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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闕九湛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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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石原自縊前曾經留下一份遺書,上面謊稱自己身染重病,不堪忍受病痛折磨,才選擇自縊這條不歸路,並簡單地交待了一些身後事,夏侯太後看過後並無不妥,況且有遺書也讓自縊來地更加合情合理,她賞了上好的棺木並著這份遺書一起讓文石原的家人捎回去了。

文石原的長子文孝當時已經十七歲了,非常孺慕自己身為太醫的父親,跟著文石原也頗學了些醫術,在此之前,他從未發覺父親有重病,怎麽就突然就自縊而亡了,悲痛過後,文孝決心找出父親自縊的真正原因。宮闈他進不去,他決定從父親的遺物入手查找,功夫不負有心人,文孝終於在一本文石原常翻的醫書中發現異常,裏面有幾味藥材被特別標註了出來,文孝年幼時調皮異常,經常打著讀書的名義跑出去玩,母親非常嚴厲,父親百般包容,經常在母親責問時候,用藥材與他打機鋒提示,久而久之,他們父子之間有一套獨特的暗語,只有他們父子能明白。

文孝看懂了文石原留給他的暗語:皇上是月遺族人,三月小產。父親是被他們逼死的,文孝什麽都明白了,而且在他的心目中,月遺族人就是妖孽之身,男身孕子更是不堪至極,這樣的人怎麽配為一國的皇上,他將母親和弟妹送回鄉下後,收拾了行裝奔赴開陽,開陽王闕非是闕九湛同父異母的兄弟,一向與闕九湛不和,當年闕九湛失勢就有他的一份功勞,當然後來闕九湛覆位後對他也沒怎麽客氣,直接攛掇他父皇將西陵西南最貧寒的開陽賞給了他,那裏一年到頭陰雨連綿,晴朗的日子很少,境內都是高高低低起伏的山嶺,想找塊大的平坦地都不容易,百姓窮得沒飯吃,餓殍遍地,在那裏做個王爺,也不是件可以享受的事情,闕非早就在那裏呆夠了,所以當他得到文孝送來的消息後,他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闕九湛是月遺族的孽種,那夏侯太後也好不到哪裏去。他將這個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傳給了在京城的宗族長,宗族長並不十分相信,但他十分對夏侯太後不滿已久,不斷打壓闕姓族人,提拔夏侯氏,總族長很樂意借此打壓夏侯太後,至於皇上,雖然不失為一個果斷勤勉的好皇上,但一旦可能與月遺族人扯上瓜葛,他就不能再做皇上了,而皇上是月遺族人的可能性很大,畢竟闕非還不敢輕易造這種謠。但這種事情不好擺在明面上,他沒有出面,暗地裏讓其他的族人聯系了闕非,以夏侯太後幹涉朝政為由起兵清君側。到時候闕九湛如若為了保住皇位,交出夏侯太後,將在天下人面前落個不孝的罪名,如若不交出來,出兵更加順利成章,不論哪種選擇,闕九湛的皇位都會不保。

西陵宣寧元年五月中,開陽王闕非在西南起兵,三個月後,闕九湛的另一個異母兄弟闕澤在西北起兵,他們兩個這一帶頭,早就蟄伏多年,躍躍欲試的各地藩王趁勢而起,率兵直撲京城而來,西陵早在闕九湛登基之初就遭遇連年旱災,國庫入不敷出,如今天下這一大亂,朝廷處境被動,闕九湛采納丞相司徒信的提議,對藩王實行拉攏一部分,打壓一部分的政策,對那些始終忠心朝廷的加大封賞,穩定人心,這些人在藩王中占了三成左右,都那些暫時按兵不動,持觀望態度的,除了封賞以外,還有派人勸說,必要時候將他們的親屬帶到京城,朝廷代為照看,這部分占的最多,在藩王裏面大概有接近四成,對於已經起兵的,朝廷承諾只要他們撤兵就既往不咎,對於頑固不化,執意與朝廷為敵的,朝廷也絕不姑息。

