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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往事一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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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親王的世子容槿作為還是殺害北原太子的嫌犯,從關押重案犯的水牢被皇上直接抱回了泰和殿的寢宮,一住就是近一個月的時間了,成為同熙二十年這個春天裏震驚朝野上下最大的傳聞。

傳聞中因容槿身體不好,皇上朝同食,夜同寢,就連換衣洗漱這些貼身的事情都不假手他人,執政近二十年一向勤勉的皇上,這些日子裏多次罷朝也是因為容槿的原因。一時之間朝野俱震。

皇上這次大異於常理的舉動,引起了多方的猜測,一時謠言滿天飛,這次的北原太子案,皇上派南宮靜深駐守北疆,似乎都在這個傳聞中變得暧昧不清了。

懂得揣測聖意的見一向與皇上頗多親近的莫太傅都不出來說話,摸不著頭腦,就暫時安靜下來,靜觀事態發展。

幾個自恃身份的老臣,尤其以皇後的父親,宰相柳元敏為首,多次上了折子,除了追究容槿殺害北原太子的罪名之外,還多了一條:媚惑皇上,淫亂後宮。後宮之中,歷來不乏貌美男子侍奉,但都是獨辟宮室,禁止與後宮嬪妃相來往,而今容槿不僅公然住在後宮,而且是歷來只有皇帝才能居住的泰和殿,此事不可謂不大,但幾次下來,皇上均是留中不發,有次皇上和朝中重臣在禦書房議事,柳丞相舊事重提,皇上一向喜愛的,常在手中把玩的玉麒麟鎮紙,失手落在地上,摔個粉碎,自家主子的性子,大家心裏都有個底,自此之後,朝臣緘默不言。

二月裏開春以後,朝廷上下最忙的一件事情就是大長公主的婚事,當今皇上登基二十年,可是後宮子嗣單薄,這僅有的嫡長公主身份就顯得尤其尊貴,再加上定親的對象又是大長公主之子,堂堂的郡王,婚期定在二月二十三,禮部自年後就開始全力忙此事,眼見婚期就在眼下了,長公主這邊又出現問題。

“公主,這是內宮制衣局這個月送來的第三件嫁衣了?不能再退回去了,今兒都二月二十了,來不及趕制下一套了。”公主的貼身侍女夏綠拾起又被拋在地上的朱紅色新嫁衣,看到立在一旁的制衣局女官有些無奈的臉色,輕聲勸慰道。她的姑姑本身就在制衣局,所以她清楚的知道,公主的嫁衣本就重要,一整件嫁衣做下來,要幾十個女工日夜趕工也要七八日的時間。這件都是公主的第七件,這個月的第三件了。

“我不管,我都要出嫁了了,父皇為什麽不來看我?我不嫁了,拿走拿走。”南宮清韻賭氣的把夏綠手中的嫁衣奪下來,扔到地上踩了幾腳猶不解氣,越想越委屈,索性趴到床上哭起來。

“皇後娘……”夏綠正發愁不知道怎麽辦。

皇後搖搖頭,示意她噤聲,在床沿另一側坐下來。

“誰惹著我們最寶貝的韻兒了?”皇後愛憐的摸摸她的頭發。

“母後?”南宮清韻見到自家母親來了,更是腹中委屈難言,趴在皇後的懷裏嚶嚶哭訴道:“年後我就見過一次父皇,今日我又去求見父皇,父皇又讓人傳話說有要事要忙,沒空見我,都是那個容槿,自從他住進父皇的寢宮,父皇都不見我們了。母後,你去和父皇說把容槿趕出去,他好不要臉,迷惑了靜深哥哥,現在又來迷惑父皇,母後,你去把他攆出宮了,你和父皇夫妻情深,父皇一定會聽你的了。”

