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番外巴哈心中的銀鱗少女(上)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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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猜測著。

他點點頭。

“可是,現在是冬天,夢鈴蘭怎麽會……”夢鈴蘭的花期是春天和秋天啊。

“我母親是一位自然之神的德魯伊,讓植物四季生長是她的專長。”亞瑟解釋著,“整個後花園是王宮的禁地,有些想要冒犯我母親的人會被奇怪的植物丟出去。”

啊,德魯伊的自然神術,不知道辛西婭夫人認不認識賽文長老呢?應該不認識吧,半精靈只能活三百年,現在她最多一百歲,賽文長老一百年前就和我離開銀冠森林了。

從讓夢鈴蘭四季常開這一點來看,辛西婭夫人並不是一位性格傾向於精靈的半精靈。精靈會讓花兒生長的更美,卻不會強行逆轉花兒開放的時間。自然萬物有自己生長的道理,花兒四季開放,對於這些植物來說,也太可憐了。

我的腦袋裏就這樣想著一些奇怪的念頭,跟著亞瑟到了一處奇怪的地方。

空曠的後花園裏建立著一座巨大的透明的房子。高達十米左右的透明房子,屋頂的一邊纏繞著密密麻麻的綠蘿和其他藤類植物,向陽的那邊則完全接收著陽光的照射。

透明房的地面上有厚厚的泥土和植被,各種奇怪的植物種植在其間。有一個吊床掛在裏面一棵盤枝虬結的樹上,吊床上睡著一個女人。

金色的頭發從吊床一端傾瀉下來,若不是頭發洩露了她的蹤跡,一般人還真難發現她——因為那個女人穿著墨綠色的袍子,綠色袍子沒入滿眼綠色的植物裏,成為了最好的偽裝色。

“這是我父親為母親建造的‘水晶宮’,吊床上就是我的母親,被稱為辛西婭夫人的那位。”亞瑟和我走到了水晶宮的門口。

水晶宮並沒有門,各種藤蔓織成的門簾擋在門的位置。相位空間裏可以穿過有生命的物體,卻無法穿過無生命的墻或者門。植物當然也算是生命的一種,我們穿過藤門,進入了水晶宮。

雖然是冬天,水晶宮卻像暖春一樣,仔細看去,這裏面居然還有一個小小的泉眼。

“我不知道你是什麽人,不過對於沒有接到別人邀請就進入別人領地的客人,我並不歡迎他的到來。”吊床上的人懶洋洋地說著,聲音裏有一種性感的磁性。

亞瑟的臉上露出覆雜的表情,雙膝著地跪在了吊床的下方。

他明知自己接觸不到辛西婭夫人,依舊擡起臉,認真地看著吊床上的半精靈女人,輕聲地說著。

“媽媽,我回來了。”

辛西婭夫人從吊床上坐起來,面朝我們的方向,遲疑地眨了眨眼。

這真是一位讓人驚艷的女人。人類和精靈的優點在她的身上得到了完美的詮釋。她既有人類的溫柔氣質和精致的五官,又有著精靈纖細的身材和優雅的舉止。她的皮膚像是月光那樣的白皙,她那滿頭的金發如同日光一般披灑在身後。這個同時擁有日光之奪目和月光之柔媚的女子,就這樣坐在吊床上輕搖著雙腿,歪著頭問道:

“是哪位在這裏?雖然不知道你是誰,不過植物不會撒謊,你應該對我沒有惡意。”

亞瑟站起身,將剛才的脆弱和孤獨隱藏了起來。他的表情像是一位終於穿戴好了甲胄的戰士那般,我看了他一眼,卻不知為什麽扭過了頭去。

我居然產生了“憐憫”這樣的情感。

亞瑟閉了閉眼,“艾克斯,我準備好了,請讓我離開相位空間吧。”