朝廷的這一政策,很大程度上拉攏了一部分觀望的藩王,闕淩簡也在此列,他在接見了朝廷的使臣之後,同意正妃公孫氏帶著唯一的兒子進京,並主動出兵協助朝廷打敗了闕澤的西北來兵,活捉了闕澤,之後陸續又有不少藩王宣布支持朝廷。

為此闕九湛親自出京迎他十裏,並當眾許諾天下初定之時,將永佳之地賜給東齊王,闕淩簡也因這次擁護之功被留在了京城,伴君左右,出謀劃策,在兩人的聯手下,陸續又擊敗了幾個藩王,到宣寧二年冬,歷經一年多的藩王之亂臨近謝幕,戰場局勢日益明朗,朝廷方面逐漸掌握了主動權。

這一日西南戰場八百裏加急送來的快報,“見過王爺,開陽兵敗,叛王闕非在風林澗自盡身亡。”

闕淩簡面上掩不住的喜色,拍桌而起,笑道:“太好了,來人,備馬,本王要進宮面見皇上,告訴皇上這個好消息。”

“恭喜皇上,恭喜王爺。”

“好了,你也累了,下去領賞吧。”

話音一落,等差兵再擡頭的時候,闕淩簡早就不見人影了。

闕淩簡一進宮就直奔禦書房,這一年多,他常在宮裏走動,皇上對他也看重,宮裏的人早就習慣經常見到東齊王,但像今天這樣喜形於色倒是很少見,料定前方是有好消息了。

禦書房門前伺候的太監剛要稟報,闕淩簡揮揮手,邁開大步,直接進去了。可沒走兩步,裏面的談話讓他止住腳步,其中一個是皇上,另一個是……淳於冉。

“皇上,您歇會兒,喝杯茶,臣給您捏捏肩膀。”

“恩。”批了一上午的奏折,闕九湛也是真累了,不過有淳於冉在旁邊協助,效率還是不錯的。

闕九湛將手上的奏折批完,握住淳於冉的手,向後靠去,閉上眼睛,淳於冉輕笑了一聲,抽出手,幫他揉捏了頭部,又體貼地擰了條溫溫的手巾敷在他眼睛上。兩人的動作像排練千萬遍一樣,有一種說不出的和諧默契。

淳於冉半蹲下身給闕九湛敲膝蓋的時候,眼角的餘光閃過一抹墨綠色的袍角,“皇上?”

“恩?”闕九湛懶懶地應了一聲,“冉,有話你說。”

在闕九湛和闕淩簡都看不到的地方,淳於冉咬了咬下唇,眸子中幽光隱現,稍一停頓後,問道:“皇上,看最近的折子上捷報頻傳,這戰亂也快平定了吧?”

“差不多了,剩下的那幾個就如秋後的螞蚱,也沒多少光景了。”

“臣聽大臣們私下都在傳,這次能這麽快平定戰亂,東齊王的那幫精兵強將可是功不可沒。”

“恩,淩簡確實幫了朕的大忙。”這點闕九湛不能否認,當時他雖去了親筆書信,但也沒有足夠的把握能勸動闕淩簡,兒時的那點情誼早隨著時間淡沒了。

“皇上真打算將永佳賞給東齊王嗎?如果有了永佳和東齊合並,東齊王就擁有了西陵最大的封地。”

“朕知道你的意思。”闕淩簡本就威望頗重,加上這次平定叛亂,在天下百姓面前大大地露了一次臉,就連史書上也要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這些他都不會計較,但以闕淩簡如今的聲勢,再將永佳封給他,以後別說削藩了,就會朝廷想遏制他也非易事,但任其發展壯大,一旦他有反心,後果不堪設想。但當時的情況,他如果不施以重賞,做給其他的藩王看,也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

“皇上,您就沒有想過,事成之後,將東齊王……”

“冉!”闕九湛將臉上的手巾摔到他身上。

淳於冉雙膝跪地,“皇上息怒,是臣逾越了。”

