起一起來到紫宸殿。那東方西雅本是個好動活辣的主兒，一聽說華影有了身孕，就風風火火的拉著白起一道來恭賀道喜。一邊摸著華影的小腹一邊訝然喜道：“這兒果真有個小寶寶麽？他是怎麽進去的呢？太神奇了。”

華影和芩雨啞然失笑。白起嘴角微扯，眸中滿是溫柔寵溺望著嬌妻。

芩雨微微一笑：“等雅兒也懷上白家的骨肉做了娘親，自然就會知道了。”

東方西雅聽了這話，轉頭問白起：“我什麽時候才能懷上你家骨肉做娘親啊？”

白起臉微微染紅，以手抵唇輕咳了一聲，將東方西雅拉入懷中，在她耳邊輕聲細語了什麽，瞬間東方西雅嬌俏的臉蛋熟成了大紅蟹，羞赧不已，埋在白起的懷裏不願擡頭。

華影看著他們如此甜蜜的相偎，欣慰之餘又漸覺苦澀，輕輕的撫上小腹，她突然覺得那裏才是她痛苦的源頭。若沒有他，她早已經追隨者燁而去，又怎會像如今這般，守著那點自欺的虛渺幻想每分每秒徘徊在奔潰絕望的邊緣。

東方西雅粗條話多，心裏哪裏藏得住話兒，此時瞄到華影黯然的苦色，忙上前安慰道：“皇嫂你且寬心，如今已懷了皇兄的孩子，皇兄定然歡喜，看延清宮裏那狐貍精還敢賴著……”

“雅兒！”芩雨皇後與白起幾乎同時低喝，打斷了東方西雅的話。

華影卻一把抓住東方西雅，就像抓住救命的唯一稻草，越抓越緊，啞著嗓子道：“你說什麽，你剛才是說，燁，他還活著？對不對？”

西雅真恨不得抽自己兩刮子，自己這張嘴就容易走風，難怪母後和白起起先都不願讓她進宮來瞧皇嫂。

華影見西雅囁囁嚅嚅不肯多說一句，只好轉向芩雨皇後，哽咽道：“母後，燁他真的還活著……對不對？他在哪……”

華影不等他們反應，已經跑出了殿外，直奔延清宮。

芩雨皇後終是嘆了口氣：“該面對的，終究要面對的。”

白起目光覆雜的看了看華影的背影，隨後擡起東方西雅剛被捏的微發青的的手臂，仔細的揉著。

**

華影覺得一顆心要跳出身體，那種入髓的狂喜讓她呼吸都變得困難，一路狂奔。到了延清宮，宮婢小侍見到她個個都欣喜若狂，他們整日都盼著主子回來呢。

華影揮退眾人直沖內殿。

東方燁曾因書房和內殿離得太遠，將書房捅遷到裏殿，於是經常是他在案桌上處理各路公文，華影歪在旁邊的軟妃榻上，磕著瓜子，翻著民間的戲本子。

此時那梨花木的案幾邊，東方燁正寧靜的閱著手裏的公文書卷。依舊是長身玉樹，白衣不染纖塵。細致如美瓷的臉龐，棱角分明的俊逸，仿若沈寂在靜謐月色下的白色睡蓮。菲唇輕抿，眉間微蹙，似被什麽所擾。

華影覺得臉上微涼，以手一觸，原來是淚痕。

這時，一位紅衣女子從裏殿裊裊而來，那女子蛾眉螓首清約素面，雖不是什麽傾國絕色，倒也是個美人。只見她目光盈盈的望著東方燁，嬌聲道：“燁哥哥，吃點點心吧，這是紅衣親自為你準備的。”

華影心下一驚，這個女人，是誰？

只聽東方燁道：“以後這種事情就讓禦廚做就行了，不必親自動手。”

那聲音雖算不得柔情脈脈，華影卻聽得出其中暗含溫情。心下一涼。

郁紅衣心柔柔一笑，還想要說什麽，東方燁卻道：“我還有些文書要閱，你先回去休息吧。”

