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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闕九湛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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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泉宮光聽名字是不錯,頗有兩份清凈樸拙的趣味,但事實是很多人都知道那是一處冷宮,位於西陵皇宮裏的西北一角,因太過偏僻了,早已經荒廢多年,白日裏都少有人經過,為此還一度傳出鬧鬼的事情。最後一位住在那裏的是明帝的江妃,她因意圖謀害當時的夏侯皇後而被奪去封號,幽禁於此,江妃入住清泉宮不到兩個月,就被發現慘死在院子,死的時候全身沒一處完好的皮膚,最嚇人的是原本花容玉貌的那張臉,被不明利器劃得稀巴爛,只剩下一大團的碎肉,據說明帝生前最喜江妃膚白體軟,貌美如花,可這屍身讓一往深情的帝王只看了一眼就吐了,為此還發了小半月的噩夢。

江妃的樣子,闕九湛還記得一點,那人與母後先前交好,他小時候常常見到,印象中說話輕聲軟語的,很是和善,至於是不是真和善,他也沒興趣知道,可他卻記得父皇從清泉宮出來時的樣子,腳步虛浮,眼睛充血,嘴裏失控罵道:“毒婦,毒婦……”那應該罵的是母後吧。

“這些年好像也沒什麽變化。”一樣灰撲撲的院墻,一樣破舊的大門,門上朱紅色的漆早就褪色起皮了,摸上去有點紮手。

“少爺,就是這裏嗎?”明然瞪大眼睛打量著四周,怎麽這麽破爛?這裏還是皇宮裏嗎?陰森森的,不會真的鬧鬼吧。

“恩。”和當年站在門外的冷眼旁觀者不同,今天他成了要走進去的那一個了。從承安宮搬出來,除了幾件貼身的衣物他帶出來的東西不多,宮人中,只有明然這種傻丫頭才會跟著過來遭罪。

清泉宮裏久無人居住,沈重的木門推開的時候,門楣上長年積下的灰塵簌簌地落下來,跟在最後面的內務府的幾個侍從掩著嘴咳嗽紛紛後退,將手裏帶來的被褥和一些日用品丟下,各自找個借口,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餵,你們不是來幫忙清理的嗎?”明然手裏抱著兩個包袱,一把拉住離她最近的一個人。

那人不客氣地推明然一把,滿臉不屑道:“開什麽玩笑,真當你們還在承安宮,有皇上疼著護著呢,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這是清泉宮,歷來只有進來的,還沒見有出去的呢。你們就死了這條心吧。”眼角瞥到闕九湛已經徑自推門進去,刻意放大聲音道:“一個男人又不能給皇上綿延子嗣,還死命霸占著皇上,真夠不要臉的,還好咱們皇上英明,及時醒悟了,要不然留著也是個禍害。”

“你……”明然氣得跳腳,伸手指著他的鼻子罵道:“憑你也配指摘我們少爺,你這輩子就是斷子絕孫的。”

那人惱羞成怒,揮著拳頭就要打明然,明然抱著包袱一扭腰閃進門裏,砰地一聲從裏面關上門。那人虛張聲勢地叫罵幾句,也沒人搭理,自覺沒趣走人了。

明然從門縫裏看人走了,心有餘悸地擦擦頭上嚇出的冷汗,長長呼口氣,說實話還真有點害怕那人沖進來打她,“哎呀,忘了行李還在外面呢。”

“不急,那點東西不會有人要的,我們先把這裏收拾一下。”

“也是。”好東西內務府那邊怎麽會舍得放在這冷宮裏,明然一回頭對上闕九湛帶笑的眼睛,她微微怔楞了一下,疑惑道:“少爺,怎麽被打入冷宮,您反倒高興了?”在承安宮裏,從來沒見少爺這麽笑的這麽輕松過。