柳皇後解下隨身的手帕給女兒擦擦小臉上的淚水。

皇後暗下苦笑兩聲,韻兒以為她沒去嗎?在皇上把容槿抱進泰和宮沒幾天,他就去了,不過最開始的那幾次都被攔在外面根本就沒進去,上次去倒是見著了。

那天是個暖陽的天氣,泰和宮的小花園茶花怒放,樹下擺了一張暖榻,容槿似乎睡著了,面色紅潤寧靜,裹在一件純白的狐裘裏,被皇上擁在懷裏,皇上在他耳邊念著書,不時撚去落在容槿發間的茶花瓣,美麗和諧場面都可以直接入畫。看到她進來,也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附在容槿耳邊說了什麽,打橫抱起容槿,頭也不回的進屋去了。

她常想,難道這一切真的是命運嗎?當年她用盡手段趕走了容熙,現在輪到他的兒子又來報覆她嗎?

她年輕時也是名噪京城的美人,父親又是權傾朝野的丞相,自她及笈,上門提親的不知凡幾,偏偏那時候她進宮遇見當時還是四皇子的南宮秋湖,那個清冷美貌的少年。

父親本想與五皇子,南宮江誠也是當時皇後所出的嫡子結親,可耐不住她的請求,選擇支持了瑩妃所出的四皇子南宮秋湖,她也順理成章的成了四皇子的正妃,大婚之後,兩人相敬入賓,雖然沒有一般新婚夫妻間的甜蜜親熱,但是他也沒納過側妃,後來兩人之間有了經年,更是羨煞旁人。

她本以為他的性子天生寡淡,既然是她自己的選擇,那麽兩人這樣過一輩子也無不可,直到有一日,她在書房裏見到了那一幕,她一直以為性子清冷的夫君卻在另一個男人的身子底下熱情輾轉相迎,她還是安慰自己,夫君志在皇位,容熙又手握重兵,也許只是曲意逢迎,爭取容熙的支持。

及至他登基,她則是理所應當的皇後,可是他的年號是什麽?是同熙。與容熙平起平坐共享這天下嗎?日日冷落後宮,為容熙守身嗎?他自以為做的天衣無縫,世人就不會知道當年的那個孽種,也許世人是不知道,可是她知道,那個孽種是他的夫君,大寧的皇上雌伏男人身下,親身孕育的,他待那個孩子視若眼珠,她偏要那個孩子不得好死,她命人給那個三個月大的嬰兒服食散魂,一手將南宮溪嵐插入兩人中間,將兩人一步步隔離,當然若不是兩人同樣驕傲如斯,不屑解釋,她也不會成功不是。

雖然後來兩人又有了清韻,可是他卻絕少踏足他的鳳寧宮,反而開始流連後宮,她給每一個他寵信過的妃子加了墮胎藥,從此後宮再無所出。

後宮僅有的兩個孩子都是正宮所出的兒女,可是他對經年不聞不問,對清韻又寵溺無度,反倒是南宮靜深自小帶在身邊悉心栽培,當今的皇太後又是南宮靜深的親皇祖母,疼他至深,又素來在南宮宗族中威望甚重,經年魯莽有餘,智謀不足,不堪與南宮靜深相搏,清韻又心思單純,嬌蠻無狀,這兩個孩子都讓她時刻憂心。

第一次見到容槿,她就討厭他,她厭惡容槿與容熙幾分相似的那張臉。能有機會同時除去容槿和南宮靜深,她當然不會放過。

可是現在,兩人不僅是一個沒除去,反倒是讓南宮靜深掌握了北疆兵權。又讓容槿入住了泰和殿。

皇上啊,皇上,您到底在想什麽?

容熙死了,僅僅是一張臉有幾分相似的兒子,也足以令您神魂顛倒嗎?

