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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闕九湛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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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磕磕絆絆中一天天過去,轉眼間又是一年的夏天了,在這一年,闕九湛籌劃逃離兩次,一次被不知道怎麽洩露了,被闕淩簡提早掐斷了,另外一次,他已經逃到了宮外,但在等安陽來會合的時候,被闕淩簡帶人找了過來,兩次均已失敗告終,惹怒闕淩簡的後果不是誰都能承擔的,曾經有兩個月的時間,闕九湛的腳腕上日夜栓了一根精鐵鏈子,一端澆註在床柱上,唯一的一把鑰匙闕淩簡隨身帶著,他的活動範圍就在床周圍一丈方圓的地方。

六月初的時候,淳於忌成親了,新娘當然不是安陽,是恭淑皇後的一個堂妹,年方十六,閨名喚作公孫慧心的,據說也是近兩年來西平府數得上號的名門閨秀。新人一個是皇上的表兄,一個出自故皇後的娘家,這場婚事不可謂不盛大,京城裏有頭有臉的人去了個七七八八,在這場熱鬧的背後,沒人會記起淳於忌是有過婚約的,他曾經有個公主未婚妻,或者說有人記得,但也不會提起,夏侯太後死了,順帝死了,公主的身份再如何尊貴也不過是個擺在明面上好看的幌子,怎及得上公孫家高門大戶,聖眷正隆。

闕九湛聽到這個消息是松了一口氣的,要依著安陽的性子,如果嫁過去,即使淳於忌真的會既往不咎,安陽又豈是那般容易妥協的。現在淳於忌成親,安陽算是逃過了這一劫。

闕淩簡上位已經有三年,經過這三年的與民休息,因戰亂造成的流民陸續返家,原先荒廢的土地也覆耕了,百姓的生活安定下來,甚至因為繳納賦稅,一般的人家家裏多少還都有點餘糧,佑安三年,西陵風調雨順,從南到北,糧食都獲得了大豐收,闕淩簡為了慶祝,決定中秋的時候重開位於木谷山上的皇家圍場,邀請各地藩王前來秋狩,木谷山圍場,那裏山高林密,清泉細流,飛禽和走獸都極多,是上好的打獵場地,闕九湛很喜歡那裏,做太子時幾乎年年去,不過登基後,因為朝廷的局勢一直不穩定,也就沒了這份閑心思,闕淩簡在位後奉行休養生息,那裏的別宮就一直空置到現在,算起來七八年了沒有皇帝去過了。

木谷山圍場位於京城南兩百裏的木谷縣,這次秋狩加上來回路上的行程大概要持續兩個月的時間,闕淩簡本來想把闕就九湛化裝一下帶在身邊的,可闕九湛死活不想同去,為了點不值一提的小事,兩人在臨行前的晚上大吵一架,甚至動了手,闕九湛的身子經過這兩年的閉門修養,已經基本痊愈了,真打起來半點不吃虧,兩個人在屋裏打得難舍難分,外面伺候的人聽到響動,只當他們在做那檔子事,都非常體貼的沒進來打擾,直到第二天看到皇上的臉才知道完全不是那麽一回事,闕淩簡顧念著闕九湛的身子,雖然氣急了也沒舍得下狠手,闕九湛可沒那個好心氣了,他心裏憋氣不是一天兩天了,這下有了機會,逮著哪裏揍哪裏,首當其沖的,闕淩簡的臉就倒大黴了,被揍地鼻一塊紫一塊的,一個眼圈烏黑烏黑的,這還是用了碧晶膏之後的效果,否則第二天根本沒法出去見人。

因著出了這事,闕淩簡心裏也慪氣,留闕九湛在宮裏,自己隨意點了幾個嬪妃隨行,這裏面就包括了貴妃趙凝秋,麗嬪這次沒有一起去,她自打小產後,每次見到闕淩簡都哭哭啼啼的,反覆提起那個失去的孩子,闕淩簡因她故意誣陷闕九湛本就對她生了厭煩之心,念在孩子的份上,才多有忍讓,但這僅有的一點恩義在她長年累月日覆一日的念叨下也消失殆盡了。皇上不待見了,這個女人在後宮的日子就辛苦了,後宮裏的人慣是捧高踩低的,從主子到奴才都一樣,麗嬪這一失寵,整個鐘粹宮都猶如個冷宮,別說是賞賜了,就是基本的份子錢短缺都是常事,其實算起來,這一年多,整個後宮都被冷落了,只是區別在於,有的人偶爾還能和皇上見個面,聊聊天,得到各種各樣的賞賜,而麗嬪這樣的連面聖的機會都沒有了。