“這裏多自在,沒人天天約束著。”他可以籌劃自己的事情,闕淩簡也可以從困局中走出來,對彼此都是最好的選擇。

“是沒人約束了,您就等著被人欺負,受罪吧。”明然苦著臉小聲嘀咕,冷宮什麽樣子,她以前光聽人說道就覺得很慘了,可眼前這情形比聽說過的慘多了,這都入冬了,冷宮裏又潮又冷,內務府那邊別說是炭火的影子見不到,就是分下來的那幾床被褥都薄的只有一層皮,今天晚上還不知道怎麽挨過去呢,就這樣,少爺還能笑得出來,果然是做主子慣了,不知道底下人的苦啊。

“明然傻站那裏嘀咕什麽呢,再不動手,我們晚上連個睡覺的地方都沒有了。”放眼放去,滿院子都是及腰高的野草,現在都枯黃了,亂糟糟地撲了一地,連原來的路都看不出來了。闕九湛初步打算先清出一條屋的小路。

“少爺,奴婢來吧,您哪裏做過這種粗活。”明然看闕九湛挽起袖子要拔草,趕忙過來阻止。

“你怎麽知道我沒做過?”這個丫頭的舉止從一開始就很奇怪,以前在承安宮裏人多,他不在意,但現在在清泉宮,自己身邊就她一個人,他覺得有必要問清楚,“你知道我是誰?”闕九湛不得不這麽懷疑。

就算不知道您的身份,看您那拔草不彎腰的架勢也知道是個沒做過這種粗活的,“奴婢以前在公主那裏見過您。”事到如今,她也不隱瞞。

“怪不得,果然你早就知道了。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明然悄悄看他一眼,見他並無特別悲傷的神色,這才繼續道:“宣寧二年八月初五,您那天去清怡宮看望公主,奴婢正好去找奴婢的結拜姐姐明月姐姐,您還賞了奴婢三個大石榴,有碗口那麽大個的。”那時她和明月姐姐在說話,聽到皇上來了,來不及回避,就立在一旁迎接,可她是第一次見皇上,太緊張了,下跪行禮的時候踩到裙擺,整個人趴在皇上腳下,當時周圍的人都驚呆了,總管氣得要人拖她下去,還是皇上笑說行這麽大禮,應該賞賜的,“當時皇上身後的宮人擡著石榴,皇上就賞給奴婢三個。”

這件事闕九湛不大記得了,但每年中秋前後,是塘口的貢品石榴下市的季節,他給安陽送過石榴這事都是有的。

“起來吧。”暫且相信只能相信她,“原來明月是你的結拜姐姐,她走的時候你去清怡宮送過她嗎?”

說到這個,明然臉上浮現悲痛,她搖搖頭說道,“沒有,現在清怡宮重兵把守,沒有皇上的手諭,誰都不能去打擾公主。不過明月姐姐的屍首被送出宮之前,奴婢托人,偷偷去看了一眼,明月姐姐身上一件飾品都沒有,奴婢當時拔了頭上的銀簪子給她陪葬了,不枉我們姐妹一場。”

“明月陪伴公主多年,公主一向疼愛她,當時離宮就只帶她一人,明月過世後,怎會連一件陪葬品都沒有?”安陽不是那般小氣的人。

“這個奴婢也不明白。”明月姐姐的私房首飾她是見過的,都是公主賞的,確實不少,比起一些娘娘也絲毫不差,“您說起這個,奴婢還想起一奇怪的事情,明月姐姐右手虎口處是有顆紅痣的,棺材裏那個人手上沒有,不過當時她臉上蓋著白布,奴婢也不能掀開確認,會不會裏面那個不是明月姐姐?”

闕九湛聽到這裏,腦子裏嗡地一聲,清怡宮進刺客,明月已死的事情,他是和闕淩簡確認過的。要不就是明然看花眼了,要不就是……闕淩簡在騙他。明月沒死,那安陽呢,三年了,他都沒見過安陽的正臉,清怡宮住著的真是安陽嗎?還是僅僅是個容貌身形相似的人?因為太過在乎,反而失去了冒險的勇氣,闕淩簡就是抓住了他僅有的這個弱點處處威脅他。