“母後,母後,您在想什麽啊?”母後剛才的臉好嚇人啊,嚇得她都不敢哭了。

皇後聞言轉而展顏一笑道:“容槿的事情你就不要去管了。安心做你的新娘子,其他的事情母後會處理好的。”

“可是母後……”南宮清韻還想撒嬌幾句,可見到母後有些冷下來的臉色,很識相的住口了。

“這件嫁衣不喜歡,就從以前的那些裏面選一件吧,再做肯定來不及了。”皇後緩了臉色勸解道。她自己的女兒她也明白,根本不是嫁衣的問題,是和她父皇慪氣呢。

“那我還是選第一件吧,我挺喜歡那件的。”

此事暫停,至於南宮清韻出嫁那天,因皇上未來送行,反而留在泰和殿陪著容槿,而大鬧婚禮的那次就是後話了。

泰和殿裏。

北地寒冷,即使入了春,還是下了兩場雪,泰和殿的地龍還熱著。

寬大的龍床上躺著一個少年,一身白色精細緞子的內衫,面容精致,神態安然,似乎正酣然沈睡,只是身上內衫遮不住的地方,隱見棉布包紮的痕跡,放在被子外面的雙手,也是十指裹著棉布。

南宮秋湖在床邊置了一張書案。批幾份奏折,再回頭看看還是昏迷不醒的孩子,半個多月了,自他抱著回來就一直昏睡著,剛開始發著高燒,後來一直喊疼,他唯一的孩子,自他三個月大被容熙抱走以後就再也沒有見過。

都已經這麽大了,還生得這般的好相貌。纖長的手指拂開他額間的發。

這麽多年來,他一直以為早已經是天人相隔,可是他卻在離他這麽近的地方。這幾個月甚至就在的他的身邊,他卻一無所知,還讓這個孩子忍受這種苦。他本可以應該有這世上最尊貴的地位啊,安然度過他的一生,如果他想要,甚至這個皇位也會是他的。畢竟他的生身之人是這個王朝皇帝,他的父親是大寧位高權重的王爺。可是現在卻只能在這裏了無聲息的沈睡。

他早該想到的,當時這個孩子他的肚子裏說過,容熙就曾經說過,將來這個孩子無論男女,都將以槿為名,可是當年他以為他的孩子已經去世,容熙帶回了他和玉萱萱的孩子,竟然連他的孩子最後的名字也奪去了,他怎麽能甘心,他當時只覺得他和孩子都是被容熙拋棄的,所以他才會這麽多年裏無法原諒容熙的背叛。

如果知道這個孩子還在,還有什麽不能去諒解?

“小槿,原諒爹爹還不好?哪怕你還怨我,也醒來告訴我,小槿。”

“皇上,小殿下該換藥了。”吳果端著棉布和藥瓶進來內室,自從小殿下回來,皇上就下令,任何人不得進入內室,除了太醫徐放和吳果,違者立斬不饒。而皇上自己除了上朝和去禦書房處理一些緊急的事情以外,都是寸步不離的守在小殿下的身邊。奈何半個多月了,小殿下卻一點回轉的跡象也沒有。

太醫診定說水牢陰寒,本就傷人精元,又加上小殿下被人用刑過重,特別是最後被截斷經脈,導致終生不得研習任何武功,也做不得重活了。即使醒來了,也終究是折了壽數了。

並且說小殿下已經有了……一個多月的身孕了。孩子倒是勉強保住了,可小殿下也因為身子耗損過大,還懷著孩子,醒來的機會也日漸渺茫了。

這些日子也只是用些珍貴藥材吊著。

南宮秋湖解開他的衣服,輕手輕腳的拆下舊的棉布,塗上藥,再仔細纏上新的棉布條,這些日子做慣了,已經做得很不錯了,每換一次藥,看到觸目驚心的這些傷痕,都在告訴他,他曾經對自己的孩子做了多麽過分的事情。