闕淩簡帶走了趙凝秋,宮裏剩下的妃嬪大多分位低,也沒有敢來承安宮鬧事的,闕九湛難得過了幾天舒心日子,除了晚上入睡的時候,邊上沒人,總覺得好像缺了點什麽,但這都是小事,完全沒必要放在心上。

闕淩簡離開差不多有一個月的時候,中川王闕弘毅在圍場獵熊時,被熊當胸拍了一爪子,臨時決定進京養傷,隨著一起回來的還有貴妃趙凝秋,聽說是因為水土不服,病了好一陣子了。

大概在闕弘毅和趙凝秋回京的十來天後,承安宮裏的一個粗使宮女喚作巧兒的,突然投井自盡了,死後留下一紙書信,上面大意是說,九少爺多次企圖欺辱她,她不堪忍受,為了保護自己的清白,被逼走上這條絕路。承安宮裏的宮女巧兒美貌是很多人知曉的,曾經有個藩王還想和闕淩簡提過,想討去做小妾,只是這個女孩心大,抵死不從才作罷,可惜她空有美貌,闕淩簡卻沒把她看在眼裏過,所以就一直是個粗使宮女。本來宮裏死個把宮女算不上什麽頂天大事,即使是個美貌如花的,可偏就巧在,與巧兒同住一屋名叫小蓮的宮女發現了這件事,將這事大聲嚷嚷開來,並帶著書信一路哭著跑到趙貴妃那裏告了狀,請貴妃為冤死的好姐妹巧兒主持公理。這一幕宮裏的很多人都見到了,一傳二,二傳三,越傳越不堪入耳,最後就成了承安宮裏的那個阿九淫辱了多名宮女,還將人逼死了。

從上次麗嬪墜湖事件後,趙凝秋就察覺到闕淩簡對他態度冷淡很多,而且她自覺要對付闕九湛不是件容易事,於是她以事關重大為由,直接將這事捅到了宗人府那裏。

宗人府的那幫人早就對這個迷惑皇上的男寵不滿已久,如今逮住這個機會,豈有錯過的道理,當下就帶著宗族長的手令在承安宮押人了。

侍衛長秦東也知道巧兒自殺的事情,但他得過皇上的口諭,任何人不得進承安宮見九少爺,更別說是將人帶走了,他帶兵把守住承安宮,任憑何人的手令都不讓入內,宗人府和禁衛軍對峙起來,互不相讓。

皇上不在,這事外臣也不好插手,於是有人想起中川王闕弘毅還在宮裏養傷,就去將他請來了。

闕弘毅聽說這事後也沒推辭,換身朝服,直奔這裏就過來了。他先去安撫了宗人府的眾人,同為闕氏子嗣,他也比較好說話,宗人府的人知道他與皇上交好,也肯賣他面子,答應可以暫緩,由他去問問情況。

好容易宗人府暫時消停了,秦東這一關卻不好過。

闕弘毅不以為意的笑了笑,拉秦東到一旁,附在他耳邊悄聲道:“你也不必攔我,裏面是誰,本王清楚的很,你若還是繼續阻攔,本王倒是無所謂,宗人府那邊本王可就不管了,那頭可都是些王爺親貴,你還真敢殺人不成,一旦他們硬闖進去,皇上回來就是想護他也護不住了,這樣一來,你的失職之罪也逃不了,如果皇上再遷怒的話,別說你的前程,就是你的家人能不能保住還是兩說,別說本王沒提前知會你。”

秦東哪裏願意去招惹宗人府那幫老爺們,但皇命在此,他就只能死守,如今聽闕弘毅這番話,心裏不由一動,掂量掂量後果,他決定事從權宜,讓一步,“王爺只能一個人進去,而且要承諾不將九少爺帶出來,末將才能聽令,如若不然,末將就是死在這裏,也不能讓人踏入承安宮半步的。”

闕弘毅生得人高馬大,相貌威猛,一板起臉還挺嚇人,“好你個秦東,王爺你也敢威脅,不要命了?”