“以後這件事莫要再提起。”落入有心人的耳朵裏就是話柄。

“臣知道了。”

“起來吧,地上涼,別跪在那裏。”闕九湛伸給他一只手,淳於冉反握住起身,“謝皇上。”

闕九湛親他一下,摸摸他的臉,笑道:“好了,冉,朕這裏沒事了,你也陪朕忙了半天了,回含章宮休息吧,朕晚上去陪你用晚膳。”

闕淩簡此時不出聲不行了,他加重腳步走出來,淳於冉看他臉上很平靜,並無異樣,甚至嘴角還帶了一絲喜色,他懷疑闕淩簡是否聽到了他們的談話,當然如果他能看到闕淩簡俯身時緊緊握在袖筒裏的拳頭也許就不會有此懷疑了。

淳於冉名義雖然算是闕淩簡的表兄,但闕淩簡一向沒怎麽將他看在眼裏,況且兩人的身份地位也相差懸殊,所以每次淳於冉見到闕淩簡都要恭恭敬敬地行禮。

“淳於大人是皇上的近臣,不必如此多禮。”闕淩簡第一次這麽凝神打量這個淳於家所謂敗壞門風的表兄,他原先以為這個人性子足夠服帖柔順,才入了闕九湛的眼,闕九湛本身性子最惡劣不過,卻偏偏喜歡親近心性溫和的,永佳王爺是,淳於冉也是,但今日一見,才發現他這表兄真是不若表面來的柔順,聽聽方才那番話,真可謂深藏不露啊。

“淩簡什麽時候來的?是有什麽事嗎?”除了年少相伴時期,闕九湛對闕淩簡一向是態度溫和,禮節上挑不出半點錯處。

“臣也是剛進門,不知道有沒有打擾皇上和淳於大人。”

“淳於愛卿正要走,淩簡來朕的身邊坐。”闕九湛指指他身邊的椅子。

闕淩簡一撩衣擺,在他身邊落座,掏出懷裏的信件道:“臣這次進宮,是有個好消息要稟報皇上,開陽敗了……”

“是嗎,太好了,開陽這一敗,天下太平之時指日可待……”

兩人頭並頭地湊在一起,談論著前方的戰局商討著天下太平之後的安民措施,很多觀點都不謀而合,兩人越說越興奮。

淳於冉立在下面,低著頭,悻悻而笑,深施一禮,轉身離去了,正說得興起的兩個人誰也沒留意到他的離開。

宣寧三年二月,天下初定,闕九湛下旨將永佳封賜給闕淩簡,同年四月,闕淩簡回到東齊,三個月後,也就是宣寧三年七月,闕淩簡聯合中茂王闕弘毅,以及東齊臨近的幾個藩王同時起兵,這裏面很多都是當時追隨闕淩簡歸順朝廷的,當時雙方的形勢是,這些藩王手裏的軍隊在各地剿殺叛軍的過程中,聲勢和兵力大增,而且他們還沒完全都收繳的封地山撤回來,此時東齊一號令,他們在四方舉兵響應,短時間就形成了浩大的聲勢,而朝廷這邊,天災剛剛過去,百姓還沒得到片刻喘息,經過近兩年多的征戰,朝廷國庫耗盡。

闕淩簡親自帶兵,揮軍北上,僅有兩日就到達了陳滄府所在的北大營,這是京城的最後一道防線,關鍵時刻,淳於家殺了朝廷派去的使臣,投降叛敵,而淳於忌更是成了闕淩簡攻打京城的前鋒。

北大營駐軍十萬,他們這一投敵不僅僅壯大了闕淩簡等人的實力,更直接動搖了民心,原先準備來京勤王的一些藩王開始變得猶豫不決,有些一路殺過來的兵馬又被北大營堵住,無法北上。

