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艾克斯之威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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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去了老師的居所，老師依舊在閉門謝客中。從米婭莉的夢境中我知道了老師為什麽會常年離群獨居——他的妻子索菲婭，正是謀殺了游俠之王米婭莉的兇手。而她為什麽會這麽做，可能連老師自己也不清楚吧。
我有一肚子的話想對老師傾訴。我愛上了人類的男子，以及我得到了米婭莉的長弓，也得知了當年的真相。
然而，僅僅是十一級法師的我無法解開精靈大法師伊爾曼對自己居所布下的‘秘法鎖’，所以我只能敲了敲門，然後將我帶回來的裝有秘銀、精金和其他高級煉金材料的袋子掛在了老師的門上。
我帶著艾克斯到了我的父親和母親曾經住過的小屋。艾克斯曾問我精靈是不是都住在樹上，精靈在妖精之野確實是全部住在樹上的，但是當我們和我們的妖精同伴分離，來到西邊的大6後，精靈們就開始在庇所裏制造木質的屋子，並且用植物和花朵裝飾我們的房屋。
我們第一次共處一室過了一夜。艾克斯帶著哀怨的眼神掃了一眼我房間裏的小木床，然後非常萎頓地窩在屋角。
我還記得艾克斯在夜晚是不會睡覺的。於是在黑暗的木屋裏，我躺在床上，而艾克斯隨意躺在屋子裏的地板上，我向他說起了銀冠森林的一切。
我說起了寶冠雄鹿、銀月之典；也說起了銀月之典通常是精靈適婚男女互相表達愛意的日子；我說起了精靈為何和我們同一血脈的妖精分裂，啟航來到西邊大6；我還說起了我在伊爾曼長老身邊學習魔法的那些日子……
我希望借由我的話語，能讓艾克斯在黑夜裏也不會寂寞。雖然他始終都是樂觀又開朗的樣子，但從他對帕拉賈的敵意中，我察覺到了他隱藏在內心中的不安。
我是希望能和他永遠的走下去的，雖然我也不知道我的永遠有多長。我希望我們能比老師和索菲婭、辛西婭夫人和勞倫國王更加幸福和圓滿。艾克斯說，他愛上了精靈，必須得加倍努力才行。
而我為此必須要學會的，比艾克斯還要多啊。
158‘我就是厚臉皮’
第二日,我帶著艾克斯在銀冠森林裏閑逛。住在銀冠森林裏的，大部分是年長的精靈和殫精竭慮地鉆研某項技法的精靈。年輕的精靈在歲月悠長的銀冠森林是呆不住的。銀冠森林雖然是西大6最適合我們居住和成長的地方，也是柯瑞隆賜予我們的庇護之所,但很多年輕的精靈還是願意出去走走。即使不出去游歷,在艾魯因鍛煉箭技和各種技巧也是不錯的選擇。
這大概才是我們離開妖精荒野，離開我們的妖精同胞來到西大6的真正原因吧。
我離開銀冠森林時剛剛一百二十歲。滿心想要取回父親佩劍的我,成天都在盤算怎麽偷偷溜出銀冠森林。我的老師伊爾曼長老除了教授我一些魔法外，和我相處的時間極少,我基本是跟著父親的老師賽文長老一起長大的。
當賽文長老將我帶走時,我去和伊爾曼老師告別。當時我並不覺得難過,只是有些遺憾罷了。
過去，我偶爾有些傷心伊爾曼長老對我態度冷淡,我現在從米婭莉那裏知道了伊爾曼長老如此對我的原因,又很後悔當時沒有對他更好一些。我的性格如果開朗又嬌憨，在小的時候更粘他一些，如果我是個非常可愛的孩子，或者是艾克斯那樣善解人意的人類，應該能幫他從傷痛中走出來吧。
我將我的心聲和懊悔與艾克斯說了，艾克斯想了想，有些感慨地說：
“精靈的愛情，有時候真的很讓人難過啊。”
“為什麽你會這樣認為呢？”
“米婭莉大人的痛苦，在於她是單戀。單戀的最可悲之處在無法改變對方。所以傷心之後又再傷心，這是很糟糕的情況。”
“我也曾對你單戀過，我知道那種感受。雖然人們會自我安慰，只要感受到那種愛情的感覺就可以了，可是就因為無法影響到對方，所以就註定因為這樣而傷心痛苦。盼望對方也能想我，愛我，回應我，但是這種期盼不會成真，最後就會產生‘破壞’的火花。”
“破壞？”艾克斯有破壞過什麽嗎？雖然他一直很浮躁的樣子，但對於我和我們這群朋友，卻從來沒有顯示出暴虐和負面情緒的一面。
“是的。因為人類和精靈是不同的。米婭莉大人是追求協調的精靈，即使是單戀，也沒有造成什麽求而不得後的可怕後果。她絲毫沒有讓列奧尼達感受到她的愛意，並且盡量不去打擾他的生活。她按照列奧尼達的樣子來改變了自己的愛，而不是想要按照自己的愛來改變列奧尼達。這是一位非常偉大的女性。”
“但我並不同。或者說，大部分種族的愛情都和精靈不同。當滿腔的愛意到了怎麽也無法掩飾、也不想掩飾之時，就開始不想讓對方保持原來的面貌，不論如何都想盡辦法要讓對方變得愛自己。這樣並不是希望分享對方的快樂與欣喜，而是希望對方能高興和自己在一起，能喜歡和自己一起生活。由這一點看來，愛和憎恨幾乎是一樣的。不管怎麽樣，這種愛就是努力試著想改變對方。”
