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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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屹的手其實並不熱,但還是執拗地握住她的手。兩雙不怎麽溫暖的手緊緊貼在一起,漸漸傳出了些暖意。

晏辭不禁垂眸笑道:“你向來是最會說話的那個。”

“也是最討殿下歡心的那個?”

“是。”毫不避諱的,晏辭承認了。

得到滿意的回答,君屹牽著她往亭中坐。恰好南秋端著燙好的酒來了,穩穩放下便又退了下去。

晏辭詫異地望了君屹一眼沒說話,任由他為自己斟酒。

一杯酒下肚,這寒意便驅了一大半。

“聽聞大楚遞了求和的書信,想與晏國交好。”

晏辭輕輕應了聲,指腹抵在杯壁細細碾壓,只聽君屹又問:“殿下怎麽想?”

“他們能給我的,都是我不需要的。他們想要的,我可以給,但憑什麽?”晏辭扯了扯嘴角,像是嘲諷,“與其說是求和,倒不如說是想單方面占晏國的便宜。”

“你說,一場有七成把握的仗和一封只想占便宜的求和信,我會選哪個?”

君屹一邊為她續酒一邊道:“但七成與十成還是有區別的。”

“戰事一起,少則數月,多則以年計……”

剩下的話即便他不說,晏辭心裏也清楚。

戰爭帶來的是無止境的殺戮和鮮血,遭殃的也會是百姓。決定開戰之初,這樣的問題便是朝堂上爭了又爭,吵了又吵的。

主戰與主和兩派,至今未達成共識,而君屹在諸位大臣面前一直未表明立場。

可他並非沒有提過,當初在茶館亦是這般說辭,但話中意思分明是讚同迎戰。

如今這話聽著又像是勸說,難免讓她有些驚訝,“你要我答應他們?”

晏辭只覺心情覆雜,她是偏向於戰的。

這場戰事本就是大楚先挑起的,她雖不想與對方纏纏綿綿,卻也沒有縮回脖子任打的想法,更別提還要割讓城池。

“不,這場仗必須打。”知道晏辭會錯了意,君屹忍不住笑,“大楚的心思已經擺在明面上了,求和是假,攻城是真。殿下若是答應了,便是示了弱落了下風。”

“大楚假意求和,暗地裏卻派人騷擾邊界城池,百般試探。晏國遲遲不開口,他便覺勝算大,不攻便會錯過機會。大楚的皇帝聰明,卻也愚蠢。”

晏辭挑眉,示意他繼續。

“陛下掌權時,屬於主和一派。一來是的確不願打仗,二來說句大逆不道的話,恐怕是因為梁美人。”君屹頓了頓又道,“所以即便是選擇和親,陛下也不想開戰,大楚正是知道這一點才步步緊逼。只可惜……”

他輕嘖一聲,擡眸直視晏辭,“大楚皇帝並不知道如今掌權的,並非陛下,而是您。”

“微臣聽聞,殿下最喜歡的便是快刀斬亂麻。”

雖是聽說,但君屹絲毫沒有懷疑,若是拖泥帶水才是真的不像晏辭的風格。

晏辭挑眉,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又問:“那依你所見,我當何時出兵,又該如何出兵?”

“殿下這是在考驗微臣?”君屹失笑,卻也未推脫,只悄聲道,“若微臣所說的有不妥之處,還望殿下恕罪。”

話罷,指尖點了酒水落在桌上,細細劃著城池排兵布陣,不消只言片語便叫晏辭眼睛一亮,看向他時多了幾分讚賞。

“君屹,我果真是小瞧你了。”晏辭忍不住嘆道。

面對她的誇獎,君屹卻只是勾勾唇角,並未放在心上。

“殿下打算派哪個將軍領兵?”

“袁州。”話音一頓,晏辭笑得意味深長,“就是不知道攝政王舍不舍得了。”

明眼人都知曉,袁州是依附著攝政王府的,也當得上君屹身邊最得力的手下了。戰場上刀劍無眼,稍有不慎便會戰死沙場,失去這麽一個下屬,換作誰都會心疼。

君屹卻道:“為了晏國,有何舍不得?殿下說笑了。”

“只不過……”話音一轉,他又道,“微臣有一個更好的人選推薦給殿下。若說袁州前去,可以拿穩那七成的勝算,那麽這人便是十成。”

他才開口便叫晏辭心裏咯噔一下,擡眸對上他含笑的眸時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果不其然,只聽他繼續道:“微臣想請命出征。”

晏辭張了張嘴,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那聲音清亮,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攝政王未免太過自大。”

這世上哪有人敢保證十成十的把握?偏生君屹這般說了,還說得鏗鏘有力,仿佛一切都已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大楚如今虎視眈眈,算準了晏國不敢開戰。殿下下令出征便是煞了大楚的威風,揚晏國國威。若是微臣出征,楚軍本就驚惶,自然會潰不成軍。”君屹道,“此為一。”