這一年闕九湛三十一歲,闕淩簡二十五歲,安陽十八歲,本來一切順利的話,她今年就該和淳於忌成親的,可現在一切都不同了。

淳於忌做為前鋒帶兵直奔京城的消息傳來,安陽在她的寢宮裏坐了一天一夜,次日上午,親自帶領一隊侍衛,直入淳於家,淳於家包括老弱婦孺,上下二百多口,一個時辰內滿門皆戮,無一生還,包括闕淩簡在京城未能及時逃脫的已經有五個月身孕的正妃公孫氏,還有闕淩簡唯一的兒子。至於淳於冉,他在闕淩簡走後不久,就說想出去走走,看看西陵的山河,闕九湛準了他的假,所以他現在已經不知道在什麽地方了。

“安陽,這事不該由你來做。”這樣一來,安陽再無後路可退。

“母後病重不能起身,事到如今,大哥與我何必分彼此。”

但隨後闕九湛還是下旨,安陽公主所做俱是遵從他的旨意行事。

闕淩簡起兵之時,夏侯太後已經臥病在床,本來身子很好的人突然在用膳時暈倒了,從此一病不起,身子日漸衰弱,後來闕九湛追查之下才知道,母後喜食糟鵪鶉,父皇卻命人在裏面常年加入一味香料青蓉,青蓉提鮮,偶爾吃一次,並無害處,但常年食用,就是一味慢性毒藥。

夏侯太後飯食裏的青蓉加了四年有餘,毒性早已入了五臟六腑,藥石罔效,闕九湛算算時間,這大概是他父皇最後病得很重的時候做出的決定,闕九湛沒想到他父皇一聲懦弱無甚作為,最後卻下了這麽一記狠招,他大概也料到了在他故去後,母後必定會不甘失去手中的權力,會繼續幹涉朝政。

從發現到去世不過一個月的時間,母後並沒有遭受太多的痛苦,闕九湛雖與他自幼就不大親近,但她去世後,他覺得宮裏一下子空了很多。

淳於忌率領的先鋒軍遇到京畿營和京城附近藩王的阻擊,闕九湛命落雲山的一萬兵士駐守京城,晝夜的奔波勞碌讓闕九湛大病一場,在此期間,安陽偷偷瞞著他,以溧陽五城和她自己前去大寧作為人質做交換條件,換取大寧的支持。不久之後,收到大寧皇帝南宮靜深的回覆,他願意迎安陽公主為妃,兩國世代交好。

闕九湛後來得知安陽的自作主張後,大怒,引大寧兵將入關,無異於飲鴆止渴,一著不慎,西陵面臨的就不是皇位更換而是滅國之災。

安陽事後想想也覺得自己思慮不周,但協議已然達成,只能靜觀其變了。但闕淩簡並沒有給他們更多的時間,大寧援兵未至,同年臘月,東齊軍隊兵臨城下。

闕九湛命手下謀士張允等人化裝護送安陽出城,他自己則留了下來承受這一切。

京城攻破那日,闕九湛一直站在城墻上,看到皇宮裏濃煙滾滾,有人來報,皇後的鳳安宮走水,皇後和兩位小殿下都沒能出來。那麽柔弱的一個女子,卻在這一刻選擇與他同赴黃泉,足夠了。

城破了,闕九湛從容不迫地舉劍自刎,他看到了闕淩簡,被眾人拱衛在中間,一臉肅正,即使在這一刻也沒表現出太多的喜色,威嚴自生,寵辱不驚,真是個上好的帝王之才,他以前怎麽就沒看出來呢。

城墻上那抹明黃色的身影不容錯認,待看清他此時的姿勢,闕淩簡神色劇變,擡手搭箭,一連三箭,一箭追著一箭,可最終沒能成功阻止闕九湛手中劍的走勢。

還有兩天就是新的一年了,西平府破,東齊大軍入城。鳳安宮的大火一直燒到除夕晚上才徹底被澆滅。

西平府連著下了三天的大雪,潔白的雪花掩去了所有舊日的痕跡,好像又是一個清清白白的世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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