“可是米婭莉大人最後還是造成了不好的結果，甚至連自己的生命也失去了，她什麽都沒有得到，就已經失去了一切……”我對米婭莉大人的惋惜，其實更加感同身受。因為在那場夢境裏，我就是米婭莉，米婭莉的感情和我達到了“協調”，讓我的心情也為此波動。
“人類並不是只有愛情的。列奧尼達對米婭莉的情感，有可能比愛情更加覆雜，也更加深厚。”艾克斯搖著頭否定我的看法，“列奧尼達能說出‘我最信任的人就是米婭莉，如果我的妻兒有什麽事，請將她們送往銀冠森林’的話，對一個人類來說，對能托付於這種信任的人傾入的感情，往往比愛情更加沈重。”
比愛情更沈重的東西嗎？
“相對於米婭莉女王，伊爾曼長老就是被人類的愛情破壞的典型。作為精靈，他包容了索菲的一切，包括好的和不好的。然而，索菲在得到伊爾曼長老的愛情後，又因為其他的感情而將他的包容棄之如敝屣。伊爾曼是精靈族的長老，也是她的丈夫，米婭莉女王是如同她養母一般的存在，她甚至還有孩子，能做出這樣可怕的行為，這位索菲的性格並不如同她外在表現出的開朗和樂觀。在自己的生母和養母的矛盾之間，她沒有選擇去查清事實的真相，而是用猜疑和仇恨毀了一切。在這一點上，伊爾曼長老也是有責任的。”
“你說老師……”
“作為年長的精靈，伊爾曼長老擁有比索菲更加成熟的思想和智慧。他的能力足以用簡單而且輕松的方法遏止已經出現不對勁苗條的索菲。可是他並沒有那樣做。他為什麽任由她為所欲為呢？這是徹骨之痛的錯誤啊！精靈的‘協調’，有時候真的很讓人無奈。”
“追求‘協調’是錯誤嗎？難道要整日爭吵才好嗎？”
如果是人類的夫妻，產生如此大的分歧應該已經決裂了吧？
“有‘不同’才有‘協調’！不爭吵怎麽知道‘不同’在哪，又如何‘協調’？一昧的追求和他人的‘協調’，不過是虛偽又不負責的做法罷了！我雖然欣賞精靈在其他方面的協調之心，卻不認為將愛情這種所有種族都會產生的火花，強行讓它達到‘協調’的情況是正確的行為。”
“人類即使到了中年，在精靈看來也很幼稚吧？莉雅你雖然剛剛成年，可是在很多方面，表現的比我要成熟的多，這也讓我常常產生自慚形穢的感覺。我相信索菲也是出於這樣的心理，才選擇了最後的逃避。一邊崇拜和愛慕著自己的愛人，一面又害怕自己醜陋的心讓對方失望。因為人類戀上精靈，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是一種‘高攀’啊。列奧尼達估計也曾對米婭莉產生過好感，那樣一位獨特的女子，與之朝夕相處的年輕異性怎麽會不為之心生情愫呢？可大概正是因為這種‘高攀’的心理，讓兩個高傲又優秀的人互相錯過了。”
我無法反駁他的話，因為就連我，也才剛剛搞清楚愛情是什麽。
咦，那這麽說……
“艾克斯，你以前有過很多位愛人嗎？”
“……什麽！！！莉雅你怎麽會這麽認為？”艾克斯狼狽地栽了個跟頭，然後馬上爬起來飄到我的面前解釋著。“天地可鑒啊！除了少年時期對著美女會有些不切實際的遐想以外，我連女人的手都沒有摸過！更別說有很多位愛人了！”
“可是艾克斯你明明表現出對愛情非常嫻熟的樣子！甚至連索菲和伊爾曼老師的愛情你也說的頭頭是道！難道人類會對自己都沒有經歷過的事情這麽了解嗎？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人類早就征服了所有種族了！”我睜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說著。
“人類是可以借由其他人的經歷來不停完善自身的！正是因為我過去沒有愛人的原因，才會對自己未來的戀人更加的憧憬，會在平時不停地註意這方面的內容，從而產生一些感想。我想在自己戀愛之時，能夠盡量的盡善盡美，不要給對方帶來傷害。這就是上天賜予人類的天賦啊，是不遜於精靈的‘協調’，矮人的‘技巧’的天賦。我們擁有從別人的失敗中尋找成功道路的能力！”
“那你那高攀言論……”
“你就當我厚臉皮好了！‘配不配得上你’這種事情，我只是隨便在腦子裏過一過就完全當它不存在了。從我被你撿回寂靜密林，睜開眼睛看見你的那刻起，我就篤定自己是特殊的，也認定了你是上天賜予我的另一半。你說我厚臉皮也好，不要臉也好，我就是這麽認為的。為什麽愛情的火花不能因為‘我就是要這個精靈’這樣的原因而熊熊燃燒呢？我就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又怎麽樣了！只要天鵝不介意就行了！更何況，我這不是青蛙變王子了嗎？”
我真是要為他這無賴的“愛情理論”給跪了。