“今天外面的天氣很好,爹爹抱著小槿出去曬曬太陽吧,小槿怎麽還不醒呢。”南宮秋湖低頭親親他的額頭,冰冰涼涼的。

“皇上,今天是長公主殿下出嫁的日子,您要過去嗎?”吳果小心請示道。

“不過去了,朕陪著小槿去暖亭坐會,他進宮的第一次我就是在那裏見到他的。那時候朕就想,這麽俊秀的孩子怎麽不是朕的孩子呢?”南宮秋湖笑道,裹好了皮裘,小心的摟進懷裏。

吳果心下一酸,皇上,你何必自欺欺人呢,一個月已經過去,太醫說,除非出現奇跡,否則小殿下是永遠都不會醒來了。

“小槿出生的那天,天氣也很好,也像今天這樣,不哭也不鬧,只是靜靜的睡在我的懷裏。”南宮秋湖探進手裏,感覺到懷裏孩子的身子越來越冷,心也跟著涼了下去。

“小槿,這些年我都沒有好好的陪過你,等你走了,爹爹就陪著一起走,爹爹怕你一個人走,那條路太黑了,會害怕。”

“從今以後我會一直陪著小槿。”

“皇上!”吳果聞言,再也顧不得規矩,跪在地上請求道:“皇上,小殿下不會想見您這樣的,就算是為了小殿下也要撐下去啊。”

“朕的這個皇帝已經做了二十年,這些年來大寧也算海晏河清,吏治清明,朕也算對得起這個國家,朕這些年一直卻對不住這個孩子,生了他,卻沒盡到養育之責,老吳,這些年你一直在我的身邊,你應該明白的,容熙走了,現在小槿也要走了,朕在這個世間還有什麽牽掛呢?事到如今,朕不想管其他的了。等朕和小槿都走後,你就帶著雲正到禦書房龍椅後的第三個格子裏取出聖旨,讓靜深登基吧,這個皇位當年本來就是江誠的。這些年來靜深也足以獨當一面了,剩下的事情就讓他想辦法解決吧。”如果當年他沒有爭這個皇位,而是跟著容熙回了臨央,現在的一切會不會有所不同?現在想這些還有什麽用呢,現在他可以一直陪著他失而覆得的孩子還有什麽奢望的呢?

南宮秋湖滿足的笑笑,抱緊了懷裏的孩子,滿園的日光,今天的天氣實在是好。

小槿,爹爹這次不會放開你手的,會一直牽著你。

原本昏迷中的容槿眼角有淚水流出。

“皇上,太傅求見。”從方才就被趕出暖亭的吳果在外面奏稟道。

“不見,”南宮秋湖一口回絕。

“皇上,太傅說有辦法救小殿下。”吳果又緊忙加了一句。

“什麽?”南宮秋湖神色一轉,說道:“讓他進來。”

“淩雲,你說有辦法救小槿?”南宮秋湖不待他行禮,追問了一句。

“皇上,不是我,是另外有奇人?”莫淩雲看了一眼兩人相貼的姿勢,並未多說什麽,反而是閃開身後面一直低頭跟著的神色冷漠青年上前行禮。

“草民邵一參見皇上。”

“邵一?”南宮秋湖微不可見的皺了一下眉頭道:“你有什麽方法能確定你能救人?”

南宮秋湖見他虎口老繭,步伐輕盈,明顯是身懷武功,但卻沒看出有什麽表明也有高超的醫術。

“草民家的主家夫人精通醫道,曾經贈草民血玉丸兩顆,據說有起死回生之效。”冷漠青年不卑不亢的說道。

“血玉丸?”南宮秋湖曾經在雜學論說之類的書中聽過此藥,傳說中取自自小服用多種珍貴藥材的藥人的心脈之血練就而成。他一直以為是個傳說,難道世間真有此藥?

“啟稟皇上,臣也只是聽說而已。”莫淩雲收到皇上疑問的眼光,回奏道。想了一下又說:“皇上,現在小世子這樣,又何妨一試呢?”