郁紅衣“嗯”了聲，又眼含春色的望了眼東方燁，才款款離開。自打一個月前她在斷腸崖下發現東方燁，盡管那時他渾身是傷，臉上滿是血汙卻絲毫不掩他絕世脫塵的容華，接下來的幾日相處，他儒雅溫柔的君子之泛，像是蠱，讓她彌足深陷，順理成章的，她愛上了他。她知道，在這個幹凈清冷的男人眼裏，她應該有那麽點特別，至少自己曾在他重傷之時細心的照顧過他。

待郁紅衣走後，東方燁冷冷的道：“出來吧，看的夠久了。”

華影楞了半晌，緩步走出了繡屏，只覺得靈魂都在顫，醞釀千萬遍的一聲“燁”還沒出口，東方燁的話就生生將她打入了無極煉獄。

“你說誰？為何會在此處？”他如是說。

華影硬生生定在了原地，訥訥道：“我是你的妻子影啊……你不認得我了……？”

東方燁秀眉微微蹙了下，陷入沈思，良久，說道：“你就是我的妻子，原來我真的已經娶親了。”

華影只覺周身的氣血都涼了，起初的那種狂然喜悅之火，被東方燁眼中的冷漠與疏離熄滅的無聲無息。

“燁，你當真不認得我了麽？你……”華影只覺得喉間緊，她再發不出丁點聲音。只是眼淚早已決堤。

看著一滴滴晶瑩的淚珠滑過女人姣好似月的面頰，東方燁的心莫名的一疼，有種想擁她入懷好生安慰的沖動。

“你先別哭，我只是不記得一些事情了。”

**

自從那日醒來，東方燁只覺得生命中有什麽很重要的東西消逝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受傷落崖。東方燁起初見華影，只覺得在哪裏見過，那種熟悉感似乎和靈魂的某處將將相契。

華影對那個郁紅衣，一開始就是以上輩世仇綿延不絕的眼光看的，這幾日她看的很清楚，那個溫溫弱弱外嬌裏羞，連大話都不敢說一句的郁姑娘並沒那個潛質當小三，不過這個延清宮莫名多了她這個姑娘，華影仍覺得眼睛裏進了粒黃沙。

東方燁不記得她了，那麽如果他真的愛上了郁紅衣該怎麽辦？他若是為了報恩，娶了她做了偏妃，又該怎麽辦？華影越想越覺得不能就這麽坐以待斃。

若按照電影電視裏經常出現的劇情，背景覆雜的落難貴族被草根姑娘所救，男主為姑娘的美麗熱心和天真清純打動，覺得那樣平靜的生活真是天上人間，一時腦熱，起了遠離紅塵攜她歸隱之心。女主有一天終於知道，她愛上的男子身世竟如此的煊赫覆雜，心下覺得配不起他，忍著心痛找種種的借口要離開，什麽我只想過平平靜靜的生活啊，什麽一生一世一雙人啊……情節要多跌宕有多跌宕。

可是東方燁即使忘記了她，他還是沒有愛上救了他的郁紅衣，華影一想到這兒，心下難免又驚又喜。

這些日子華影總是在勾勒重現曾經的情形，而東方燁總是掛著一貫的微笑，眼中卻沒半點的曾經的溫柔。

華影漸漸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與絕望。他眼中的淡漠疏離，告訴她，他真的是不記得她了。

**

夜涼如水，清冷的月輝灑在後園，略顯靜謐。

已是五更夜深，闃然杳聲的後園卻響起了悠然的琴聲。這琴聲起初就如黃河潰堤，萬馬奔騰的狂狷不羈之勢，那氣絕山河的磅礴聲勢似要摧毀一切。漸漸地，那琴聲又變得婉轉雋永，如泣如訴，似是一聲聲泣血嗚咽，又似是痛心疾首的悲鳴嚎呼，讓人不忍卒聽。

這是東方燁曾教她的曲子。

前日紅兒告訴她說，東方燁的傷還沒好全，半夜經常咳血，冷太醫說那是肺部積損郁燥，需得墨玄之地的寒冰，絞碎兌在藥引之中。她怕宮監們不上心，便親自在冰庫裏，搗弄了一個一日，雖然她只是在旁督促指導著鐘嵇，自己並沒動手，可冰庫裏寒氣逼人，她還是凍得止不住直哆嗦，噴嚏直打。