所以說，他的愛情是因為他那莫名其妙的“我是特殊的”的篤定和那股“即使我是高攀我們自己高興就好”的得意才能堅持下來的嗎？
是不是精靈只要愛上的是這樣的“厚臉皮”，也許就不會遭遇悲劇的結果呢？
這實在是……太棒了。
“你配得上的。”我的耳朵好像都紅了。
為什麽精靈不能隨意改變自己耳朵的顏色呢？
“什麽？”
“我說，你配得上我。應該說，如此木訥的我，能得到你的愛情，應該是我的幸運才是啊。”我費力打開好像正在燃燒著的嘴唇。“萬物會受到秩序和混亂同時的庇護，我們能得到混亂和秩序帶來的禮物。我們，任何種族，都會有命運中的另一半存在，愛情會讓我們開花結果，繼續繁衍生息，這就是秩序的法則；然而，你不知道另一半以何種形式和自己相遇，也不知道那另一半是個什麽樣的人，更不知道那愛情結出的是什麽樣的果實。這就是混亂送與我們的禮物。”
“我很感激混亂送給我的另一半，這是‘協調’之外的驚喜。我並不會說什麽愛語，也做不出什麽甜膩的動作，但我的整顆心都在歡唱，如果此刻你能聽到我的心聲，應該比艾魯因的聲音還要嘈雜吧。我非常感激你的‘厚臉皮’和‘不要臉’，正是因為這些……”
我的話頓住了，因為艾克斯傻笑到連我都不好意思地扭過頭的地步。
然後……
瞧我看見了誰啊？那騎著寶冠雄鹿，從銀月庇所方向朝我們而來的是誰！
不要責罵我活了很多歲月還行事輕浮，因為當我看見他的到來時，我連與戀人的親密交談都繼續不下去了。我難掩自己激動的情緒，向來人的方向撲去。
穿著樹皮長袍的長者下了麋鹿，高興地沖我張開了我懷抱。
“賽文長老！！！”
我撲進這位敬愛的長者懷裏，植物的芬芳和藥草的獨特氣味籠罩著我，讓我從出去游歷後開始變得紛雜的心漸漸平靜。
賽文長老撫摸著我耳畔的頭發，溫柔地笑著。
“我看見你的耳畔依舊存有陽光，看來和你一起旅行的同伴，真的是群很不錯的人呢。”
長老啊，他們豈止是很不錯的人，簡直是美好的不能再美好了！
159精靈的未來（上）
銀月之典並不是精靈族最盛大的節慶,因為對於精靈來說，一年一次的節日大概就和人類一個月一次的節日差不多吧？
但是銀月之典卻非常有用。說它有用,是因為精靈族述職、確定戀愛關系、比武解決恩怨等一系列如此的內容,都是在銀月之典那一天完成的。
如同我們認為陽光能帶來好運一樣,我們也認為月光具有“變化”的魔力。而春天是一年開始的季節,也是萬物開始好的變化的時節。
所以，銀月之典漸漸就演變成了“精靈內部事務處理大會”這樣的集會了。
七位長老除了還在小屋裏避客的伊爾曼老師和出外游歷被牽絆著不能回來的星歌長老,其他長老都因為我傳遞的消息，在去年秋天回到了銀冠森林,開始封閉傳送陣。
眾所周知,精靈有三位女王。“獵之女王”米婭莉已經前往神國了，但這個消息對絕大數的精靈來說還是秘密。我在認識艾克斯之前，也只是知道獵之女王出門游歷還未歸來,但從未想到過她的“游歷”會是這等殘酷的事實。
常駐在銀冠森林的，是已經一千六百多歲的“神諭女王”安提諾阿，她是柯瑞隆的寵兒，即是向精靈們傳達“柯瑞隆”意志的人間權杖，也是我們精靈族的精神領袖。安提諾阿本身並不具備過人的力量，但她“通神”之時，可以借助柯瑞隆的神力做到很多即使是最強大的精靈也無法做到的事情。對於精靈們來說，她就是精靈族活著的神明，也是借著柯瑞隆的神力讓銀冠森林和艾魯因能一直四季如春的強大存在。
對於第三位女王，很多人類並不清楚她的來歷，對她的身份也眾說紛紜。但實際上，第三位女王遠沒有他們想象的那麽神秘。
在最初來到西部大6的時候，我們有很多妖精同胞和我們一起來到了這片土地。這些被人類稱為“雅靈”的種族，實際上是和我們同根同源，一共被柯瑞隆創造出來的種族。
柯瑞隆賜予我們艾魯因和銀冠森林作為居所，而擅長魔法和次元移動的妖精為我們制作了不少了傳送陣和妖精空間“薄暮”，古代的精靈法師們曾利用這些傳送陣在各處游歷，也利用妖精的空間躲過很多危險。
然而，我們的世界並不適合妖精居住，妖精們每天都在夢見他們的家鄉——妖精荒野。於是妖精們在西大6“見識”一番以後，紛紛啟程返回了東方大6。妖精女王阿娜絲瑞雅娜名義上是銀冠森林的三位女王之一，統領世上一切的妖精。但實際上，除了最初的那段日子，西部大6已經沒有存在過妖精了。人類和其他種族對精靈的第三位女王好奇不已，甚至認為她是比其他精靈女王都要強大的領袖（某種意義上也沒錯），但大部分年長的精靈都知道，阿娜絲瑞雅娜已經有三百多年沒有現身過銀冠森林了。
妖精制作的傳送陣和法師們制作的傳送陣截然不同，更像是某種次元旅行，沒有妖精不停的在次元中校對坐標，每過一段時間就容易出現偏差。所以很快的，古傳送陣也就漸漸被廢棄不用了，隨著時間的更疊，很多古傳送陣已經被灌木或者其他什麽植物覆蓋，再也找不到蹤影。