“其二,殷嚴謀劃多年,只為了一朝吞並晏國。而微臣身為殷嚴的養子,於大楚而言又是不同。無論是假意求和還是全力進攻,對他們來說都是一次嚴重打擊。”

他所言句句在理,若他能去似乎百利而無一害,可晏辭卻有些猶豫。

像是信不過又像是太信得過。

“為何?”她只是這樣問。

即便他不去,這場仗也會贏。他可以坐在朝堂之上靜觀其變,並不需要這麽積極地沖鋒陷陣。

他不去,晏辭不會覺得他不是個男子漢大丈夫。他去,晏辭也不會覺得他有多麽愛國愛民。

君屹似乎早就料到晏辭會問,所以並沒有思考多久。他極為認真地望著她道:“微臣的心很小,能容下的人很少。確如殿下所想,微臣不是為萬民憂亦不是為晏國而憂,微臣只是為殿下一人憂。”

“微臣說過,會成為殿下最鋒利的刀。”他伸手觸碰晏辭的手背,虛虛地點了一下,“如今,能為殿下排憂解難方才是微臣之幸。”

晏辭啞然,君屹眼裏又是那種光亮,柔和地包裹著她,一點一點蠶食她的心,將她綁得牢牢的。

他擡起她的手,以一種虔誠的語氣道:“微臣會打贏這場仗,以大楚的城池為聘,求娶殿下。”

手背上的吻燙得她心口都疼,晏辭緊了緊手指,又釋然松開。

“好,我等你。”她反手捧住他的手,傾身靠近,細細打量他的眉眼,眼神溫柔。

“君屹,我第一次見到你時,你滿臉都寫著疏離禮數,看起來百般不待見我,我想著,這人還真是惹人厭。第二次見你時,我一箭射中了你的肩膀,你不僅受著了還故意在眾臣面前賣慘,妄圖坑我一把……”

過去種種讓君屹尷尬一笑,連咳幾聲企圖打斷晏辭的回憶都未成功,反倒讓她笑得更歡了。

“君屹,你在我面前從來都不是什麽正人君子。我愛你,也並非愛你虛無縹緲的正直清廉。所以這場仗,不必顧忌太多,別受傷,平安回來就好……”

話音未落,手腕忽而被攥緊,整個人被拉得更近。

“殿下方才說什麽?”君屹聲音低啞,有些驚訝。

晏辭輕嘶一聲,明知道他在問什麽,可對上他灼灼的目光時卻裝傻充楞,“我說了什麽?”

“殿下說……”君屹眼底是藏不住的喜悅,幾乎要溢出來了,“您愛我。”

她微微一笑,俯身撞了上去,唇碰上他的唇時低喃,“是,我愛你。”

“微臣亦是如此。”

晏辭不羞於表達,但她還是很少說,只是若有若無地縱容他,讓他知道自己心中是有他的。

所以說與不說,似乎並沒有那麽重要。

可如今說了,卻又讓他高興得不行,眼底心裏塞得滿滿的,都是對眼前這人的愛意,想著的也都是她的好。

君屹覺得,自己是真的中了蠱,一種名為晏辭的情蠱。

不知不覺間已快到後半夜,君屹今日心情好,眼巴巴地瞧著晏辭不肯走,直到好一番攆才松了手,依依不舍地轉身。才走出沒幾步又折身回來,攤開手遞到晏辭面前,一臉期待地盯著她。

“什麽?”晏辭不明所以。

猶豫半晌,君屹才如實道:“殿下贈了陛下與長公主平安符,就沒有什麽要給微臣的嗎?”

晏辭一楞。

抓著她發楞的間隙,君屹嘴角一撇,作勢拭淚,委屈道:“殿下果真是不記掛微臣,就連梁美人都有,可微臣竟是半點都沒在殿下心上,微臣的命果真是苦啊,還不如死……”

話未說完便叫晏辭封了嘴,她瞪他一眼喝了聲,“說的什麽胡話。”

她竟不知,這男子作起秀來竟是比女子更勝一籌,叫她頭疼得緊,不禁無奈扶額,摸出平安符遞與他。

“我再如何薄情寡義,也不會忘了你這般嬌俏的美人兒,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戲碼我可有些招架不住。”晏辭調笑。

得了平安符,君屹心裏舒坦,得意地挺直腰板,手卻是磨磨蹭蹭地從懷裏拿出什麽來湊到晏辭面前。

手掌攤開,一個小小的同心結靜靜躺在他手中。

紅線是上好的紅線,只是這同心結打得不甚漂亮,有幾分歪歪扭扭,足以見做這個的人是個生手。

“做得不漂亮,還望殿下莫要嫌棄。”君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聲音漸漸沈穩,“待微臣凱旋,定能送您一個漂亮的同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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