秦東不為所動,抱拳行了一禮,“王爺恕罪,末將也是職責所在,還請王爺見諒。”

“好了,好了,本王答應就是。”闕弘毅大笑著拍拍他的肩膀,越過他,“走吧,你若不放心,跟著本王一道進去看看。”

在宗人府來人之前,闕九湛已經從明然和張敬口中得知了這件事情,對此,他並不覺得驚奇,巧兒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已經死了,還留下一封指證他意圖欺辱宮女的所謂罪證,闕淩簡是否相信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其他人都相信了,後宮裏,朝堂上,這足夠了,如果再有人將上次麗嬪小產的事情一並歸罪他頭上,他死罪難逃,幕後指使之人顯然將這件事情鬧大,最好眾人皆知,這樣,大家都瞪大眼睛看著,闕淩簡想袒護都不行,婦人心性大多溫軟,但一旦歹毒起來也真是少有人及,特別是這些後宮裏的這些天天算計的女人,闕淩簡夜夜與他同床共枕,恐怕早就被人懷恨在心了,先前因為有闕淩簡在,她們多少會有所顧忌,現在闕淩簡一走,報覆就接著來了,他不可能天天和闕淩簡拴在一起,所以他料定了遲早會有這麽一天,他有時候真是懷疑闕淩簡的動機,要知道在後宮專寵是大忌,自古享盡帝王專寵的沒幾個長命的,闕淩簡是不是這麽想讓他早點死,才做的這麽無所顧忌。不過事情已經出了,想這些也沒用,他要好好想想怎麽應付過去這一次才是正道,要真落到宗人府那幫人手裏絕對比死還難堪。

“果然是你啊,皇——叔。”闕弘毅在秦東的帶領下踏進門,看清楚坐在窗前的人,原先所有的猜測都得到了證實。

秦東眼觀鼻鼻觀心的裝作什麽都沒聽見,盡忠職守的關上門,守在門外。

闕弘毅和闕淩簡一樣,比闕九湛低一輩,見面喚一聲皇叔是理所應當的,但闕九湛知道闕弘毅這一聲可不只是稱呼而已,估計更多的是嘲諷吧,真幼稚的把戲。

闕九湛暗嗤一聲,移開腿上本就是裝飾用的書本,施舍性地擡擡眼皮,伸手指了一個離他最遠的位子,“是弘毅啊,皇叔真是很久沒見你了,坐吧。”

闕弘毅被他的態度弄的就是一楞,心道這人都淪落到這地步了,怎地還能把高高在上的架勢端地如此自然,他原先還想著能見到一個神色落魄,滿腹愁郁的前帝王,最起碼一個帝王淪落為一個男寵,見到熟人,也該是畏畏縮縮,羞愧到不敢見人才是正常表現吧,可眼前這人還真是讓他大感意外。

闕弘毅看似豪氣爽朗實則天生反骨,他偏偏不去最遠的那個,一撩衣擺,他挑了個離闕九湛最近的一個小腳踏坐下了,這是明然慣常坐的地方,平日沒事的時候她喜歡坐在這裏給闕九湛縫補些衣衫。

腳蹬就那麽大,一個小姑娘坐著還行,闕弘毅一個大男人坐上去腿都伸不開,闕九湛不喜歡他如此靠近,輕嘖了聲,但也沒阻止。

“外面的人都道皇叔真的自刎殉國了,還敬佩皇叔的氣節和胸襟,特別是那些文人,不知道寫了多少詩詞和文章來稱讚你,誰能知道皇叔還在這裏活得好好的,不僅活著,還成了皇上最寵愛的侍君,連我都不得不佩服皇叔的本事,皇叔真是能屈能伸,有句話怎麽說的?”闕弘毅摸著下巴,作勢思考了一下,撫掌恍然道,“就是那句,坐的了皇位,爬的了龍床,指的就是皇叔這種人吧?”

闕弘毅這句話說的著實有些不堪入耳,但闕九湛不和他生氣,他笑的雲淡風輕道:“還好。”

“還是皇叔這是臥薪嘗膽,以備他日東山再起?”闕弘毅試探問。

闕九湛驚訝的挑眉看他,笑問道,“弘毅怎麽會這麽想?淩簡對我千依百順,我現在要什麽他給什麽,和早先自己做皇帝沒什麽區別,而且比起以前不得不應酬一群狼心狗肺的,現在和淩簡在一起的日子可順心多了。”

“無恥之極。”闕弘毅脫口而出。

闕九湛的眸色沈了沈,問話用的卻是閑聊的口吻,“弘毅說什麽?”