銀冠森林裏最隱蔽的一處傳送陣是伊爾曼老師關閉的。他在聽到獸人會利用傳送陣來劫掠“神諭女王”安提諾阿的消息時，立刻就趕到了銀月庇所外的銀溪，並跳進了水底。在水底的某處，伊爾曼老師用強大的力量摧毀了那處的傳送陣。
賽文長老對我說，聽見巨大聲響而趕到銀溪的他們都為伊爾曼老師當時表現出的憤怒而動容。那種憤怒幾乎可以用仇恨來形容。這對於情緒波動並不強烈的精靈，幾乎算得上滔天大怒了。
從我記事起就一直冷冰冰的伊爾曼老師也會動怒嗎？
我在銀月之典開始前就背著“隕星”前往銀月庇所去述職了。我說了從被遺忘山谷出來後、擔任金橡葉議員期間發生的所有事情。我也說明了我返回艾魯因時墜入了米婭莉的夢境，並帶回了她的長弓的經歷。
艾克斯並沒有跟著我一起來，他說銀月庇所並不是他能進去的地方。如果他強行要進入銀月庇所，他就會顯露出身形，並且暫時無法從虛幻中脫離——對他來說，當個別人不知道的虛影還行，可是要是所有人都看的見，而且是會和猴子一樣被人圍起來看的靈體，他還不如直接抹脖子比較好。
可是我在轉述經歷時，口中不可避免的出現了很多次“艾克斯”的名字，這讓其他長老和女王都很好奇，幾位長老還露出了有些惋惜的表情。也許是因為沒有看見我口中有趣的“艾克斯”，所以覺得惋惜？
我的整個述職過程用詞幹巴巴的，而且一直是平鋪直敘的語氣，這樣的描述方法很難描述出某個人的性格，但長老們好像還是對艾克斯好奇起來了呢。
“隕星”被允許交由我保管，幾位長老和女王也對我的外交才能表示了肯定和讚賞，並露出了“哎呀終於抓到壯丁了”的表情高興地請我繼續履行“金橡葉議員”的職責。賽文長老那如釋重負的表情很難讓我拒絕，於是我也就坦然接受了這個可能我一輩子都丟不掉的身份了。
一百六十歲的金橡葉議員。我的同胞們是有多不負責任啊？他們就不害怕精靈良好的名譽會毀在一個年輕又輕浮的精靈手裏嗎？
不管怎麽說，我這階段的任務總算圓滿的畫上了句號。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盡情享受故鄉的美酒、美食和銀月之典帶來的歡樂了。
月光照耀的銀冠森林到處熠熠生輝的那個夜晚，艾克斯臭著臉，雙手抱臂靠在我身邊的大樹上。坐在樹蔭下的我無奈的將自己藏進了更深處的陰影裏。
但是……
“不好意思，我已經有戀人了。”我對前來送弓弦的游俠歉意地笑了笑，拒絕了對方要求和我互換弓弦的邀請。
“真是不好意思，我有戀人了……”月光下起舞這種事，最好還是不要在艾克斯面前做比較好吧？
“真是不好意思……”
“莉雅還真是很受歡迎呢。”
咦？
“安提諾阿閣下。”我手忙腳亂的站了起來，安提諾阿女王和賽文長老並肩站在我的面前。我對面前的兩位長者微微欠了欠身子。
從安提諾阿女王出現的那一刻起，我身側艾克斯的嘴就一直都沒有合攏。他簡直是直勾勾地看著女王閣下。如果說艾克斯會為了前來和我搭訕的男性同胞們而悶悶不樂的話，我也大致了解了剛才艾克斯的那種心情。
安提諾阿女王朝我微微頷首，她和賽文長老隨意的在草地上坐下，又對著艾克斯的方向伸出手掌。“我們不是人類，你大可不必這麽小心翼翼。”
“這位半神朋友，請你顯露身形吧。你剛剛進入艾魯因的時候，我們就已經察覺到了你的到來。我們並不是人類，不會對不請自來的客人懷有敵意。在這個美好的夜晚，為什麽不能一起坐下來聊聊呢？”
對於安提諾阿女王知道艾克斯的存在，我一點也不吃驚。因為半神只是一種不朽的存在，既非無所不知，也非無所不能，而安提諾阿女王卻是能夠接觸“神域”之人，對於半神來說，她只是站在那裏，就已經達到了和對方同等的高度。
艾克斯毫不猶豫地顯露了他的身形。賽文長老微微有些吃驚，然後笑著說：“原來是你，我還說莉雅為什麽會和她的人類朋友分開。所以，不是分開了，而是你已經張開了更強大的羽翼了是嗎？”
艾克斯諂媚地飄到賽文長老背後，做出一副替他按摩的樣子。
“賽文長老，好久不見啊。多虧了你那副手套，才能讓土蹩的我度過了一個順暢又安逸的前期。你簡直就是我人生的明燈，指路的燈塔……”各種讓人想要逃跑的溢美之詞源源不斷地從他的嘴裏流淌開來。
對此，賽文長老是這麽表達他的感想的。
“呵呵，呵呵。”
艾克斯在最初的呆楞之後，對安提諾阿女王表現出了一種強忍的淡定。具體表現為：
——明明眼睛已經飄到那個方向了，但還是極力的讓自己的視線轉到我這邊來；說話會不自覺的看一眼安提諾阿女王的反應；安提諾阿女王說話時，表情尤其認真之類……
“莉雅，請不要露出這麽沮喪的表情。艾克斯並不是因為我的容貌而被誘惑。因為我身上流露出的‘神息’，他會被不自覺的吸引。”安提諾阿似是了然了我心中的某些想法，帶著一些戲謔的語氣向我解釋道。
我的臉一下子就熱了起來。
“不是神息，更像是某種呼喚……”艾克斯揉著自己的額角，“安提諾阿閣下，這麽說也許不太禮貌，但是……”
“你準備拋棄精靈們，前往神國了嗎？”