那道裂縫又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我們的面前。亞瑟毫不猶豫地踏出了相位空間。

隨著亞瑟回到現實世界的動作,水晶宮四周安靜生長著的植物們卻開始狂亂的抖動了起來,不知道從哪裏來的藤蔓緊緊地纏繞住了亞瑟的身體。

他的兄長亞倫剛剛遭受過的事情,現在又發生在了他的身上。

他沒有掙紮。

我從裂縫裏走了出去,對有些訝異的辛西婭夫人點了點頭。

“你好,我是寂靜森林的莉雅月之呢喃。”

辛西婭只看了我一眼,就將眼睛移到了被綁著的亞瑟身上。大約過了三分鐘,藤蔓從亞瑟的身上縮回了草叢裏。

辛西婭夫人挑了挑自己細長的眉毛,“亞瑟,是你嗎?”

亞瑟好像突然活過來似得,臉上露出了非常讓人心動的表情,他微笑著說:

“謝謝你還記得我,辛西婭夫人。是我,我回來了。”

我以為接下來辛西婭夫人會和亞瑟親密地聊著他們分別後的過往,就像艾克斯和我幾天不見後恨不得連每頓飯吃了什麽都和我交代一遍那樣。(我一直以為艾克斯對我持有的是人類孩子對母親那樣的情感呢)。

然而這對母子相處的模式讓我顛覆了我對人類親情之間的看法。好吧,還有半精靈的。

辛西婭夫人只是淡淡地問了幾句亞瑟最近過的如何,然後就沈默地站在了那裏,就像她也變成了身後那些綠茵茵的植物一般。

亞瑟用盡量平靜地語氣回答著自己最近很好,而且已經恢覆了自由的身份。當我無聊的開始數水晶宮裏的植物我認識幾種的時候,亞瑟直截了當的問辛西婭夫人:

“請問你知道父親在哪裏嗎?”

“勞倫?勞倫不是在自己的寢宮裏嗎?”辛西婭夫人輕描淡寫地說。

我臉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扭動了一下,那是因為我在憋著笑的緣故。

勞倫?哈哈哈,亞瑟的爸爸,蘭斯特洛的國王居然和培羅斯特的盜賊首領一個名字?我的天啊,老勞倫要知道這件事不知道會露出什麽樣的表情。難怪亞瑟每次面對老勞倫都怪怪的,雖然姓不同,但其他人叫著“老勞倫”、“老勞倫”的時候,他很難不想起自己那位身在王座之上的父親吧?

噗,半身人老勞倫和國王勞倫,我記住了。

“事態很嚴重,我已經遭受了亞倫兄長好幾次的謀殺。就在今天,我的父親在書房裏要求自己的侍衛以‘謀逆’的罪名抓住我。雖然您可能不怎麽在乎我,但如果現在那個假貨做出一些太過荒誕的事情,您不擔心父親重回王座之上時會為了當時做出的選擇後悔嗎?”亞瑟單膝朝辛西婭夫人跪下,“我這不是以兒子的身份在請求你,而是以一位蘭斯特洛王室的身份請求你說出事實。”

我也盯著辛西婭夫人,表情嚴肅地說:“辛西婭夫人,如果您知道,請您告訴我們勞倫國王(噗)的下落吧。蘭斯特洛發生了巨大的變故,如果現在出現了動蕩,獸人王國隨時可能直接南下進攻銀冠森林。”

辛西婭夫人終於動容,“發生了什麽變故?”