闕弘毅臉上的諷刺不減,但對上闕九湛沈沈的眸子,心下一亂,還是改了口,“我是說難為皇叔想得開。”闕弘毅雖然貴為藩王,但闕九湛二十多年來一直站在他只能仰望的地方,他習慣了臣服,如今位置顛倒了,多年形成的本能還是改不過來。

闕九湛點頭,嘴角的笑意甜蜜而溫柔,“恩,是比一輩子求而不得好多了。”

猶如被人當頭打了一棒,闕弘毅最隱秘的不為人知的那點心思被這人毫無預警地掀了出來,他就想這個皇叔怎麽今天這麽好性子任人拿捏,原來早就準備好刀子,專挑人的心口窩的要害處刺呢,還真是一點沒變,一如既往的惹人厭呢,“皇叔,知道我今天來是做什麽嗎?”

“不是來專程探望皇叔的嗎?”如果僅僅是一個男寵,以他對闕弘毅的了解,這人根本就懶得走一趟,恐怕早就懷疑是他了,雖然不知道哪裏走漏了消息。

闕弘毅哈哈大笑,“這麽多年來,我怎麽就沒發現,原來皇叔竟然這麽裏了解我,沒錯,我就是專程來探望皇叔的。今日見到皇叔在皇上這裏一切安康,我們這些做子侄的也安心不是。”

他是對闕九湛活著甚至可能住在承安宮裏這件事早有懷疑,這件事還要從闕淩簡說起,因為他知道闕淩簡一個秘密,一個這個世上只闕淩簡自己,太醫李和,還有他知道的秘密,那就是闕淩簡不能人道,或者沒有藥物的輔助他根本無法與任何人行房事,無論男女都不行。他也是在一次意外中發現的,後來李和還是他推薦給闕淩簡的,李和說過闕淩簡那部位沒傷過,之所以不能用,最大的可能就是年少時發生什麽不好的事情,留下了很重的陰影,闕淩簡十六歲獲封東齊王,手腕強硬,理智果斷,無人敢掠其鋒芒,這樣一個人很難想象有誰能讓他床笫之事上跌跟頭,再往前推闕淩簡在京城,與他朝夕相處有機會下手,又有膽子欺到他頭上的,算來算去,唯一的可能就落在當時還是太子的闕九湛頭上了。

後來李和好像給闕淩簡試了不少藥,每次行房事之前先喝藥才能勉強自己,因著這事,闕淩簡一直拖到二十歲才娶妻,從他成親到公孫氏去世,兩人一共做了五年多的夫妻,可只育有一子,這就很說明問題了。

讓他更確信闕淩簡和闕九湛之間存在不可告人的關系是在六年前發生的一件事情,那一晚藩王餞別宴席結束後,他回到臨時入住的宮殿,靜下心來一想就知道自己在席間的舉動過於草率了,以闕九湛的精明可能察覺到了什麽,他馬上回身去找闕淩簡商議對策,結果卻意外發現闕淩簡一路潛入了含章宮,而外面守衛著的皇上近身侍衛軍告訴他裏面另外一個人是誰,他在外面等了一夜,第二天天沒亮,闕淩簡就原路出來了,那一臉男人都明白的饜足表情誰都知道這一夜發生了什麽,而闕九湛隨後殺人滅口的動作似乎也從某個方面證明了這一點。

闕九湛自刎時,闕淩簡表現的那麽失控,不顧眾人的勸阻,沖到還沒完全占領的城墻上,差點就被闕九湛的親部亂箭射死,之後帶著闕九湛的屍體策馬離去,一消失就是十來天,如果不是他威信太高,手下又有一大幫將領忠心耿耿,恐怕這皇位早就換人坐坐了。十來天後闕淩簡回來,沒事人一樣,平靜的宣布闕九湛的死訊,平靜的準備登基,好像之前的所有失控都是眾人的幻覺一樣,他始終沒想明白這其中的緣由,直到京城裏傳信到中川說皇上迷戀上一個侍君,占盡君恩,夜夜承歡,他想自己已經猜到了真相。

原來這就是真相,闕弘毅的手上的青筋暴起,他喚了一聲闕九湛:“皇叔?”

“弘毅想說什麽?”和這人說話真累。

“皇上在床上能滿足你嗎?”

闕九湛還能忍:“淩簡一向孝順的很。”

闕弘毅半側過身,手掌意有所示的撫上闕九湛的小腿,“皇叔,讓小侄也孝順一回如何?”

闕九湛頗覺有趣地揚揚眉毛,抽腿,擡腳,一腳狠狠的踹向闕弘毅胸前重傷未愈的傷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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