“咦咦咦？”
艾克斯到底在說什麽？我驚訝地扭過頭去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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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肚子的話想對老師傾訴。我愛上了人類的男子，以及我得到了米婭莉的長弓，也得知了當年的真相。
然而，僅僅是十一級法師的我無法解開精靈大法師伊爾曼對自己居所布下的‘秘法鎖’，所以我只能敲了敲門，然後將我帶回來的裝有秘銀、精金和其他高級煉金材料的袋子掛在了老師的門上。
我帶著艾克斯到了我的父親和母親曾經住過的小屋。艾克斯曾問我精靈是不是都住在樹上，精靈在妖精之野確實是全部住在樹上的，但是當我們和我們的妖精同伴分離，來到西邊的大6後，精靈們就開始在庇所裏制造木質的屋子，並且用植物和花朵裝飾我們的房屋。
我們第一次共處一室過了一夜。艾克斯帶著哀怨的眼神掃了一眼我房間裏的小木床，然後非常萎頓地窩在屋角。
我還記得艾克斯在夜晚是不會睡覺的。於是在黑暗的木屋裏，我躺在床上，而艾克斯隨意躺在屋子裏的地板上，我向他說起了銀冠森林的一切。
我說起了寶冠雄鹿、銀月之典；也說起了銀月之典通常是精靈適婚男女互相表達愛意的日子；我說起了精靈為何和我們同一血脈的妖精分裂，啟航來到西邊大6；我還說起了我在伊爾曼長老身邊學習魔法的那些日子……
我希望借由我的話語，能讓艾克斯在黑夜裏也不會寂寞。雖然他始終都是樂觀又開朗的樣子，但從他對帕拉賈的敵意中，我察覺到了他隱藏在內心中的不安。
我是希望能和他永遠的走下去的，雖然我也不知道我的永遠有多長。我希望我們能比老師和索菲婭、辛西婭夫人和勞倫國王更加幸福和圓滿。艾克斯說，他愛上了精靈，必須得加倍努力才行。
而我為此必須要學會的，比艾克斯還要多啊。
158‘我就是厚臉皮’
第二日,我帶著艾克斯在銀冠森林裏閑逛。住在銀冠森林裏的，大部分是年長的精靈和殫精竭慮地鉆研某項技法的精靈。年輕的精靈在歲月悠長的銀冠森林是呆不住的。銀冠森林雖然是西大6最適合我們居住和成長的地方，也是柯瑞隆賜予我們的庇護之所,但很多年輕的精靈還是願意出去走走。即使不出去游歷,在艾魯因鍛煉箭技和各種技巧也是不錯的選擇。
這大概才是我們離開妖精荒野，離開我們的妖精同胞來到西大6的真正原因吧。
我離開銀冠森林時剛剛一百二十歲。滿心想要取回父親佩劍的我,成天都在盤算怎麽偷偷溜出銀冠森林。我的老師伊爾曼長老除了教授我一些魔法外，和我相處的時間極少,我基本是跟著父親的老師賽文長老一起長大的。
當賽文長老將我帶走時,我去和伊爾曼老師告別。當時我並不覺得難過,只是有些遺憾罷了。
過去，我偶爾有些傷心伊爾曼長老對我態度冷淡,我現在從米婭莉那裏知道了伊爾曼長老如此對我的原因,又很後悔當時沒有對他更好一些。我的性格如果開朗又嬌憨，在小的時候更粘他一些，如果我是個非常可愛的孩子，或者是艾克斯那樣善解人意的人類，應該能幫他從傷痛中走出來吧。
我將我的心聲和懊悔與艾克斯說了，艾克斯想了想，有些感慨地說：
“精靈的愛情，有時候真的很讓人難過啊。”
“為什麽你會這樣認為呢？”
“米婭莉大人的痛苦，在於她是單戀。單戀的最可悲之處在無法改變對方。所以傷心之後又再傷心，這是很糟糕的情況。”
“我也曾對你單戀過，我知道那種感受。雖然人們會自我安慰，只要感受到那種愛情的感覺就可以了，可是就因為無法影響到對方，所以就註定因為這樣而傷心痛苦。盼望對方也能想我，愛我，回應我，但是這種期盼不會成真，最後就會產生‘破壞’的火花。”
“破壞？”艾克斯有破壞過什麽嗎？雖然他一直很浮躁的樣子，但對於我和我們這群朋友，卻從來沒有顯示出暴虐和負面情緒的一面。
“是的。因為人類和精靈是不同的。米婭莉大人是追求協調的精靈，即使是單戀，也沒有造成什麽求而不得後的可怕後果。她絲毫沒有讓列奧尼達感受到她的愛意，並且盡量不去打擾他的生活。她按照列奧尼達的樣子來改變了自己的愛，而不是想要按照自己的愛來改變列奧尼達。這是一位非常偉大的女性。”
“但我並不同。或者說，大部分種族的愛情都和精靈不同。當滿腔的愛意到了怎麽也無法掩飾、也不想掩飾之時，就開始不想讓對方保持原來的面貌，不論如何都想盡辦法要讓對方變得愛自己。這樣並不是希望分享對方的快樂與欣喜，而是希望對方能高興和自己在一起，能喜歡和自己一起生活。由這一點看來，愛和憎恨幾乎是一樣的。不管怎麽樣，這種愛就是努力試著想改變對方。”
“可是米婭莉大人最後還是造成了不好的結果，甚至連自己的生命也失去了，她什麽都沒有得到，就已經失去了一切……”我對米婭莉大人的惋惜，其實更加感同身受。因為在那場夢境裏，我就是米婭莉，米婭莉的感情和我達到了“協調”，讓我的心情也為此波動。