當她捧著打制好的方方塊塊的冰棱送到延清宮的時候，就看到了這樣的一幕。

郁紅衣臉色蒼白嘴唇，眼眶通紅蓄積的盈盈淚花，時不時打個秀氣的噴嚏，嬌聲對東方燁道：“我曾聽說，極地玄冰的表層都有一種毒素，我怕他們弄不好，就親自打了這些，燁哥哥你先用著，明日我再去多弄些。”

將郁紅衣的手握在手裏，她的雙手因淘洗玄冰早已紅腫皸裂，東方燁蹙了蹙眉，嘆了口氣：“我給你上藥。”

她在游廊外眼睜睜的看著他們相攜進了郁紅衣的偏殿。

他便再沒有出來。

華影的手在琴弦上飛快的撩撥，指間早已溢出血絲，她卻渾然不覺，她從來沒像這般恨極了自己這雙手。

曲終，弦斷。

華影看著這上古棔木制的七弦琴，猛地將它摔向地面，指甲嵌入手心，滲出滴滴血跡，她卻不覺得疼。

一直在隱在暗處的東方燁，看著攢亭下女人，目光沈沈。

今日郁紅衣為了他親自入了冰庫，凍壞了身子，愧疚感頓時，於是將她領進了屋子為她上藥。後來發現她竟然發燒了，便囑咐了侍婢去請太醫，卻被郁紅衣出言阻止，她說只想他留下來陪她，他被她緊抓住，他無奈，只得等她睡熟了才出了來。

朦朦朧朧之中，東方燁覺得曾經也有一個女人緊抓著他的手，讓他別走。那樣的場景很是熟悉，卻也僅是一瞬間而已。

當他出了偏殿，鐘嵇就告訴他，今日那個女人在冰庫裏為他制了一筒子的冰塊，他心下莫名一動，不知為何，就向主殿走去。後園裏的琴聲，曲子他很熟悉，是他最喜歡的《望水》，腳步便不受控制的朝這裏走來。

他很疑惑，這個眾人口中被他遺忘的女人，以前自己究竟是怎樣的愛她？白起跟他講了以前的種種，他雖是不記得，卻並不排斥她，就像那日她初見自己時，抱著自己哭的一塌糊塗，鼻涕眼淚全蹭在他身上，他驚異於自己竟然沒推開她。

巖山

更新時間2012-5-13 13:51:51 字數：2838

華影曾咬著牙狠狠的對自己道：“大不了，再讓他重新愛上。”

可如今她卻開始猶豫了。鐘嵇說的對，東方燁是不會丟開郁紅衣不管。況且，他們還發生了關系，華影知道，依這他的性子，斷不會虧待了郁紅衣，指不定哪天就會封她個偏妃什麽的。

眼下情形，只有她自己來成全。是放棄東方燁，成全他和郁紅衣，或是接受郁紅衣成全他們三人。

華影突然很想笑，這兩種選擇，她全做不來。

鐘嵇看著她，覺得心疼不忍，奪過華影手中的酒杯，“懷了身孕，喝酒不好。”

華影笑笑，不再喝了，卻開始哭了。

鐘嵇的心驀地一沈，卻不知如何安慰，和華影相處這麽久，她永遠是那種光輝耀眼的存在，像如今這般毫無形象的大哭，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鐘嵇想到了那個晚上，她為救自己一命，心甘情願的跟著他們走，從來沒有人如此待他過，心下難免感動一番。

鐘嵇說嘆氣：“若覺得心中郁結難解，不如到巖山寺找我的師父盤弘法師，師父他道行精深，善解人間百厄，定能給你指條名路。”

巖山寺是西夜的國寺，在巖山半山腰之上。麓林幽深，翠竹陣陣，鐘聲喤喤。

這巖山寺的法師盤弘，派頭和名氣一樣大，華影在大殿上等了半個鐘頭，只等到一小道士來傳話說：“大師正在接待一位貴客，請施主稍後。”

紅兒悄悄的對華影說道：“娘娘，聽說這盤弘道長只度有緣人，若是無緣之人，就連當今皇帝都不待見呢。我們等這麽久，若是那無緣之人不是白白磨了這麽多時辰？”