“少爺,您是不是想到了什麽?”明然見他臉色變化不定,小心翼翼的問道。

“沒事,我們要在這裏住一陣子,先收拾一下吧。”這件事情還需要進一步的確認。

清泉宮不算大,但闕九湛和明然用了一下午才清理出一個房間,晚上勉強有個可以睡覺的地方。冷宮裏的飯食是不歸禦膳房管的,這附近有個專門給冷宮供應飯食的小廚房,明然不明情況去的有些晚了,廚房裏只剩下兩個又冷有硬的饅頭,還有半碗白菜湯,黏糊糊的,裏面不知道放的是什麽材料,反正不會是什麽好東西,這菜湯別說闕九湛,就是明然也吃不下去。

“少爺,奴婢明天早些時候去。這是奴婢從承安宮帶過來的點心,您多少先墊點吧。”承安宮裏不缺這些,臨走時,小姐妹知道冷宮裏日子難挨,就收拾了不少給她帶上了。

“你自己吃吧,我不餓。”從接到聖旨到匆匆忙忙搬出承安宮,一天之間發生這麽多事,他實在沒什麽胃口。

十月底的西平府,街上凍死人不是稀罕事,清泉宮比街上好一點,好歹有堵墻擋風,但年久失修,屋頂都壞了,窗子更是連窗紙都沒有,夜裏的寒風呼呼的,明然把帶來的所有衣服都蓋在兩人身上,上下牙凍得還是直打顫。

“明然,過來和我擠擠。”闕九湛比明然好一點,他雖然也沒受過這種苦,但畢竟是男人,還不扛得住。

“這怎麽行,少爺。”借給她十個膽子,她也不敢爬這人的床啊。

“我冷得睡不著,你過來擠擠暖和點。”闕九湛找個借口。

“這樣啊。”明然撓撓頭,摸黑在床上收拾了一下,摩挲著爬到闕九湛的床上,隔著一段距離老實躺平,身邊的氣息平穩了,明然雙手交握壓在胸前,心砰砰地跳得好快,少爺應該不會聽到吧。她第一次見這人的時候,就想這麽尊貴的一個人,笑起來卻那麽和氣,這個人很好呢。

第二天兩人繼續做清理,闕九湛還有些體己錢,明然去廚房端飯的時候打聽了一下,找人買了一些窗紙和漿糊,先把窗子修好了,飯菜去的早了也一樣,黑乎乎的饅頭,水泡過的米飯半溫不熱的,還有些蘿蔔和白菜之類的菜湯子,除此之外,還想吃什麽,就要額外出錢了,而且價錢貴的離譜,只一個雞蛋就要兩文錢,要知道外面三文錢就可以買一斤雞蛋了。

錢就這些,闕九湛不讓明然亂花,但他每天看到那些飯菜一口都吃不進去,勉強自己吃一點,轉身就吐幹凈了,一連五六天闕九湛只靠喝些熱水維持體力,這寒冬臘月的,終於病倒了,好在不算很嚴重,明然出錢買了些最便宜的退熱草藥,每頓飯給他沖一碗雞蛋水,過了三四天也就慢慢好起來了。

夜裏凍得實在受不了,明然就想起在老家的火塘,兩人合力在房間裏也挖了一個,平時就燒院子裏收拾出來的荒草和爛葉子,院子好大一堆。但這個東西不經燒,旁邊缺了人火就滅了,闕九湛和明然就去後面的小山坡上撿些樹枝樹杈,而這個小山坡恰恰就是純哲的安息之地,闕九湛輕輕撫摸著樹下已經沒有任何起伏的土地,當時沒做標記,經過這麽多年的雨水沖刷,早就看不出痕跡了,如果純哲能活下來,現在也是個十二歲亭亭玉立的姑娘了,闕九湛的手繼續向著旁邊摸去,據張敬說這裏沈睡的是他無法出世的未曾見面的那個孩子,已經離開這麽多年,連名字都沒有。