“人類並不是只有愛情的。列奧尼達對米婭莉的情感，有可能比愛情更加覆雜，也更加深厚。”艾克斯搖著頭否定我的看法，“列奧尼達能說出‘我最信任的人就是米婭莉，如果我的妻兒有什麽事，請將她們送往銀冠森林’的話，對一個人類來說，對能托付於這種信任的人傾入的感情，往往比愛情更加沈重。”
比愛情更沈重的東西嗎？
“相對於米婭莉女王，伊爾曼長老就是被人類的愛情破壞的典型。作為精靈，他包容了索菲的一切，包括好的和不好的。然而，索菲在得到伊爾曼長老的愛情後，又因為其他的感情而將他的包容棄之如敝屣。伊爾曼是精靈族的長老，也是她的丈夫，米婭莉女王是如同她養母一般的存在，她甚至還有孩子，能做出這樣可怕的行為，這位索菲的性格並不如同她外在表現出的開朗和樂觀。在自己的生母和養母的矛盾之間，她沒有選擇去查清事實的真相，而是用猜疑和仇恨毀了一切。在這一點上，伊爾曼長老也是有責任的。”
“你說老師……”
“作為年長的精靈，伊爾曼長老擁有比索菲更加成熟的思想和智慧。他的能力足以用簡單而且輕松的方法遏止已經出現不對勁苗條的索菲。可是他並沒有那樣做。他為什麽任由她為所欲為呢？這是徹骨之痛的錯誤啊！精靈的‘協調’，有時候真的很讓人無奈。”
“追求‘協調’是錯誤嗎？難道要整日爭吵才好嗎？”
如果是人類的夫妻，產生如此大的分歧應該已經決裂了吧？
“有‘不同’才有‘協調’！不爭吵怎麽知道‘不同’在哪，又如何‘協調’？一昧的追求和他人的‘協調’，不過是虛偽又不負責的做法罷了！我雖然欣賞精靈在其他方面的協調之心，卻不認為將愛情這種所有種族都會產生的火花，強行讓它達到‘協調’的情況是正確的行為。”
“人類即使到了中年，在精靈看來也很幼稚吧？莉雅你雖然剛剛成年，可是在很多方面，表現的比我要成熟的多，這也讓我常常產生自慚形穢的感覺。我相信索菲也是出於這樣的心理，才選擇了最後的逃避。一邊崇拜和愛慕著自己的愛人，一面又害怕自己醜陋的心讓對方失望。因為人類戀上精靈，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是一種‘高攀’啊。列奧尼達估計也曾對米婭莉產生過好感，那樣一位獨特的女子，與之朝夕相處的年輕異性怎麽會不為之心生情愫呢？可大概正是因為這種‘高攀’的心理，讓兩個高傲又優秀的人互相錯過了。”
我無法反駁他的話，因為就連我，也才剛剛搞清楚愛情是什麽。
咦，那這麽說……
“艾克斯，你以前有過很多位愛人嗎？”
“……什麽！！！莉雅你怎麽會這麽認為？”艾克斯狼狽地栽了個跟頭，然後馬上爬起來飄到我的面前解釋著。“天地可鑒啊！除了少年時期對著美女會有些不切實際的遐想以外，我連女人的手都沒有摸過！更別說有很多位愛人了！”
“可是艾克斯你明明表現出對愛情非常嫻熟的樣子！甚至連索菲和伊爾曼老師的愛情你也說的頭頭是道！難道人類會對自己都沒有經歷過的事情這麽了解嗎？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人類早就征服了所有種族了！”我睜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說著。
“人類是可以借由其他人的經歷來不停完善自身的！正是因為我過去沒有愛人的原因，才會對自己未來的戀人更加的憧憬，會在平時不停地註意這方面的內容，從而產生一些感想。我想在自己戀愛之時，能夠盡量的盡善盡美，不要給對方帶來傷害。這就是上天賜予人類的天賦啊，是不遜於精靈的‘協調’，矮人的‘技巧’的天賦。我們擁有從別人的失敗中尋找成功道路的能力！”
“那你那高攀言論……”
“你就當我厚臉皮好了！‘配不配得上你’這種事情，我只是隨便在腦子裏過一過就完全當它不存在了。從我被你撿回寂靜密林，睜開眼睛看見你的那刻起，我就篤定自己是特殊的，也認定了你是上天賜予我的另一半。你說我厚臉皮也好，不要臉也好，我就是這麽認為的。為什麽愛情的火花不能因為‘我就是要這個精靈’這樣的原因而熊熊燃燒呢？我就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又怎麽樣了！只要天鵝不介意就行了！更何況，我這不是青蛙變王子了嗎？”
我真是要為他這無賴的“愛情理論”給跪了。
所以說，他的愛情是因為他那莫名其妙的“我是特殊的”的篤定和那股“即使我是高攀我們自己高興就好”的得意才能堅持下來的嗎？
是不是精靈只要愛上的是這樣的“厚臉皮”，也許就不會遭遇悲劇的結果呢？
這實在是……太棒了。
“你配得上的。”我的耳朵好像都紅了。
為什麽精靈不能隨意改變自己耳朵的顏色呢？