“灰色山脈因為龍裔帝國星墜城的現世而消失了。現在蘭斯特洛是一個失去了天然屏障、暴露在好幾個國家面前的肥肉。”我讓辛西婭夫人看了看我胸前的金橡葉胸針,“我正是因為獸人王國和銀冠森林可能發生戰爭之事在人類的世界進行著外交。”

“啊,金橡葉議員。”辛西婭的臉上露出了懷念的神色。“好吧,我告訴你們。”

亞瑟露出了受傷的表情。

水晶宮背陽那面的藤蔓和植物開始爬滿整個建築,將整個水晶宮都納入了巨大的綠色陰影之下。辛西婭夫人灑出了一些種子,這些種子落地發芽,開出了冒著金色光芒的小花。我們就在這點點金光的掩映下,聽著辛西婭夫人說出一個可怕的事實。

“勞倫他,被變成了不死生物。”

“什麽?”我和亞瑟都嚇得差點蹦了起來。

辛西婭夫人敲了敲那棵水晶宮裏唯一的大樹,大樹的樹幹部分移了開來,露出了一個雙手交叉放在身前的身影。他的面容像是我們在被遺忘山谷第一次看到亞倫的那個樣子。身體的部分纏繞著長滿綠芽的小巧植物,從脖子來看,這種僵屍化的現象只蔓延到他的脖子就終止了。

然而這個樣子實在太過可怖,亞瑟更是握緊了拳頭。

“是奈落那幫家夥!”亞瑟咬著牙,雙眼赤紅地說著:“我在培羅斯特對付過奈落的信徒,這是他們一種讓人痛苦死去的惡毒邪法!”

“是死亡喪鐘。”我想起被遺忘山谷裏那位龍裔牧師對我的描述,“死亡喪鐘敲響的時刻,除了完全不被混亂影響的矮人,其他生命都會不可遏制的變成亡靈的形態。”

“我只能用神術暫時延緩他的變化。他現在陷入昏迷之中。我沒有辦法離他太遠,也沒有辦法出去做什麽。因為我一旦離開,勞倫就有生命的危險。”辛西婭夫人看著我們,“這就是你們想要知道的真相。如果你們想要做些什麽,我的建議是——”

“請放手去做吧,因為事情不可能更糟糕了。”

139半精靈之殤

蘭斯特洛的王城陷入一片混亂之中。

起因是元老院的議長丹利伯爵召集元老院的眾議員,揭露了現在正在王位之上的勞倫國王只是一個傀儡,真國王已經遇難的事實(消息來源於菲力)。雖然不知真假,但議員們依舊沖進了王宮,要求國王就此事交代一個說法。

“因亞瑟之事受到驚嚇”的假國王當然不能接見他的大臣們,但大公夫人和王儲亞倫避而不見卻讓此事蒙上了另一層疑雲。

菲力從艾梵德拉的總院請來了大祭司,要求為勞倫國王治病,作為蘭斯特洛王家禦醫院的禦醫們也紛紛要求為國王醫治,但蘭斯特洛國王始終閉門不見。原本就有“國王是假冒”的這樣擔心的長老院更是對此疑惑甚深,所以最終導致了三天前被稱為“除偽之亂”的那場暴亂。

議員雖然擁有執政權,卻沒有辦法動士兵進行武力介入,但艾梵德拉的總院也是有聖武士的。議員們借來了匡扶正義的聖武士,又從冒險者公會雇傭了三百傭兵,強硬地敲開了蘭斯特洛王宮的大門。

最終的結果是那位假冒的蘭斯特洛國王失蹤,不知道是逃跑了還是被滅口了。亞倫王子確實身受重傷,臥床休養。王後還是大公夫人時就和大公不和,兩人更是分居已久,所以此次事件也以被“蒙騙”而輕輕揭過。

原本就因為王後信仰“奈落”這樣的神祗,還有亞倫王子放蕩不羈的名聲而跌入谷地的蘭斯特洛王室信譽,現在已經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每天都有無數的大臣和民眾沖進元老議會院裏,要求罷黜王儲,迎回亞瑟王子立為新的王儲。元老院是蘭斯特洛重要的議政機構,卻沒有罷黜王儲的權利,蘭斯特洛的政局一時陷入了僵局之中。

就在這個時候,培羅斯特英明的君主拜倫國王駕崩了。

時局更加亂了起來。

“這個時候,海瑟薇公主應該哭成個淚人了吧。”我想起那位好哭的公主,不知道現在她怎麽樣了。被老勞倫和盜賊工會的人保護著,正在過著什麽樣的生活呢。

“我覺得,亞瑟的心裏估計也藏著一個淚人呢。”艾克斯坐在我身邊,有些同情地說:“亞瑟他,是真的將拜倫國王當做半個父親來看待的。”

“他是個很好的國王,也是個很好的長輩。”我坐在水晶宮的屋頂上,和靈體狀態的艾克斯說,“這個時候我們就坐在這裏真的好嗎?”