南宮秋湖明白莫淩雲的想法,就是死馬當活馬醫了,雖說道理是這樣的,但是自己的孩子被人這樣說,還是讓他忍不住眼光一厲。

“那就拿來試試吧?”南宮秋湖說道。

冷漠的青年從懷裏掏出了一個圓形的紅漆小盒子,打開以後,裏面並排放著兩個龍眼大的血紅色藥丸,雖說是以血制成,卻沒有一點血腥味,反而異香撲鼻。

南宮秋湖猶豫了一下,取出其中一顆,碾碎了,放到容槿的嘴裏,又拿起杯子餵了些水。捋著喉嚨,順順背,終於讓他咽了下去。

容槿似乎被嗆到了,輕咳了一聲。

“恭喜皇上,小世子,還有知覺,還能吞咽,微臣想再服了這血玉丸很快就會醒過來的。”莫淩雲道。

南宮秋湖也是面有喜色,說道:“承你吉言,但願如此。”

果然到了第二日,容槿就醒了過來,隔日又服用了一次,氣色終於慢慢的好轉。到了三月春暖花開的時候已近可以慢慢的下床走動了。

只是這個時候容槿肚子裏的孩子已經有四個月大了,這個時候還能稍微遮掩,可等到天氣再暖和些,衣服輕便了,就再也難以掩人耳目了。

容槿自問活了兩世,雖然知道這個身體可以孕育子嗣,可是當有一天孩子真的在他的肚子裏了,他突然間覺得很茫然。

他現在住在南宮靜深的紫宸宮,雖然昏迷的時候,他可以和那人同床共枕,同寢同食,可是醒來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有段時間是有意識的,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身邊一直有個人在陪著他,在喚他回來。

南宮秋湖一下早朝,就過來看他,就見他坐在窗前,直楞楞的盯著自己的肚子出神,微嘆口氣,和他那時候一樣,自己不能接受吧,剛開始。

“小槿?”南宮秋湖走到近前,輕聲喚道。

“啊?”容槿不自覺的答應一聲,然後反應過來,趕忙站起來道:“您來了?”

南宮秋湖無奈的笑笑,這麽久了,他也告訴了小槿一切的事情,這個孩子似乎也是相信的,可是一直一不肯改口,算了,他虧欠這個孩子良多,也不寄望孩子這麽快就原諒他,只要這個孩子在他的身邊,他總有可以彌補的機會。

可是想起今日的早朝,臉色不禁有些暗沈。北疆那邊靜深已經徹底打退了北原的大軍,北原也已經派了使者來盛京商談條件,可是他們唯一的條件就是交出當初殺害北原太子的兇手,雖然他也知道,這件事情,從頭到尾,都有皇後那夥人的背後操縱,但是那把刀子確實是小槿紮進去的,又苦於暫無證據證明北原太子之後又被什麽人動過手腳。

無論如何,小槿是不能交出去的。

既然這樣決定了,就要想想解脫之法了。否則一個不慎,就算保的下小槿,也難免會讓他淪為大寧的罪人。這不是他想看到的。

“今天早朝有什麽事嗎?”容槿見他眉頭緊鎖。

“沒什麽大事情。只是太瑣碎了,煩心而已,”南宮秋湖拉著他來到飯桌旁。

聽他這麽說,容槿知道他不願意談及這些事情,也就閉口不問了。

這些日子他下朝以後都是來紫宸宮和小槿用早膳,宮人也已經習慣把兩人的早膳一起準備好。

“你現在身子不是自己一個人的,要多吃點。”他們兩人一起用飯的時候,南宮秋湖都會遣退宮人,不用他們伺候,他知道小槿不願意讓其他人見到他現在的樣子。

容槿看到擺在他面前的這碗雞湯,實在不願意被人當孕婦來伺候,可是他現在的身子又偏偏是這樣。

南宮秋湖見他遲疑不定,輕笑了一聲道:“我當初知道肚子裏可能有孩子的時候比你還驚訝,我第一反應就是想去殺了容熙,如果沒有他,我也不會像婦人一樣懷孕生子。”