“什麽？”
“我說，你配得上我。應該說，如此木訥的我，能得到你的愛情，應該是我的幸運才是啊。”我費力打開好像正在燃燒著的嘴唇。“萬物會受到秩序和混亂同時的庇護，我們能得到混亂和秩序帶來的禮物。我們，任何種族，都會有命運中的另一半存在，愛情會讓我們開花結果，繼續繁衍生息，這就是秩序的法則；然而，你不知道另一半以何種形式和自己相遇，也不知道那另一半是個什麽樣的人，更不知道那愛情結出的是什麽樣的果實。這就是混亂送與我們的禮物。”
“我很感激混亂送給我的另一半，這是‘協調’之外的驚喜。我並不會說什麽愛語，也做不出什麽甜膩的動作，但我的整顆心都在歡唱，如果此刻你能聽到我的心聲，應該比艾魯因的聲音還要嘈雜吧。我非常感激你的‘厚臉皮’和‘不要臉’，正是因為這些……”
我的話頓住了，因為艾克斯傻笑到連我都不好意思地扭過頭的地步。
然後……
瞧我看見了誰啊？那騎著寶冠雄鹿，從銀月庇所方向朝我們而來的是誰！
不要責罵我活了很多歲月還行事輕浮，因為當我看見他的到來時，我連與戀人的親密交談都繼續不下去了。我難掩自己激動的情緒，向來人的方向撲去。
穿著樹皮長袍的長者下了麋鹿，高興地沖我張開了我懷抱。
“賽文長老！！！”
我撲進這位敬愛的長者懷裏，植物的芬芳和藥草的獨特氣味籠罩著我，讓我從出去游歷後開始變得紛雜的心漸漸平靜。
賽文長老撫摸著我耳畔的頭發，溫柔地笑著。
“我看見你的耳畔依舊存有陽光，看來和你一起旅行的同伴，真的是群很不錯的人呢。”
長老啊，他們豈止是很不錯的人，簡直是美好的不能再美好了！
159精靈的未來（上）
銀月之典並不是精靈族最盛大的節慶,因為對於精靈來說，一年一次的節日大概就和人類一個月一次的節日差不多吧？
但是銀月之典卻非常有用。說它有用,是因為精靈族述職、確定戀愛關系、比武解決恩怨等一系列如此的內容,都是在銀月之典那一天完成的。
如同我們認為陽光能帶來好運一樣,我們也認為月光具有“變化”的魔力。而春天是一年開始的季節,也是萬物開始好的變化的時節。
所以，銀月之典漸漸就演變成了“精靈內部事務處理大會”這樣的集會了。
七位長老除了還在小屋裏避客的伊爾曼老師和出外游歷被牽絆著不能回來的星歌長老,其他長老都因為我傳遞的消息，在去年秋天回到了銀冠森林,開始封閉傳送陣。
眾所周知,精靈有三位女王。“獵之女王”米婭莉已經前往神國了，但這個消息對絕大數的精靈來說還是秘密。我在認識艾克斯之前，也只是知道獵之女王出門游歷還未歸來,但從未想到過她的“游歷”會是這等殘酷的事實。
常駐在銀冠森林的，是已經一千六百多歲的“神諭女王”安提諾阿，她是柯瑞隆的寵兒，即是向精靈們傳達“柯瑞隆”意志的人間權杖，也是我們精靈族的精神領袖。安提諾阿本身並不具備過人的力量，但她“通神”之時，可以借助柯瑞隆的神力做到很多即使是最強大的精靈也無法做到的事情。對於精靈們來說，她就是精靈族活著的神明，也是借著柯瑞隆的神力讓銀冠森林和艾魯因能一直四季如春的強大存在。
對於第三位女王，很多人類並不清楚她的來歷，對她的身份也眾說紛紜。但實際上，第三位女王遠沒有他們想象的那麽神秘。
在最初來到西部大6的時候，我們有很多妖精同胞和我們一起來到了這片土地。這些被人類稱為“雅靈”的種族，實際上是和我們同根同源，一共被柯瑞隆創造出來的種族。
柯瑞隆賜予我們艾魯因和銀冠森林作為居所，而擅長魔法和次元移動的妖精為我們制作了不少了傳送陣和妖精空間“薄暮”，古代的精靈法師們曾利用這些傳送陣在各處游歷，也利用妖精的空間躲過很多危險。
然而，我們的世界並不適合妖精居住，妖精們每天都在夢見他們的家鄉——妖精荒野。於是妖精們在西大6“見識”一番以後，紛紛啟程返回了東方大6。妖精女王阿娜絲瑞雅娜名義上是銀冠森林的三位女王之一，統領世上一切的妖精。但實際上，除了最初的那段日子，西部大6已經沒有存在過妖精了。人類和其他種族對精靈的第三位女王好奇不已，甚至認為她是比其他精靈女王都要強大的領袖（某種意義上也沒錯），但大部分年長的精靈都知道，阿娜絲瑞雅娜已經有三百多年沒有現身過銀冠森林了。
妖精制作的傳送陣和法師們制作的傳送陣截然不同，更像是某種次元旅行，沒有妖精不停的在次元中校對坐標，每過一段時間就容易出現偏差。所以很快的，古傳送陣也就漸漸被廢棄不用了，隨著時間的更疊，很多古傳送陣已經被灌木或者其他什麽植物覆蓋，再也找不到蹤影。
銀冠森林裏最隱蔽的一處傳送陣是伊爾曼老師關閉的。他在聽到獸人會利用傳送陣來劫掠“神諭女王”安提諾阿的消息時，立刻就趕到了銀月庇所外的銀溪，並跳進了水底。在水底的某處，伊爾曼老師用強大的力量摧毀了那處的傳送陣。
賽文長老對我說，聽見巨大聲響而趕到銀溪的他們都為伊爾曼老師當時表現出的憤怒而動容。那種憤怒幾乎可以用仇恨來形容。這對於情緒波動並不強烈的精靈，幾乎算得上滔天大怒了。
