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玥腦門上開始冒汗，完了，莫名其妙給暴露了，在高盛正要下達第二個指令的時候她連忙捂住他的嘴，他搖著頭，眼睛睜的老大。

“我是高陽公主派來的，你要死的話，我外面的朋友就會在朝堂上揭發你女兒！”

這一招果然奏效，高盛沒再掙紮，神色漸漸安靜下來，而黎玥也慢慢將手放開。

外面的門一道道的開，高陽終於到達寢殿，讓黎玥意外的是這會兒慕言居然沒有跟在她後面，要知道他們一向是形影不離的。

高陽公主並沒有看黎玥，而是走到高盛床榻跟前，淡淡道：“父皇，兒臣有話要跟你講，讓裏裏外外的人都退下吧。”

高盛慈愛的看著她，慢慢點了點頭。

按道理此刻是需要太監向外傳達聖上旨意的，可是太監們都被黎玥弄暈了。

高陽看了黎玥一眼：“你做的？”

黎玥毫不避諱的點點頭。

她看向地上倒的這些人，唇畔微勾：“看來你的這些手下都不錯，讓一個人告訴外頭的人都退下吧。”

一個宮女走出去說這件事，可是那侍衛怎麽的也不肯相信，高陽公主不耐煩了，厲聲道：“進來說話！”

黎玥連忙將太監們擺成跪著的姿勢，因為暈著，頭都匍匐在地，沒想到姿勢都看起來十分標準。

外面侍衛進來，就見到裏面跪了一片的情況，心中也不由忐忑，連忙跪下：“陛下，公主有何吩咐？”

“你們全都撤到殿外，沒有傳召不許進來！”

侍衛有些為難：“可是公主，陛下他……”

高盛朝侍衛揚了揚手，艱難道：“退下吧！”

侍衛連忙退下，高陽看向黎玥：“讓你的人也離開吧，你可以留下！”

她一霎驚訝，她可以留下？

心裏升起微微的感動，為她的不見外和真誠，黎玥擺了擺手，讓其他宮女門都退下。

高盛看向她：“小陽，她是……”

“黎玥，我派來刺殺你的人！”她說完唇瓣劃開一抹鋒利諷刺的笑。

高盛的表情一下子哀傷之極，人都衰老十歲不止，長嘆了一口氣：“你還是恨我啊……”

“我算什麽，哪有資格恨你，不過是單純的討厭你吧，哦對了，你寵愛的那個蕭貴妃也想殺你來的，別以為她有多好！”

高盛難堪的閉上眼睛，身軀微微顫抖著，全是一個老人無可奈何的心酸。

“好，好啊，你們都要我死，我死了便是！”

他哀涼之極的說著，兩行濁淚留下來。

“呵！”高陽唇齒間溢出一絲冷氣：“別說的這麽委屈，好像遭了多大的罪一樣，比起我當年遭的罪，差遠了！”

她說到這裏面上顯露出滄桑來，眼眶微微發紅，聲音輕輕的，卻叫人能瞬間落下淚來。

高盛眼裏露出一絲疑惑，怔怔看著她。

她譏諷的笑起來：“對了，你還都不知道呢，你一直以為是我母後受苦，你對不起她，想要彌補她，可她不在了，你就來彌補我，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在偌大的鐘秀宮裏，我比她痛苦十倍！”

她捂著自己的胸口，那裏是埋著心臟的地方！

“你們都不知道我在幼年時面對的是怎樣的一個瘋子，她一會兒哭一會兒笑，她癲狂的罵你，然後就將對你的所有恨你都宣洩到我身上來，她認為我是來折磨她的小惡魔，將我鎖在籠子裏，讓我像狗一樣的吃飯，不許我說話，要出聲得像狗一樣的叫，打我罵我，讓我奄奄一息再救活反覆折磨。”

她呆呆說著，眼裏露出深深的恐懼，仿佛已經回到那個時候，整個人身體都在發抖，捂著自己的雙肩不安的左顧右盼。

黎玥完全震驚，怎麽也想不到高陽公主會有這樣的童年，那個風婉清真是瘋了，一個人怎麽舍得對自己的親生女兒做這種事情。

“我一直活的很艱難，起先心裏還會有希望，想著自己還有父皇，他會來救我，他會把我接出去，可是父皇啊，你怎麽一直都沒有來，不僅我在等，其實母後也在等，但她出不去啊，被一種陣法困住了，她想你救他出去，可你什麽都沒做！”

“你知道我最痛苦又最幸福的時候是什麽嗎，是她神智清醒的時候，是她正經作為一個母親的時候，她會將我從籠子裏我放出來，她會洗去我一身的臟汙，然後給我穿上漂漂亮亮的衣服，哭著跟我說對不起我，說她的失敗和痛苦，說以後還好好對我，會帶我出去，見很多美好的食物，然後我會笑，心裏充滿希望和期待，但下一刻就會被她揪著頭發打，我好恨她，也好可憐她，而這時父皇你呢，你在做什麽？”

她轉眼看著他，眸中淚光閃爍，但是微微仰著的頭故意顯出她的孤傲和不妥協。

高盛早就淚流滿面：“高陽啊，我的女兒啊，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

他沒有說朕，完全是一個普通父親對於女兒的愧疚和痛苦，他朝她伸出手，顫抖的手指。

高陽後退兩步，眼神冷漠：“這世間從沒有後悔藥，你也別說你知不知道，犯了錯是真的，你對不起母後也是真的，當初她冒著被家族舍棄的危險助你奪得天下，你許下了她一生一世一雙人的願望，可最後妃子一個接著一個娶，後來甚至還找了個跟她容貌想像的蕭貴妃，你是惡心她還是惡心我呢？”

高盛搖頭，痛苦流涕：“高陽，對不起，爹對不起你，你要什麽爹都給你，我皇位也是想傳給你的，遺召我都立好了，你別怪我，別怪我了。”

高陽公主擦掉臉頰上的眼淚：“這麽說，你是想安安心心的走，想所有的事情都一筆勾銷，呵，那比起我跟母後承受的痛苦，未免太安逸了吧？”

高盛痛苦的嘶吼一聲，無能為力，手扶著額頭痛苦不堪，全是一個臨終老人的無奈與絕望。

黎玥有些不忍心，太殘忍了，這種痛苦講出來太殘忍了，不止是對高盛，其實也是對高陽。

她柔聲勸道：“公主，別在糾結過去了，對你也不好！”

“別再糾結？”高陽公主猛地回頭看她，聲嘶力竭的大吼：“你以為我想吧，你以為我願意一遍遍的溫習噩夢嗎，我也想除掉它，可是它盤踞在腦海裏就是不肯消失，我曾吃過很多失憶的藥，哈哈，你猜怎麽著，還是記得呀，怎麽還是記得！”

她捂著自己眼睛，眼淚嘩嘩流淌，人幾乎都快站不穩，忽然她大叫起來：“慕言哥哥，慕言哥哥你在哪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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