明然撿了一大捆柴回來,見闕九湛又坐在那棵樹底下,就沒過去打擾他,遠遠的站在另一邊等著,就如少爺說的,這裏雖然處處比不上承安宮,但真的比那裏自在多了,冷宮裏的人雖然難相處,但一般給了錢就不會太為難他們,而且好像他們比其他冷宮裏的人自由多了,起碼可以出來走走撿點柴禾,可以花錢買到想要的東西,據她這段時間觀察所知,這在別的冷宮裏是很難想象的。會是皇上嗎?應該不會吧,聽侍衛們私下議論,皇上最近新封了一個淑妃,這個淑妃慧黠靈動,說話極是討喜,皇上如今是寵愛的不得了。哪裏還會顧得上少爺呢。

寒冷的冬天在兩人相依相偎中一點點熬過去了,開春的時候,明然怕院子的雜草瘋長,就托人買了些菜種子撒上了,經過了幾場春雨,院子裏綠油油的一片,很是喜人,小菜苗模樣都差不多,闕九湛一個都不認識,但澆點水他還是可以勝任的。

小菜苗在他眼皮底下一天天長大,碧綠的大葉菠菜和油菜,鮮嫩的小黃瓜和指頭肚大的茄子,除此之外還有豆角,辣椒和毛豆,每次看到這些闕九湛都有一種收獲的滿足感。

闕九湛給菜地澆了一遍水,出來擦把手,桌上的盤子裏是明然托人去宮外買的紅豆餅,他坐下來隨意拿了一個,掰成兩半就著茶水吃了,在掰到第三個的時候,紅豆餡兒裏裹著一張紅色的小紙條,他攤在手心裏,打開看了一眼,接著揉爛,若無其事地吃下去。

“少爺,你猜奴婢這次帶來的是什麽?”明然呼哧呼哧地從門外沖進來,手背在後面,不知道藏著什麽東西。

闕九湛笑,問道,“又是什麽好東西?”明然總是能神通廣大是的弄來不少東西,清泉宮本來是個冷宮,經過明然這大半年的拾掇,儼然是個小農家的樣子了。

“少爺,你真是不配合。”兩人日夜相對,由於闕九湛刻意拉近距離,明然對他的態度也較之前隨意許多,“不過,奴婢也不賣關子了,少爺你看,這是什麽。”

明然將藏在後面的東西舉地高高的給闕九湛看,右手是一個小炒鍋,做手裏是一個小罐子,上面還放著一個碗,闕九湛猜罐子裏是油,碗裏是鹽巴,他早就聽明然嘮叨許久,要自己開火做飯。“想不到你這麽快就弄齊了。”

明然高高興興地跑到闕九湛跟前,笑瞇瞇道:“少爺,這叫有錢能使鬼推磨啊。”他們也不知道能在這裏住多久,多置辦點總比天天求人好,再說也安全,前天晚上,她從小廚房裏端的飯菜,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飯菜全倒在了地上,當時一只野貓沖過來,剛吃了兩口就全身抽搐著死了,她嚇出了一身冷汗,她立刻明白有人要殺他們,虎視眈眈了大半年,自以為摸清了皇上放棄的態度,於是決定要動手了。

晚上明然親自下廚燜了兩大碗米飯,還煮了個菠菜湯打上兩個雞蛋,雖然沒什麽調料,但難的是吃個安心幹凈。

闕淩簡捏皺了手上的奏報,還真是打算開夥過日子了。

清泉宮平日裏也沒事,一到夏天,闕九湛就養成了午睡的習慣,睡夢中手腳好像被壓制住了動彈不得,他皺皺眉,迷迷糊糊喊了一聲:“明然……”幫我看看怎麽回事。

“明然不在,這裏只有朕。”闕淩簡眼中怒色閃過,捏住他手腕的力氣加大。

闕九湛在疼痛中醒來,入眼的是近在咫尺的闕淩簡幾近猙獰的臉。

“你怎麽來了?”一看是他,闕九湛的態度冷冷淡淡的。

“你這個問題有點好笑,這裏西陵皇宮,朕是皇上,你是朕的侍君,朕什麽時候想寵幸你,你都得受著不是嗎?”闕淩簡的語氣還算溫和,但以闕九湛對他的了解,恐怕快要氣瘋了,雖然他不知道是什麽事情。

“我以為我們之間已經結束了。”打入冷宮還不算嗎?