從我記事起就一直冷冰冰的伊爾曼老師也會動怒嗎？
我在銀月之典開始前就背著“隕星”前往銀月庇所去述職了。我說了從被遺忘山谷出來後、擔任金橡葉議員期間發生的所有事情。我也說明了我返回艾魯因時墜入了米婭莉的夢境，並帶回了她的長弓的經歷。
艾克斯並沒有跟著我一起來，他說銀月庇所並不是他能進去的地方。如果他強行要進入銀月庇所，他就會顯露出身形，並且暫時無法從虛幻中脫離——對他來說，當個別人不知道的虛影還行，可是要是所有人都看的見，而且是會和猴子一樣被人圍起來看的靈體，他還不如直接抹脖子比較好。
可是我在轉述經歷時，口中不可避免的出現了很多次“艾克斯”的名字，這讓其他長老和女王都很好奇，幾位長老還露出了有些惋惜的表情。也許是因為沒有看見我口中有趣的“艾克斯”，所以覺得惋惜？
我的整個述職過程用詞幹巴巴的，而且一直是平鋪直敘的語氣，這樣的描述方法很難描述出某個人的性格，但長老們好像還是對艾克斯好奇起來了呢。
“隕星”被允許交由我保管，幾位長老和女王也對我的外交才能表示了肯定和讚賞，並露出了“哎呀終於抓到壯丁了”的表情高興地請我繼續履行“金橡葉議員”的職責。賽文長老那如釋重負的表情很難讓我拒絕，於是我也就坦然接受了這個可能我一輩子都丟不掉的身份了。
一百六十歲的金橡葉議員。我的同胞們是有多不負責任啊？他們就不害怕精靈良好的名譽會毀在一個年輕又輕浮的精靈手裏嗎？
不管怎麽說，我這階段的任務總算圓滿的畫上了句號。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盡情享受故鄉的美酒、美食和銀月之典帶來的歡樂了。
月光照耀的銀冠森林到處熠熠生輝的那個夜晚，艾克斯臭著臉，雙手抱臂靠在我身邊的大樹上。坐在樹蔭下的我無奈的將自己藏進了更深處的陰影裏。
但是……
“不好意思，我已經有戀人了。”我對前來送弓弦的游俠歉意地笑了笑，拒絕了對方要求和我互換弓弦的邀請。
“真是不好意思，我有戀人了……”月光下起舞這種事，最好還是不要在艾克斯面前做比較好吧？
“真是不好意思……”
“莉雅還真是很受歡迎呢。”
咦？
“安提諾阿閣下。”我手忙腳亂的站了起來，安提諾阿女王和賽文長老並肩站在我的面前。我對面前的兩位長者微微欠了欠身子。
從安提諾阿女王出現的那一刻起，我身側艾克斯的嘴就一直都沒有合攏。他簡直是直勾勾地看著女王閣下。如果說艾克斯會為了前來和我搭訕的男性同胞們而悶悶不樂的話，我也大致了解了剛才艾克斯的那種心情。
安提諾阿女王朝我微微頷首，她和賽文長老隨意的在草地上坐下，又對著艾克斯的方向伸出手掌。“我們不是人類，你大可不必這麽小心翼翼。”
“這位半神朋友，請你顯露身形吧。你剛剛進入艾魯因的時候，我們就已經察覺到了你的到來。我們並不是人類，不會對不請自來的客人懷有敵意。在這個美好的夜晚，為什麽不能一起坐下來聊聊呢？”
對於安提諾阿女王知道艾克斯的存在，我一點也不吃驚。因為半神只是一種不朽的存在，既非無所不知，也非無所不能，而安提諾阿女王卻是能夠接觸“神域”之人，對於半神來說，她只是站在那裏，就已經達到了和對方同等的高度。
艾克斯毫不猶豫地顯露了他的身形。賽文長老微微有些吃驚，然後笑著說：“原來是你，我還說莉雅為什麽會和她的人類朋友分開。所以，不是分開了，而是你已經張開了更強大的羽翼了是嗎？”
艾克斯諂媚地飄到賽文長老背後，做出一副替他按摩的樣子。
“賽文長老，好久不見啊。多虧了你那副手套，才能讓土蹩的我度過了一個順暢又安逸的前期。你簡直就是我人生的明燈，指路的燈塔……”各種讓人想要逃跑的溢美之詞源源不斷地從他的嘴裏流淌開來。
對此，賽文長老是這麽表達他的感想的。
“呵呵，呵呵。”
艾克斯在最初的呆楞之後，對安提諾阿女王表現出了一種強忍的淡定。具體表現為：
——明明眼睛已經飄到那個方向了，但還是極力的讓自己的視線轉到我這邊來；說話會不自覺的看一眼安提諾阿女王的反應；安提諾阿女王說話時，表情尤其認真之類……
“莉雅，請不要露出這麽沮喪的表情。艾克斯並不是因為我的容貌而被誘惑。因為我身上流露出的‘神息’，他會被不自覺的吸引。”安提諾阿似是了然了我心中的某些想法，帶著一些戲謔的語氣向我解釋道。
我的臉一下子就熱了起來。
“不是神息，更像是某種呼喚……”艾克斯揉著自己的額角，“安提諾阿閣下，這麽說也許不太禮貌，但是……”
“你準備拋棄精靈們，前往神國了嗎？”
“咦咦咦？”
艾克斯到底在說什麽？我驚訝地扭過頭去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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