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流民走了足足四個時辰, 才抵達了小河村。剛遠眺望見小河村，心裏還忐忑不安的流民們瞬間就放下了防備。

無他，眼前的景色太過於美好。

不遠處金黃色的稻田裏散布著勞作的百姓, 再遠一點, 還有孩童嬉鬧的聲音傳來，偶爾還有幾聲虎嘯。

“大黑！小虎小嘯！”葉宣一直等到了小河村, 緊繃的神經才放松了下來，他松開緊緊扒拉著葉錦胳膊的手, 就朝著奔向他而來的兩只小虎崽沖過去。

虎崽長得很快, 不到四個月, 這兩個小家夥就從最初的幼貓大小, 變成如今的小牛犢大小。

“嗷嗚~”兩只小老虎穿過了架在壕溝上的小橋，來到葉宣身邊, 一個勁地蹭著他的腿，繞著他轉圈圈。

身後的流民放松下來，這樣的地方, 絕對不會是吃人的絕望之地。明明只是亂世前很常見的場面，但還能看到百姓安心勞作, 收割、碾谷、吆喝, 年長的流民們幹涸的眼眶裏都忍不住微微濕潤。

“小錦你們回來了？”巡邏的葉柱看到葉錦和身後的流民們, 忍不住高興起來。葉柱是葉熊的大兒子, 是巡邏2隊的小隊長, 1隊小隊長和族長家的大兒子葉桂。

“嗯, 這些人還是按老樣子, 讓紅梅嬸他們準備糧食，熬濃稠一點的粥；熱水也準備好。”葉錦和葉柱說話，早就有巡邏隊的其他人負責把這些流民帶到村子打谷場去, 那兒地最大。

“男人站左邊，跟著小毛走；女人站右邊，跟著小花走。快點別磨蹭。”14歲的葉樹兇巴巴的，小臉上可認真了。村子裏12歲以下的孩子都交給了葉宣和葉樹，除了每天繞著小和山跑兩圈鍛煉身體外，他們也承包了村子裏的各種散活。

分工可明確了，比如有流民被買進村，他們得按性別給這些人分組，男的就由兩個小男孩帶路，去到男性澡堂；女性則是由女娃帶路，去到女性澡堂。

澡堂是葉大葉熊等人挖出來的，就在食堂不遠處。一共兩個澡堂，不大，一南一北，面積也就不到三分田。

村裏的人都有固定的上工時間，負責巡邏的，負責建房的，負責洗衣做飯的，還有葉宣等小娃娃負責鍛煉身體做些力所能及小事的。目前還不能安排這些小娃娃去讀書，畢竟沒有先生。

不過等占領了宣晉，先生自然也有了。

“爹和大伯他們帶著人去周邊村子看了，有好幾家村子都沒人居住，有人的村子大伯說把這些人納到我們村來，然後再安排人改建村子、開墾荒地，這些村子外面也得挖一圈壕溝才行。”葉柱笑著說，“這批流民幫了大忙呢，這下子開墾荒地、建房子、挖壕溝的人手都有了。”

“嗯，這些你們看著來就好。”葉錦沒反對，經過幾個月的觀察，除了葉大葉熊葉桂外，同批中年人還有葉石、葉三、葉根有一定的能力；年齡小的葉柱、葉樹、葉宣、葉草等也還算不錯，好好培養也是好苗子。

……

再說那批流民分男女被幾個小娃娃帶走了，他們一下子就害怕起來，走路也慢吞吞的，生怕等待他們的是死亡。

“你們好慢哦，”小毛和兄弟們不開心，這可是他們的任務呢，要是他們比不過小花他們怎麽辦，“不洗澡是不能吃飯噠！你們得先去洗澡。”