“朕只是將你打入冷宮,可沒將你驅逐出宮,想想安陽,別試圖反抗我。”闕淩簡壓下身子去親底下人的臉。

闕九湛強忍著怒氣別過頭,現在還不到攤牌的時候,他必須要忍耐。

“怎麽?朕的侍君,朕碰一下都不行了?”闕淩簡意思性的彎彎嘴角,眼中暴怒的情緒逐漸在加深。

“滾開,闕淩簡。”闕九湛在褲帶拉開的時候忍無可忍地踢他一腳,就此掀開混戰的序幕。

明然手裏提著半袋子米回來的時候,驚訝地發現門口站著兩個侍衛,“你們是什麽人?”明然問了一聲。

沒人回答她,明然要往裏走,也沒人阻攔她,明然一進院門,將米袋子扔在一旁就往屋裏跑,房門大開著,床上沒有床帳,現在所發生的事情毫無遮掩地呈現在她面前。床上的兩個人都沒穿任何衣服,少爺的雙腿前屈被壓在身體兩側,腰際自然虛擡,皇上跪在他的雙腿間,一進一出地頂弄著少爺。

“淩簡,淩簡……”少爺哭泣著喊叫,大概連少爺自己也不知道他這聲音充滿了多少渴求。

“這裏嗎?還是這裏?”皇上已經看到她了,故意抓著少爺的腿調整了一個側躺的姿勢,這下少爺也看到她了,她看到少爺的眼睛猛然睜大了,“明然出去,出去。”

明然想走的,她一刻都不想留在這裏,可腿就像禁錮住了,怎麽也邁不動,類似的場景她在承安宮裏已經見過無數次,可沒像這次一樣,心口那裏破了一個大洞,快要喘不過氣來了。

皇上抱著少爺又換了一個姿勢,少爺靠坐在皇上懷裏,面朝門口,也可以說是朝著她,皇上掐著少爺的大腿擡高再落下,如此反覆刺入少爺的身體裏。少爺閉著眼睛,嘴唇都咬破了,一聲不出,明然捂住臉,一步步地退出門外,關上門,將所有的聲音都隔絕在門裏,她知道少爺不希望她看到這一幕,所以她就不看。

但這只是個開頭,從那以後,皇上就經常到清泉宮,唯一做的事情就是抱著少爺一次次需索,以前還多少避諱點外人,可這次不一樣,不管有沒有人,不管有幾個人在身邊,皇上一樣做,在院子裏,在回廊裏,甚至有一次還是在後山的山坡上,就在少爺最喜歡的那棵樹底下,任憑少爺如何踢打,反抗,哭泣,哀求,皇上還是在那裏強要了少爺的身子,還不止一次,午膳都沒吃,一直折騰到半下午。她覺得皇上變了很多,在承安宮的最後一年,皇上對少爺已經很好了,雖然兩人還是會吵架,但皇上會讓步,會包容少爺的壞脾氣,可現在都不會了,好像少爺只是個最普通的侍君了,皇上對他的所有要求就要滿足自身的欲望。

明然以為皇上如此頻繁的造訪,消息很快就能傳開來,但事實並非如此,消息好像被人為封鎖了,冷宮的人對他們的態度依舊是不冷不熱的,謀害下毒的事情也是三番五次的發生。

時序進入九月底,闕九湛近來一直覺得身上懶懶的,做什麽事都打不起精神,可這個時候他偏偏懈怠不得,盡管清怡宮防守嚴密,但經過大半年的努力,張允他們安插在宮裏的眼線還是陸續探得了一些眉目,傳遞出了關於安陽公主近些年來的舉止做派和為人處世方面的一些消息。收到的消息越多,闕九湛就越心驚,鞭打宮女至死,與年輕俊俏的侍衛關系暧昧不清,出宮當街縱馬如此種種,安陽即使受到刺激性格大變,也斷斷不會做出這種辱沒身份的事情。