“啊。”艾克斯伸過他的胳膊,虛虛地搭在我的肩膀上,“這是菲力和亞瑟的戰鬥啊。這是他們的國家,也是他們的親人,我們待在這裏替他們守著老國王的身體就行了。”

我嘆了口氣,“總覺得事情沒那麽容易。”

“這是自然的。一個國家的政治更疊,不可能那麽簡單。亞倫王子雖然在個人作風上有問題,但在作為王儲的能力上並無過錯。他是從小被當做國王候補培養的儲君,天生就有無數追隨者,這裏是他的主場。”

艾克斯看著遠方的花園,“但是,我不明白,如果那麽想當國王,還弄什麽假國王幹嗎呢?直接宣布國王遇刺身亡,然後登上王位不就行了嗎?如此一來,就已經立於不敗之地了。”

“因為勞倫並不是他暗害的。”一個溫柔的聲音從屋子下方傳來。

我們低頭看去,是走出水晶宮的辛西婭夫人。

我和艾克斯立刻跳下水晶宮的屋頂,向亞瑟的母親行禮。在別人的屋頂上坐著,然後議論別人的丈夫(算是吧),有一些失禮呢。

“真奇妙啊,你居然和亞瑟長得一模一樣。”辛西婭夫人認真地看著艾克斯的臉,“有一種我還有一個兒子的感覺。”

“抱歉,我不是故意這樣的。”艾克斯無奈地撓著頭,“無論我如何想要塑造成別的形象,但最後的身體總是變成您兒子的樣子……”

辛西婭夫人笑了,“不,這樣很好。你和亞瑟是不一樣的孩子,我在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就知道了。相信亞瑟應該也是不介意的吧,小時候他總是希望能有一個弟弟呢。”

“咦?”

“那時候,我常常離開蘭斯特洛出去游歷,亞瑟一個人在王宮中非常孤單。勞倫雖然對他非常寵愛,但身份的尷尬讓他從小就過於敏感。”辛西婭夫人追憶著往事,有些內疚地說,“大概是那個時候起,他想要有一個弟弟吧。如果哥哥是無法接觸也無法承認他的存在,那有一個血脈相連的弟弟就好了。”

“他曾經這樣和我請求過。”

結果還是沒有被答應是嗎。因為從未聽說過亞瑟還有另外一個弟弟。

年少的亞瑟是怎麽度過在王宮的日子的呢,聽說菲力在亞瑟八歲的時候就皈依神殿了,那個時候菲力也才十六歲吧。亞倫的母親是那樣一個為了權力可以將兒子賣給死神的女人,身邊又都是奈落的信徒,亞倫的小時候過的也很不快樂吧。

說起來,整個蘭斯特洛的王室,似乎都籠罩在巨大的不幸之中呢。

“您剛才說,勞倫不是亞倫暗害的?”艾克斯有些驚訝地詢問著:“那麽,您知道兇手是誰對嗎?”