華影卻不覺得，這所謂的緣分不過是主觀上命運的偶然，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自己創造的。聽著殿上那些尼僧呢呢頌著經文，華影覺得他們念得經文很是耳熟，仿佛前世就聽過了很久。

殊不知，她之所以有此感，乃是因為在她還在她母親腹中時，她的母親選的胎教音樂，就是這首《般若波羅蜜多心經》。

華影心下一動，找了一門僧，要了一把竹弦，尋了一僻靜處，就彈了起來，唱出了剛才僧侶們念叨的經文。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

照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受想行識，亦覆如是

舍利子，是諸法空相

不生不滅，不垢不凈，不增不減

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

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身香味觸法

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

無無明，亦無無明盡

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

華影本是覺得這心經自己應該生來就會唱的，待一曲唱完，這其中韻味大義雖未領略多少，但心裏著實是平靜了不少。

“姑娘蘭質巧心，精於度曲，將摩訶佛祖的經法譜出的樂曲竟這般的靈越動聽。”一個蒼老渾厚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華影轉身，只見一龐眉皓發慈眉善目的老道士正滿臉深意的瞧著她，他旁邊立著的那位長身玉樹的翩然公子，正是她的丈夫，東方燁。

華影悄然一笑，忽略掉東方燁那深深的目光，對那老道說道：“大師見笑了，只是小女子聽說大師只度有緣人，方有在此一賣弄，只望大師能為小女子一解迷津。”

盤弘捋了捋長白的胡須，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對東方燁說道：“殿下的疑難老道已解了，就請先行回避。”

東方燁又仔細的看了華影一會，就轉身離開了。

華影目光不受控制的跟隨著東方燁離去的背影，只覺得這個男人從何處看都是那麽的迷人，漸行漸遠的背影，看的華影心下一痛。

盤弘深思一笑：“女施主，認識殿下？”

華影眷眷回頭，苦澀一笑：“不瞞大師，他就是民女苦痛的邊緣。我本是他的妻，曾那麽的相愛，可現在他卻忘記了。我也試想著離開，卻終是舍不得……”

盤弘似乎並不意外，笑道：“萬物相生，佛法空相，冥冥之中自又天意。你因當年喬達摩在人間留下的最後一點眼淚而到了這個裏，說明你乃有緣之人，與殿下成就一番姻緣也是早已註定的。”

華影驚訝的無以覆加：“大師，您知道……”

盤弘點點頭：“今日殿下來找老道，也是為此番之故。他身上所戴之物應就是施主所送無疑了。需知這世間，生死相克，福禍相生，那塊玉會救你於危難之中，卻必以你心之所重為代價。殿下落崖之後，確是為那塊玉所救，卻以遺忘你為代價，只因為你是他心中最珍貴的。”

華影了然，當初自己落海，來到了這個世界，失去了她生活的重心——小英，如今東方燁則是以遺忘她為代價。

什麽叫公平義正？什麽叫宿命難違？

華影艱澀一笑：“大師，我聽鐘嵇說，您有一種叫做忘川的藥，吃了能將想忘的都忘掉，不知大師能否賜一粒忘川與我。”

盤弘沈吟了會，嘆道：“好吧，也許都忘掉，從此真正相忘於江湖，也好。”

華影告別了盤弘，由著紅兒牽扶著下了山。她不知道有沒有勇氣真的服下那忘川，只是她真的沒勇氣再面對東方燁那淡漠的神情和他的背叛，盡管他也是被命運玩弄的那個……

也許都忘記真的是最好的選擇。

華影看到山腳下的東方燁，怔了怔，她沒想到他還沒離開，看樣子是在等她。

東方燁見華影呆楞在原地，眉頭微不可查的皺了皺，正要走過去，就見她滿臉驚恐的盯著自己的身後。

“小心！”

在華影表情變化之時，東方燁就已經感到了身後的危險，一個回環轉，便躲過了那身後淩厲的劍鋒。

華影沒想到，她會在這裏見到穆秣陵。他雖戴了鬥篷，可那種沈穩內斂的隱匿氣質，尤其是那雙隱在黑紗之後的眼眸，還是讓華影一眼就認出了他。

不知為何面前這兩個此次都沒有出動影衛，穆秣陵一身的黑衣如墨，似暗夜的鬼魅，東方燁一攏白衣勝雪，如謫似仙。一片刀光劍影劍芒紛紛中，兩個對比鮮明的男子，俊美絕倫，奪人神目。