細心的眼線跟著傳出來的還有幾份公主的日常菜單,菜單上問題就更明顯了,比如安陽喜歡吃螃蟹,可現在這位公主卻一吃海鮮,身上就起疹子,因著他們的母後死於糟鵪鶉這道菜,安陽從那之後就不碰任何鵪鶉吃食,可這位公主顯然喜歡,菜單上紅燒鵪鶉,清燉鵪鶉湯,烹鵪鶉,香酥鵪鶉比比皆是,根本看不出有任何忌口的跡象,一個人的飲食習慣是不可能在短短幾年內就發生這麽大變化的,他這時確定清怡宮裏的這個公主一定有問題。

就在這個秋末,還有一個消息在宮中傳開,安陽公主即將出嫁大寧,夫婿不是別人,就是大寧最尊貴的皇帝,公主要嫁過去做皇後了。

一見面照例是一通翻來覆去的折騰,闕九湛滿身是汗的軟在闕淩簡的臂彎裏,“你要把安陽嫁到大寧?”感覺到闕淩簡從自己身體裏退出去了,他開口問道。

“你難道想留她一輩子嗎?安陽今年已經二十二歲了,再不出嫁,只能等著老死在宮中了,你願意見到唯一的妹妹落到如此地步?”

“當然不是。”闕九湛這樣回答。

“你放心吧,南宮靜深這個人,你應該多少知道一些吧,親王世子出身,最終能榮登大寶,可見是個手段不簡單的,他現在還年輕,後宮裏也沒什麽人,安陽嫁過去不會受委屈,南宮靜深相貌又是頂尖的,比著淳於忌好上不是一丁半點,女孩子見到,很少能有人不喜歡,安陽會願意的。”安陽願意不願意他不知道,但是闕芷晴肯定是願意的,這幾年,他已經受夠了這個蠢笨的女人,最近清怡宮那邊不是很太平,早點將女人踢出去也了他一樁心事,萬一將闕九湛發現那是假的安陽,事情就大不妙了,說到南宮靜深,當初那人趁機強占溧陽五城的“恩情”他可沒忘,送個蠢笨還不會掩飾的女人過去,娶了是給自己添堵,悔婚,他正可以有理由出兵,奪回溧陽五城。怎麽看都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在安陽去大寧之前,我能不能再見她一次?”闕淩簡猶疑,闕九湛抓住他的手臂,神色急切道:“你也知道,我就安陽一個妹妹,她此去大寧,我們這輩子可能再無見面的機會了。”

“她過了年才走,你這個時候急什麽?”

“就遠遠得看一眼,我實在放心不下。你也知道安陽性子烈,萬一她不同意鬧出個好歹怎麽辦?”

“你容我考慮一下。”闕淩簡不松口,他懷疑闕九湛這麽迫切要見安陽是覺察到了什麽,以闕九湛的精明,能瞞他四年已經是極限。

等了十來天,闕淩簡那邊還是沒有消息,闕九湛這邊已經等不及了,十月二十七,闕淩簡要在城外的淩雲別宮宴請犒賞從邊疆歸來的三軍將領,張允已經制定了周密的計劃,這次一定可以順利出城,現在關鍵就是安陽,如果安陽是真的,就必須要帶她一起走,如果確定是安陽是假的,他就沒有必要浪費多餘的精力了,離著十月二十七越來越近,闕淩簡始終不肯答應,這該怎麽辦呢?

想到一個或許可行的辦法,闕九湛猛的從椅子上站起來,可能起得急了,頭裏一陣眩暈,來不得反應怎麽回事,身子一軟,人事不知了。

“少爺,少爺,你這是怎麽了?”明然連拉帶拖地將人弄到床上。

闕九湛突然暈倒的消息經由暗處監視的侍衛很快傳到了闕淩簡的耳朵裏。

“到底怎麽回事,怎麽會無緣無故暈過去?”闕淩簡神色焦急,跟他一起過來的是太醫李和,李和給闕九湛診脈多年,一向是最知道闕九湛身體狀況的。

李和確認了一遍,不放心地又確認了一遍,隨後一撩官袍,跪在闕淩簡跟前行大禮。

“什麽時候了還來這一套,有什麽事快說。”

李和深吸口氣,控制一下自己顫抖的嗓音:“恭喜皇上,賀喜皇上,九少爺有喜了,已經一個多月了……”