“勞倫是在去見過王後回來後變成這樣的,聽說是一個全身罩在紅袍裏的女人對他施展的邪法。他在身體出現不適後立刻就找到了我,因為我是一個德魯伊,對於治療疾病並不比禦醫要遜色。當時他覺得王宮已經不安全了,恐怕連禦醫都是王後的人。”辛西婭夫人在草地上席地坐下,我覺得那樣很舒服,於是也就坐了下去。

艾克斯是靈體狀態,無所謂坐下還是站著,但他還是坐在我的身後,做出一種將我摟在懷裏的姿態。我覺得這樣有些徒然,卻還是感動的側了側頭。

“亞倫應該是知道這件事,或者說,是不同意這件事的。當晚,植物給我反饋的消息是亞倫和那女人爆發了劇烈的爭吵,亞倫似乎還打壞了他母親房中的很多東西。自那以後,王後身邊一個女官也不見了,那女官從小一直和亞倫一起長大,好像關系很好。有一段時間那女官離開了,亞倫還為她沈淪過一陣子……”

我和艾克斯異口同聲地說:“是蒂娜。”

“是叫蒂娜嗎?那個對勞倫下手的奈落祭司?”辛西婭夫人好奇的問我們。

“是的,是亞倫的戀人,據說是奈落的選民。這次亞瑟會回到王宮,也是因為亞倫王子抓了莉雅,想要以莉雅來交換那個叫蒂娜的女人的緣故。”艾克斯點了點頭。

“所以說,和這位精靈小姐相戀的是長得和亞瑟一模一樣的你,而不是亞瑟啰?”辛西婭夫人微笑著說,“當我聽說亞瑟愛上了一個身材火爆的女精靈,甚至為他放棄了聖武士的身份時,為了他擔心了好幾天呢。”

我不由自主的紅了紅臉。混蛋!那個“爆乳女精靈勾引聖武士”的流言怎麽連足不出戶的辛西婭夫人都知道了啊!

外面到底傳成什麽樣了啊!

“恕我愚笨,愛上精靈,有什麽好擔心的呢?”艾克斯一臉不以為然地說,“能和莉雅相愛,實在是世上最美好之事啊。”

辛西婭夫人楞了一下,“啊,你是人類。不,你是……我也不知道你是什麽。”

辛西婭夫人看著靈體狀態的艾克斯,搖著頭說,“所以你並不能理解我的擔心啊。”

“辛西婭夫人,似乎沒有對亞瑟表現出的那種冷漠呢。”我看著容貌就像是亞瑟姐姐的辛西婭夫人,“會為了一條無聊的緋聞而為兒子擔心的母親,怎麽看也不是那種冷漠無情的母親啊。如果是這樣的話,為什麽要那樣對待亞瑟呢?”

不對他露出笑容,也不允許他喊你媽媽,甚至連正常的說話都做不到。

為什麽呢?

“我是個半精靈。”辛西婭夫人這麽說著,“是一個壽命長達三百年的半精靈。”

“我擁有顯赫的身世和傲人的天賦。然而,我不是完全的精靈,也不是完全的人。”

“如果我是精靈,安安靜靜地呆在銀冠森林,或許會和某個精靈相愛,然後生下幾個半精靈的孩子吧。然後,在某一天,保持著年輕容貌的我,會在依舊年輕的丈夫懷裏死去,給他留下既美好又哀傷的回憶。”

“這是半精靈最好的結局了。”

“可是,我身體裏人類那一半的血液在影響著我,讓我無法平靜的、如同其他精靈那樣長久的在銀冠森林生活。於是,我出外游歷,愛上了當時既不是王儲,也不是國王,只是一個隱姓埋名在外游歷的冒險者勞倫。”

“我在如同你這樣的年紀,也曾為了愛不顧一切過。半精靈和人類的孩子會是人類。我是半精靈啊,是壽命高於人類三四倍的異族。我將要面臨親自送走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孩子這樣的悲劇……”

我有些後悔問辛西婭夫人這樣的問題了。

艾克斯只是靜靜地聽著。

安靜的艾克斯從外表看來,非常的像平時的亞瑟王子。

也許正是這樣,所以才會讓辛西婭夫人敞開心扉,說出不能對自己兒子說出的內心之言吧。

140命運之索

“和人類相愛,是幸運的,也是不幸的。愛上人類,你會覺得每一天都過的無比充實,他們的情感甚至會顛覆你的生活。然而,愛上人類,代表也要接受人類所帶來的關系。‘為什麽不能只愛我呢?’,大概是從開始這麽想的時候,我的悲劇就開始了吧。”