容槿聞言,深有同感,每次看到自己的肚子,他都在想,如果現在南宮靜深在他身邊,他都恨不得捅他兩刀洩恨。

南宮秋湖看他的樣子也知道他在想什麽。眸中笑意隱現,卻不好表現太過,又說道:“可是等我看到你的時候,我就什麽也不怨了,這是自己的孩子,即使別人為你生的再多,也比不得這個。”

是這樣嗎?他將來會很喜歡這個孩子嗎?可是現在他連接受他的勇氣都沒有。

“如果你實在不想留下他,我也可以為你準備要藥。”南宮秋湖又貌似不經意的加了一句:“對了,太醫診斷說,你懷的是雙胎。”

原來裏面有兩個小生命嗎?容槿摸摸自己的肚子,神色猛的一變,他剛才感覺肚子動了一下。是孩子在動嗎?

“四個多月的孩子應該有感覺了吧?你要盡快的下決定,再大了就更不好處理了。”南宮秋湖說道。

“讓我再考慮一下。”這是他的孩子啊,他怎麽忍心,可是如果不,難道真的要生下來嗎?

南宮秋湖見他糾結,也並不催促,但是心裏明白,孩子應該是保住了。

那應該是十幾年來,兩父子最平心靜氣的相處吧。

之後皇後就跑來指責他禍亂後宮,迷惑皇上不顧大寧安危,只為保住他一人,才有他後來在大殿上服毒自盡的一幕。散魂至毒,但是卻有個特性,對身帶護心蠱的人只是使其十二時辰進入假死狀態。

當年母親就是取出了自小養育在身體內的護心保命蠱,才終至後來病體纏身,盛年而去,而當時帶他去尋母親救命的父王才會負疚終生,在母親有生之年不離不棄。

甚至在他最後病重之際,明庭帶來的血玉丸,也是母親最後拖著病體,取自己心脈之血練就而成,就怕他在京城遭遇不測,以防萬一的。

如此重的恩情,讓他如何可以安心的待在那人的身邊,享受父子天倫?母親最後的病體加重,又怎會沒有那場變故的原因。

他想原諒,可是無法原諒。

但是昏迷中聽到的那些話,他有確實擔心他真的會一直心懷愧疚,很快也托人帶話給他了。

還有南宮靜深,如果一點沒有動心,他自己也無法自圓其說,可是他不確定真的是喜歡上了,還只是短暫的錯覺。而南宮靜深對他的執著又能堅持多久?

所有的一切就交給時間去證明吧。

他詐死之後,莫太傅和陳鋒,就是守衛朱雀門的那個將領,第一次和南宮靜深進宮就遇到他檢查,兩人從那時就偶有聯系。父王曾經對他有救命之恩,那次也多虧了他才出得了宮門。莫太傅提議到暮寒居住了四多月,他那時候的肚子已經禁不起長期的奔波,京城附近又怕萬一暴露行藏,前功盡棄,最後選擇暮寒居是因為那裏距離京城足夠近,皇家的禁地沒人進去查看,距離大長公主的紫竹苑也近,所謂最危險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小莫和明庭,還有莫管家一直陪著他,直到景止和行止出生。

為了以防萬一,也為了盡快離開那個是非圈子,莫太傅給他改名莫南槿,作為他的侄子回湖州老家。只是路經南山鎮遇到田程,留了下來。一直到現在。

後來聽說,南宮靜深在北疆戰功彪炳,回京之後很快登基為帝,只是同熙皇帝不知所蹤,世人成謎。

“少爺,你怎麽在這裏睡著了?”小莫一進門就喊道。真是的,少爺明知道自己身體不好,這陰涼夜裏還在院子裏睡。

“戲散場了?”容槿問道。

“恩,都走了,戲班子也散了?少爺,你說明年中秋他們還來嗎?”

“會吧?”

“……”

兩人的聲音漸漸消失南山鎮中秋的月色中。

【第三卷 現世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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