華影記掛東方燁未愈的傷，喊道：“停下！快點停下！”

玄冥與青黎劍尖運勢相對，兩雙眸光映寸在流光的劍鋒之間，剎時鋒利。

華影跑到兩人跟前，上下打量了東方燁一會，見他並沒受傷，心下松了口氣。

華影轉身道：“穆秣陵，為何到現在你還不放過我？”

穆秣陵眸中悲痛流轉翻湧，他不是不想放開，若是可以，他寧願從未認識過她，這個讓他一次次失控的女人，這個叫華影的女人。

華影醞釀了會情緒，覺得是該把一切說清楚了，於是緩緩的道：“穆秣陵，我承認，我曾對你動過心，你是我第一個喜歡的男子，那時候你說會娶我時，我還偷偷的高興了好一陣。你也應該很清楚我曾對你的心意，才會將我擄回大穆。”

“可是當我在你的府中看到你與梅落姐桃林相擁時，我便曉得你我再無可能了。後來我到你王府之中跟你道別，其實心裏還是存著點幻想的，你逼宮之時，你不顧城樓上我的死活，依然下令攻城，那時我並沒特別的難過，我就知道自己對你已不再有任何想法了。也許你有你的無奈何和不得已，但終究是你我沒那個緣分。梅落姐很愛你，好好珍惜她。”

說完，華影心情頓時平坦和順下來。

穆秣陵僵立在原地，良久，道：“你是在意梅落？”

華影嘆息道：“不是在意梅落，是不在意你了。在大穆皇宮之時，你每個晚上都會來看我，其實我都知道，很多個時候，我都想用枕下的匕首殺了你，為燁報仇，可是梅落姐那麽愛你，所以我始終是沒有那麽做。你沒有迫害我腹中的孩兒，這點我很感激。就此放手吧。”

華影清晰的看到穆秣陵的身子微不可查的顫了顫，心下微動，不過已和她無關，轉身對東方燁道：“回去吧。”

東方燁睨了了穆秣陵一眼，挽起華影的手腕，向車輦走去，耳邊傳來穆秣陵的傳音。

“你若記不起她，那麽總有一天，我會帶她回大穆。”

因為是以內功傳音，華影自是聽不到，東方燁腳步微頓，回道：“不管我記得不記得，你都沒那個可能帶走她，因為我不允許。”

結局

更新時間2012-5-13 13:52:24 字數：3023

車輦之內，東方燁默默的註視著華影，華影則望著簾外的風景，氣氛一時有點詭異。

車廂顛簸搖晃，華影胃部瞬間一陣翻攪，慌得捂住嘴，正想喚來紅兒，只聽東方燁的略帶清冷的聲音已然響起。

“停下！”

不等步輦停穩，華影已經沖了下去，一陣昏天暗地的幹嘔。

東方燁眸光覆雜，皺了皺眉，“你……”

華影突然覺得眼角酸澀，不敢擡眼看他，以手捂住眼睛，盡量使聲音平靜：“沒事。你先回去吧，那個車，我怕是坐不來了，這兒離宮裏也不遠，我走著回去就可以了。”

“……”東方燁目光停留在她的腹部，“我陪你。”

華影心下苦澀，“不用。”她了解東方燁，所以起初特別囑托過眾人隱瞞了她懷孕了事，昨日東方西雅在他面前說漏了嘴，他才得知她已有了三個月的身孕。今日東方燁會出現在這裏，華影一點也不意外，他從來都是謙謙君子，不願欠別人分毫。

東方燁看著華影的背影，移不開目光。他原本對這個女人曾經存在過他的的生命裏的事實是有點懷疑的，不過現在看來，自己曾經愛上她是很有可能的，因為就連現在自己對她的感覺也是……