“只愛某人這樣的事,熱戀中的人應該是很容易辦到的吧。”艾克斯有些納悶地說。

“我說的並不是移情別戀的那種。”辛西婭夫人搖了搖頭,“如果是那種,我反而會輕易地抽身離開了吧,即使那個女人設計勞倫和她有了孩子,我也並不覺得勞倫有移情別戀過。我所遭遇的,是所有和人類相愛的異族都會遭遇的難題。”

“在勞倫的哥哥約翰死去的第二個星期,元老院的人找到了勞倫。約翰的兒子菲利普王子當時很年幼,而他的母親在生他時就難產去世了,連攝政太後都沒有。他們請求勞倫回去繼承王位,因為培羅斯特那邊不會允許王位空閑太久,如果讓培羅斯特把上代做質子的王叔送回來繼承王位,蘭斯特洛可能會淪為培羅斯特的傀儡政權。”

“出於這樣的顧忌,勞倫答應了他們的請求。”

“那時候,我才知道,無論一個王子表現的多麽淡泊名利,或者多麽的向往自由,在面對自己的國家和人民的時候,他已經不是一個人了。”

“那個晚上,他握著我的手,和我說:‘如果你愛的是我,請愛我的全部吧。’”

“‘我是蘭斯特洛的王子勞倫,是約翰的弟弟勞倫,是冒險者的勞倫,是戰術家勞倫,是未來的蘭斯特洛國王勞倫,也是被高貴的辛西婭深愛的勞倫’。”

“‘把所有的一切組合起來,才是我勞倫。人類是沒有辦法單獨生存的,如果剖開這一切,只剩某一個我的話,我就死了。為了不讓我行屍走肉的活下去,請愛所有的我,並陪我走到我人生的盡頭吧。我知道這要求很無恥,但人類的生命很短暫,等我踏上約定好的休息之時,我就可以成為那個只是辛西婭的勞倫了。”

我看了眼艾克斯。他也說過類似的話。說過“人類不是一個單數,而是由無數個個體組成的”這樣的話。所以說,艾克斯和勞倫國王是同樣的人嗎?

艾克斯看了一眼我的表情,然後吻了吻我的額頭。

四周的夢鈴蘭絢爛地綻放著,並發出好聽的聲音。陽光照射到的地方非常明亮,沒有照射到的地方非常的陰暗。三十年前的故事,隱身在夢鈴蘭的鈴聲和明亮交織的光線之間。

辛西婭夫人的一生,也許就像這夢鈴蘭一般在她最絢爛的時候透支地開放,然後湮滅到光與影之中去了點吧。

後面的故事,不需要辛西婭夫人講述我們都知道。蘭斯特洛國王最後還是娶了權臣之女為王後,並首先生下了一個兒子。辛西婭夫人生下了沒有身份的亞瑟王子,然後經常在外游歷。再後來,亞瑟王子替代在培羅斯特老死的質子王子去“外交”,辛西婭夫人在王宮裏迎來了正在死靈化的勞倫。

“說實話,當看到中了死亡喪鐘的勞倫來到我這裏時,我的心中甚至是有一些高興的。勞倫是個很有魅力的人,每個和他相處的人都愛戴他。即使是亞倫那樣野心勃勃的孩子,也從內心裏充滿了對他的孺慕之情,所以我才說亞倫也許並不知情。王後……”辛西婭夫人的表情有些覆雜,“王後也許正是因為愛上了勞倫,才會如此憤怒和絕望吧。”