“洗澡？”為首的流民怔楞道，他剛剛連怎麽逃跑都想好了，結果現在告訴他，這些小娃娃只是帶他們去洗澡？？？

“對哇，你們身上這麽臟，怎麽吃飯呢。”小毛不開心撅嘴，等到了男澡堂，大大的澡堂裏早就有人把溫水給備好了，“只能洗半炷香時間哦，宣哥說你們一路走過來，沒吃東西，洗太久會暈厥的。”

流民們飄飄欲仙著洗完了澡，卻沒料到有男娃娃還給他們送上了粗布衣服。衣服是統一均碼，好在這個年代也沒有太胖的人，所以均碼能符合大部分人要求，太瘦的只能多纏兩道腰帶了。至於12歲以下的孩子，那就有統一的不同年齡段的小衣服啦，雖說不太合身，但也能湊合著穿。

“這個是村裏統一發的，你們洗完澡的臟衣服都丟到這個簍子裏，”小毛面對這兩三百雙眼睛，心裏打鼓，但也沒退縮。這可是鍛煉他們的勇氣呢，“每天卯時一過，辰時剛到，你們就得起床，然後按照給你們分配的任務去幹活；一天三頓，都在大食堂吃，等會我帶你們過去；下工時間是酉時，洗澡時間是戌時。足足一個時辰給你們洗澡呢！”

“現在我們去吃飯吧……”是特地給這些人熬的粥，特地放溫熱了，不然太久沒吃飯，這些流民肯定會忍不住往嘴裏扒，錦丫頭可說了，這樣會燙傷喉嚨的。

小毛帶這些人去食堂的時候，另一批流民也早就穿著幹凈的衣服過來在食堂處等著了。等到吃飯的時候，那可不得了，一邊吃一邊哭。

小毛撓撓頭：這吃飯咋還哭呢，難道是這個飯不好吃？不會呀，他可是能吃三大碗的！

想不明白，小毛還跑去問了自己的老大葉宣，結果葉宣很是臭屁地告訴他：“是感動呢。”

吃完飯就有流民想去幹活，這麽好的生活……他們也不情願被趕出村子裏，死也要死在這個村子。

“不行啊，你們還有力氣幹活嗎？”小毛撓撓頭，等他們吃完就得帶他們去休息，上一批流民也是這麽來的，說是讓他們休息好，適應好，才能好好幹活。

“能幹！我們能幹！”流民們七嘴八舌，恨不得現在就去幹活。生怕慢一步被村子裏的人不喜，趕了出去。

“不行！”小毛雙手叉腰，覺得自己的威嚴被侵犯了，他扯著嗓子喊，“現在給我去睡覺，去休息。”

睡覺？？

休息？？

流民們：“……”

“今明兩天你們好好休息，等到了上工時間，會有人來通知你們的，”小毛把這些人聚集在一起，看著五百人，抹了把臉，回憶一下宣哥教他的，又說，“哦你們有夫妻嗎？有一家人嗎？是一家人的就站在我的左邊。”

基本上兩百匠人，就有一百三十人都有家人。

“好、好多，”小毛舔舔舌頭，又有些緊張了，“那你們一家人的能住一間房。小石頭，你帶這些人去他們的房子。”

“沒有親人的和其他人住一間房，十二個人一間房！裏面床鋪給你們墊好了，你們就住在這吧。後天會有人通知你們上工的。”

房間是早就砌好的，石頭泥漿房。裏面的布局和華夏學生宿舍很像，擺著六張上下床鋪。流民們僵硬著進了房，選了一張床，開始沈默。

一炷香時間後，才有人摸摸裝著稻草的床鋪，囁喏道：“我剛剛吃了兩大碗粥……”

“我還洗了澡，還穿了新衣服……”

“是做夢嗎？”

“不是夢……”

“嗚嗚哇嗚嗚嗚嗚嗚……”