**

華影撫了撫漸漸凸顯的小腹，心中已有了決定，她一向不相信自己時受命運眷顧的主兒，所以先下手為強，是她一貫的作風。

輕啜了口茶水，華影眼風淡淡的掃過低垂臻首戰戰兢兢的郁紅衣。輕道：“紅衣姑娘，你是殿下的救命恩人，也就是本宮的恩人，這些日子本宮一直在琢磨如何報答你，就是不知道紅衣想要的是什麽？”

郁紅衣似下定了決心，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瑩瑩的淚珠在眼眶裏打轉，哀聲道：“娘娘，紅衣什麽也不想要，只想呆在殿下身邊。紅衣自知身份低賤，萬不敢有別的奢侈念頭，只想一直呆在殿下身邊，求娘娘玉成。”

華影捏著茶杯的手緊了緊，忍了很久，才未將手裏的水杯砸向郁紅衣那梨花帶雨的臉上。

“不敢有別的念頭？”華影款款的走到郁紅衣的面前，蹲下身子，牽起她的的雙手，冷笑：“郁姑娘憑借一雙手就能換得殿下的一夜恩寵，真不知是你的手太柔，還是他的愛太賤！”這件事情，一直是華影心頭刺，郁紅衣那雙被包紮的天衣無縫的手，華影只覺得甚是刺眼。

郁紅衣微怔，默默地垂下了頭。

華影嗤笑：“其實你也不必覺得羞慚，誰不想為自己爭取幸福，只不過，你萬不該惦記上本宮的男人。”

華影說道最後，不由得咬牙發狠，瞟了眼脊背些微顫抖的郁紅衣，冷冷的道：“本宮既是皇上親封的玉華太子妃，自然不會性妒心小連個妹妹也容不得，本宮明日便向陛下給你討個名分。省的沒名沒份讓人嚼了舌根。”

郁紅衣猛地擡起頭，一雙通紅的眼睛滿滿的不可思議，激動的語無倫次：“謝娘娘謝娘娘……”

華影懶得再看她一眼，揮了她下去。轉身欲回榻上休息會，卻見繡著寒潭戲鴛鴦的錦屏後，東方燁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裏，看著她，面無表情，目光黑沈。

華影心下一凸，雖然現在東方燁看她的目光不是淡漠就是疏離，但這樣隱含憤怒的眼神還是頭一次看到。

晚間，華影將寫好了信函交到紅兒手裏，道：“估計你一個小宮女也見不著皇上，過些日子你想辦法托人將這封信交到皇上手裏。”

紅兒頓時抱上華影的腿，哭道：“紅兒知道娘娘決定離開這裏了，紅兒懇請娘娘讓奴婢跟著您去，娘娘如今懷了身子，也需要個貼心的人照顧。求娘娘帶上奴婢吧。”

華影嘆了口氣，道：“果然還是你明白我。罷了，我們就一起離開。”

**

轉眼六個月已過去，正是金秋十月。

離州雲城一個偏村，華影歪在床榻之上，給即將出世的寶寶縫小衣尿褲。一個失神，就攮到了指尖，冒出了血紅的血珠子。

剛進屋的紅兒瞧見華影手指受傷，慌道：“夫人，這些事情讓紅兒做就是了，快點放著。”

華影微微一笑：“哪裏就這麽嬌貴了，反正閑著也沒甚事做。”

華影無意中瞥見墻角處那一壇酒，神思微頓。

六個月前決定離開之時，華影覺得和東方燁間總要有個人先說再見，她知道東方燁是不會說出口的。華影記得曾經東方燁很喜歡自己釀的酒，就利用一整個晚上精心勾了那壇酒。

“別怕，有我在。”

“若我是這的男主人，你可願做這裏的女主人？”

“以後你若跳，我陪你一起。”

“若有一日，你不再愛了，我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放你離開。不過這裏，永遠只因你而跳……”

“影，我們是夫妻，有執手白頭的誓約，任何事任何人都無法將我們分開，只要我活著，我就會和你一起……”

“為夫當然會生娃，不過還需娘子從中協助才行。”

“影，我的生命裏，只會有我們兩個人的蒼老。”