“勞倫與他們的羈絆如此之深,我以為真的要等到他死亡我才能完整的擁有他。但現在這樣,我居然很滿足。他這樣靜靜地躺在我的身邊,即使是以一種非常糟糕的狀況,可我只要一想到這時候他是真正屬於我的,其他人都找不到他時,我就有一種既愧疚又滿足的感覺。”

“你問我為什麽對亞瑟不好。因為我只要一看到他,就會想到未來我必須眼看著他老朽然後死去的命運。我能對自己的戀人做到的平靜等待,卻無法在我的孩子身上做到。我不是追求協調的精靈,可以接受因為不協調而產生的混亂並克服它;我也不是人類,妄圖改變命運,然後擁有堅定的意志。”

“我是半精靈,所以只能逃避啊。這樣,當我們和彼此道別之時,就沒有那麽難過了吧。”

“請不要用半精靈這樣的借口來逃避!”艾克斯突然打斷了辛西婭夫人的話,“用這樣的借口來解釋你創造的悲劇,實在是對亞瑟太不公平了!”

“你,你……”

“在我看來,正因為同時擁有人類和精靈的血統,更應該擁有兩者的特質才是!人類雖然有這樣那樣的不足,但正因為生命短暫,所以每一天都努力好好的活著。精靈因為追求協調,所以能坦然面對世界的不完美。我不想妄自議論你和勞倫國王的愛情,因為我沒有資格。但就亞瑟王子的事情,在我看來你確實錯了!”

“就算生命漫長的精靈,難道就都能安然的活到壽終嗎?我們所有的人,不,所有的種族,都有可能面對‘不知意外和結果到底哪個先來’的命運。正因為如此,該愛的,請努力愛過;該恨的,一定要讓自己平。這才是人生。”

“您生下了亞瑟,一定是因為您想要這個孩子。即使知道未來的命運可能很不好,但還是孕育了這個孩子,並將他生了下來,這不正是您愛他的證明嗎?然而愛著他,卻強迫著自己疏遠他,您做的是和勞倫國王一樣的事情,你們都在傷害自己心愛的人啊!”

“你太失禮了!”

“我是很失禮沒錯。我也承認自己的自以為是。但我實在太生氣了!”艾克斯站起來,召喚了好幾條“命運之索”。

銀色的“命運之索”在他的手中漂移著,散發出神秘的氣息。

“命運是會發生變化的!正如我手中的‘命運之索’,難道真的纏上它就會被改變命運嗎?不!如果你想改變,‘命運之索’的禁錮就會被扯開!可是,如果你心中默認這‘就是命運啊’,‘命運之索’就會越纏越緊,讓你完全喘不過氣來。”

“亞瑟居然因為這樣無稽的原因就被冷遇了那麽多年。在我看來,他實在是一個性格完美,值得任何人好好對待的人。他冷靜自持,誠實守信,憐憫,堅韌,理解他人,也甘於犧牲。然而這樣懂事的孩子,您不覺得太可憐了一點嗎?完全不為自己活著,隨時準備奉獻和犧牲的亞瑟,難道不是你和勞倫國王創造出來的最大悲劇嗎?”

“亞倫王子也是個悲劇。如果生在任何一個正常的王室家庭裏,比如像拜倫國王那樣父親和母親相愛的家庭裏,他也會成長為一個心胸開闊又雄才大略的國王吧?但他現在時刻陷入會被自己弟弟代替,而完全不去尋找自己缺陷的怪圈裏去,成為了一個可怕的人。”

“您已經被‘命運之索’牢牢纏死,並且打了一個死結。”

“艾克斯,請不要說了。”我看著情緒有些激動的艾克斯,搖了搖頭。

“我們誰都沒有權利去指責他人。因為我們完全沒有辦法替代別人去悲傷和難過。我們也無法替代別人驚懼和遲疑。我們只是旁觀者。”

這是艾克斯的優點,也是缺點。內心已經滿目瘡痍的辛西婭夫人,為何還要再在她的心上戳一個更大的洞呢?