突如其來的巨大驚喜讓闕淩簡做不出任何反映,他今年已經二十有九,膝下卻無一子半女,對闕九湛,在他幾乎已經絕望的時候,上天竟然給他一個如此大的驚喜,他最喜歡的人懷了他的孩子,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孩子。

“李和,你確信?”闕淩簡惡狠狠地盯著他,李和但凡敢說個診斷有誤,他殺人的心都有。

“皇上,微臣確信,皇上還有一個好消息,九少爺肚子裏的孩子是倆。”李和大著膽子伸出兩根手指在闕淩簡眼前搖了搖。

“你是說,你是說……”闕淩簡激動地話都說不出來了。

“如您所想,九少爺肚子裏是一對雙生子。”

“有你的,李和。”闕淩簡在李和肩上大力一拍,拍的李和嘴裏直吸冷氣,“說吧,想要朕賞你什麽,你盡管說,只要朕能做到的。”

李和響亮地拍個馬屁:“為皇上分憂是臣的福分。”

“行了,你先下去吧,等想好了,再來和朕說,朕就在這裏許你了,你有什麽要求盡管大著膽子提。”

“謝皇上恩典。”伺候這位九少爺這麽久,終於有點好處了,“皇上,微臣還有一句話不知道當說不當說。”

“說。”闕淩簡一高興什麽都好說。

“皇上,這清泉宮是冷宮,實在太過寒涼,九少爺如今有孕在身,不宜繼續住在這裏。”

“這個朕自有打算。”

“那微臣就告退了。”

“去吧。對了,給朕寫一份註意事項。”他要親自照顧,然後一起等著他們的孩子出生。

“皇叔?阿九,阿九我們有孩子了,你終於懷上我們的孩子。”這驚喜至今讓他有種不真實感,闕淩簡的手掌在床上昏睡之人的肚子上輕輕摸了又摸,怎麽還是這麽平,一點都看不出裏面睡著兩個孩子呢。

闕九湛醒來後重提去見安陽的事情,闕淩簡提出如果他答應搬出清泉宮入住重華宮就準許他見安陽一面。闕九湛答應了。

以前闕九湛見安陽,情緒起伏大,見面時間又短,根本來不及仔細看,這次有了戒備,靜心一打量就發現了不同,這人不是他的妹妹安陽,闕淩簡自始至終都在騙他。

闕九湛沒露任何聲色,他吩咐明然收拾東西準備去重華宮,十月二十七那天,宮中的眼線拖住了闕淩簡暗中布置在清泉宮附近的人,闕九湛和明然化裝成內務府出外采辦的小太監混出了宮。

待在西平府太不安全,闕九湛一行人沒做任何停留,緊接著出城,但在城門口闕遭遇了提前返回來的闕淩簡的鑾駕。今天去會武將,闕淩簡特意騎馬去的,他坐在馬上環視四下,忽然在跪著的人群裏發現一道極為熟悉的身影,可那人不可能會出現在這裏,闕淩簡還待進一步確認,前面的官道上急促的馬蹄聲噠噠傳來,一下下地就像敲在他的心上,他有不詳的預感,好像有什麽重要的東西要失去了。

來人很快,翻身下馬,屈膝到闕淩簡跟前,“皇上,清泉宮大火。裏面的人還沒救出來。”

“傳朕旨意,關閉城門,不許任何人出城。”熟悉的人影已經不見了,闕淩簡一拉韁繩,馬匹箭矢一般地射出去,闕九湛,我寧願你這次又在騙我。

之後闕九湛一行人還是輾轉離開了西平府,闕九湛知道只要還在西陵境內,他就永遠逃不出闕淩簡的手掌心,而且如果他所料不錯,安陽應該也在大寧,於是他在張允等人的安排下混入西陵去往大寧的遣婚使團,一路暢通無阻地離開了西陵,但在大寧境內脫離使團的時候,暴露了蹤跡,被南宮寧閣屬下的人抓住,這才有了以後的事情。

作者有話要說:大闕小闕番外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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