那壇酒，凝聚了她記憶裏所有的甜蜜，還有無意中的幾滴眼淚。

半壺酒已被東方燁飲下，這墻角邊剩下的半壇酒裏，融了那粒忘川，華影本想飲下了，可突然想到，那忘川終歸是藥，吃了可能對孩子不好，於是那壇酒就在墻角蹲了六個月。

華影知道，自己終究舍不得就這樣忘記。

嘆了嘆氣，這兩個月，她每天晚上都會夢見東方燁，他就在床邊，細撫愛憐的吻她，輕輕的擁著她，在她耳邊一遍遍的說著對不起。華影很想睜開眼，好好的看他，可能是因為懷孕的緣故，她怎麽也醒不了，不過又想著終歸是夢罷了，夢中的清醒與否，又有什麽分別。

華影正想的出神，只聽到紅兒激動的聲音。

“公主？！紅兒見過公主殿下。”

接著就是東方西雅清越靈動的嗓音：“皇嫂啊，原來你真的藏在這裏啊？”

華影一驚，她委實沒想到她會找來，微微一笑：“公主，白將軍，你們……”

“皇嫂，你將我們東方家的骨肉拐到這雞不拉屎鳥不生蛋的鬼地方，不會真的想讓皇兄的乖兒子父皇的乖孫子出生在這裏吧？”

華影笑道：“我覺得這裏挺好的。你們是怎麽找到這裏的？”這個地方只有東方睿一個人知道。

東方西雅嘻嘻道：“白起告訴我說這兩個月皇兄經常神龍見首不見尾，每個晚上還會出宮，我就覺得有貓膩，也怪本公主太聰明，隨便跟在他後面，這不就找到這兒了。”

白起望著東方西雅，寵溺的笑笑，這丫頭還當真以為自己能成功跟在殿下後面找到這裏。

華影一楞，良久，訥訥的道：“你說燁他每天都會來這裏？”

東方西雅道：“是呀，昨天我看見皇兄就站在那個窗戶口一呆就是半天吶，站的我腿都酸了。”

華影將紅兒喚到身邊：“你也知道？”

紅兒囁囁嚅嚅：“夫人，殿下殿下……他，好像記得夫人了……”

**

夜色沈寂，溶溶的月色透過窗欞，在屋內灑下一片銀銀的碎光。

華影知道東方燁就在身邊，她能聽到他的心跳，感到他的呼吸。

東方燁略帶薄涼的手掌一如之前的夢境，在她的臉頰、頸項流連，最後停在她圓鼓鼓的腹部。

華影感到自己小腹之上的那雙手在輕輕的顫抖。

當她睜開眼睛，東方燁眼波爍爍，嘴角噙笑：“不裝睡了？”

華影二話不說，抓起他的一只手就這手背一口咬下去，用盡了她全部力氣，似乎只有這樣才能發洩出內心積久的委屈與憤憤。

東方燁眉頭微微皺了下，嘴角卻是不自覺的彎起，滿臉柔情笑意，似乎對這樣的虐待很是享受。

華影就這麽瞪著他，嘴角還噙著點東方燁手背的鮮血。

東方燁溫柔的為她拭去臉上的淚，柔聲道：“消氣沒？若還沒消氣，再咬，為夫不疼。”

華影一掌拍掉東方燁伸到面前的手，哭嚷道：“你走你走！左右你還有什麽紅衣藍衣能**的，我和寶寶不需要你，你走！”

東方燁輕易的將這胡亂揮動的手臂的女人圈進了懷裏，越樓越緊，恨不得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裏，可又怕弄疼了她，如今她還有了身孕，更得處處小心。

東方燁親吻她的額頭發絲，讓自己那顆漂泊多時的心在她這裏得到永恒的休憩。

“娘子怎麽可以這麽不信任為夫呢？為夫與那兒郁紅衣絕對清清白白的，那天晚上她高燒不退，我在旁邊等她睡著了就離開了。”

華影因這聲久違“娘子”再次淚水決堤。

東方燁系數的吻去她的淚珠，額頭，到鼻梁，再到臉頰，最後停在她的唇上。

四片纏綿緊貼的唇瓣間，眼淚唾液的濡濕交響，正是激蕩昂揚的愛的旋律。

天地雖大，有山有水，卻也很小，只剩一個綿長的親吻。

《全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