沒有看見辛西婭夫人已經閉上了眼睛了嗎?

“正是因為逝去之事不可追,我才希望辛西婭夫人她能好好的抓住現在!未來這種東西,是根據現在而改變的。”艾克斯冷靜地說著,“辛西婭夫人,請您睜開眼,請您睜開眼看著我。看看我這張和你兒子一樣的臉。”

“我曾經也是人類,是和您兒子一樣,不,是和您兒子同在一個身體裏的靈魂。”

辛西婭夫人睜開了眼。

“我現在是半神艾克斯,我擁有了比精靈還要長久的壽命。我是因為愛上了精靈,才努力讓自己獲得更大的力量的。然而,難道我要因為現在壽命比精靈還要長,就放棄莉雅,然後冷遇她,只為了‘她死的時我就不會那麽難過了’這麽可笑的理由嗎?”

“人類是,會為了愛和恨改變自己的種族。您的兒子為什麽不能為了不然母親傷心而讓自己變得強大呢?難道您非要把他逼到恨的那一邊去嗎?恨某個人這樣的路,太艱難也太痛苦了一點。”

“您是在否決您兒子的可能性,也是在斬斷自己所有的可能。您實在太自私了。”

“你能這樣,不代表亞瑟就能……”

“那麽,請您聽聽亞瑟的想法如何?”艾克斯飄起來,指著某處,“請讓一直在那裏靜靜聽著的亞瑟說出自己內心的想法如何?”

艾克斯的手指在虛空中一劃,身形有些狼狽的亞瑟就從相位空間裏晃了一下,踉踉倉倉地走了出來。

“你已經在那裏很久了,而且打手勢讓我不要讓你出來。你也想逃避嗎?”艾克斯一臉嚴肅地說,“你們非要我做那個壞人,撕破你們之間虛偽的面具,然後血淋淋的拉開傷口的那個壞人嗎?”

“亞瑟,將朋友陷入這樣的不義之中,你實在太壞了!”

臉色嚴肅的艾克斯這樣說著,然後對微怔的亞瑟和像是受到巨大驚嚇的辛西婭夫人鞠了個躬。“請恕我前面的話無禮,也原諒我的愛多管閑事,但我實在無法看見你們這樣一直痛苦下去了。勞倫國王現在是這樣,夫人您難道就真的想陪著一個不死不活的人欺騙自己擁有完整的戀人了,然後遠遠地看著自己的兒子痛苦嗎?”

“你讓我知道這樣的真相,你願意和兩個陌生人分享自己的愛情和不幸,為什麽就不能對自己的兒子坦誠呢?我是這樣想的,所以把亞瑟從虛空中丟出來了。”

“下面的時間請你們自己好好溝通吧,我和莉雅去艾梵德拉神殿找菲力了。再見。”

艾克斯這樣說著,拉開了一道相位門,示意我進去。我和他進入相位門,然後飛速的離開了後花園。

在往王宮外走的路上,我還在想艾克斯的話。他這樣討人厭的性格,為什麽會讓這麽多人喜歡他呢?就連我,似乎對他的愛也日益漸深了呢。

這樣不留一點情面的話,說的時候痛苦,難道不考慮以後相見的尷尬嗎?就算我是精靈,坦率成這個樣子,也不是輕易能做到的呢。

艾克斯和我並肩走著走這,突然站住了身子。

“怎麽了,艾克斯?”

“莉雅,我不會比你先死,也不會讓你看見我們的孩子死在我們前頭。”艾克斯看著我,面色沈重地說,“我不會移情別戀,也不會說出‘請你愛所有的我’這樣的話。請不要有辛西婭夫人那樣的悲傷和疑慮。”

“咦,我沒有……”

“‘因為我不是他人,所以無法了解他人的想法’。你剛才是這樣說的。但我會試著理解你的想法,並為此努力。如果有我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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