有人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

第一場雪下來時，小河村已經把周邊村莊全占領了，並給之取名為和安村。

意味著和平安定。

而現在和安村的流民早就由最初的兩百原住民，變成了現在的2100人，原宣晉的流民也有小部分遷入了小河村。

目前巡邏隊的人數也擴大為1200人，這1200人名義上是守護村子和平，並時不時去外地買糧食買牲畜，但村子裏的人都知道，意思變了。

他們每天要鍛煉身體，學會與人廝殺的能力。這1200人分為4組，每組300人，由葉大、葉熊、葉桂、葉根四個人帶領，時不時還會來一場隊伍與隊伍間的比拼，贏的人還能當小隊長。

再加上村子裏的領頭者壓根沒掩藏來年三月攻打宣晉的主意，所以和安村的百姓都明白了。他們或許想不到造反身上去，但村子裏光明正大養私兵，百姓們也是不在意的。

很多時候，辛苦勞作的百姓反而要比讀過書的人更能接受造反，畢竟讀書人考慮的有名有利有權，有許多身外之物。百姓反而簡單得多，他們只考慮吃不吃得飽，穿不穿的暖，能不能活下去。

如果上頭的皇帝讓他們饑寒交迫、骨肉分離，他們比誰都更希望上頭的皇帝能下來。

就是這麽現實。

雪下了又化，化了又落，二月就到了。

葉大裹著厚厚的棉衣，胸前纏著一塊鐵片，能護住心臟和緊要器官。他搓手，又哈了口氣，看向同樣打扮的葉桂，笑：“也不知道這些悍匪兇不兇。”

前幾天葉錦就拿出了堪輿圖，就在宣晉不遠處的青龍山上就有一個山匪寨子，或許是冬天到了，這些山匪們沒有吃的，就紛紛下山打劫，有好幾個還有人煙的村子都被洗劫了。

這些山匪還盯上了和安村，可惜和安村有兵、有武器，還養著可怕的母大蟲和狼。

但這群山匪可沒那麽容易放棄，這幾天和安村的警戒更嚴了些。還不如先下手為強，把這群山匪給剿了算了，也算是為民除害了。

更何況葉錦也說了，這群山匪就當作是檢驗他們這段時間的訓練成果，要是這四百人連山匪都擺平不了，就更別想著去攻打洛府城了。

宣晉倒是很好打，年前探查宣晉時，城中百姓有八千餘人，但三個月後再去看，人數銳減到了四千人。也不知那四千人是遷移了還是……不在了。

寒冬是百姓最難熬的季節，更別提這些衣不蔽體沒有食物來源的流民了。

但這四千流民和安村也是接納不了的，他們收編了周邊村子住民，加上原有人口，也不過一千人，只能再接納一千流民。這一千流民葉錦他們只要了身強體壯的男性，和會手藝活的匠人。

很殘忍，很現實，這也是亂世。

老人小孩和女人，在亂世很難生存下來。

……

青龍山上的山匪葉錦去踩過點，一共134人，都是年富力強的青年，他們有刀有箭，手上沾染過鮮血，寨子裏豢養了一群無辜少女。

葉大又哈了口氣，看著不遠處的寨子，想起葉錦面無表情略帶殘忍的話：“134人，都沾過人血，都玷汙過女人，全殺了。”

“傷藥已經備好了，這邊還有軟筋散，能不能下到他們酒裏，就看你們的了。”

“用最小的傷亡贏得最大的勝利。”

葉大看著安靜的寨子，等著信號響。他們已經派了會口技的男子潛入了寨子，若他能成功下藥，就會來一段黃鸝鳥叫，若是不幸失敗，烏鴉叫聲會響起。

“哈！”葉大搓著手心，捏緊手裏的刀，酉時一到，山腳下的人都聽到婉轉的黃鸝叫聲。現在冬季，哪裏有黃鸝鳥呢。

“兄弟們，沖啊！！！”葉大握緊拳頭，“贏了我們就能喝酒吃肉，輸了就只能去見閻王了！！想想村子裏的家人們！！！”

“殺啊！！！”

這是這個寒冬，最熱血的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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