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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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君屹沒來,他所存的心思大抵就是自己報仇。即便殷嚴落在了她手裏,他也不會坐視不管,興許還要來劫他。這般算來,便是站在她的對立面。

可他若是來了,便是要舍這份恩怨讓予自己。晏辭又替他感到難過,居然愛上自己這樣一個無情無義的人。

他這樣的人,應當是肆意瀟灑的,而不是為了自己一再妥協。

“君屹,我突然覺得很苦惱。”晏辭強撐著笑了笑,“你這般誠摯待我,可我卻是個負心人。”

君屹一怔,悵惘的同時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澀。晏辭眼中是他從未見過的笑意,清淺又憂傷。她微微歪頭,目光凝在他臉上,似乎很認真地思考著這個問題。

從前林慕吐槽他不近人情,太過註重利益,將來若是愛上哪家女子,恐怕也要洋洋灑灑地列個優缺出來,好將能利用的都用幹凈。

現如今,那話竟像是顛倒了一般,畢竟他也從未想過自己能心甘情願地被人利用。

唇角忽扯出一抹笑來,君屹微垂著眸溫柔看她,緩聲道:“殿下可能誤會了。”

“殿下不必心存負擔,不必想著好像什麽也沒有給微臣,亦不必覺得有負於微臣。”

“關於微臣對您的情意這件事……”他斟酌一番,認真表達自己的心意,“微臣愛您,自然也願意為您做這些事。周瑜打黃蓋尚且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微臣所做的……若您不感覺困擾,便算是微臣求來的榮幸了。”

“這世上皆是如微臣一般的人,而微臣有幸成為那個不同,高興還來不及,怎麽會覺得您是個負心人?”

他總是能說得這麽好聽。

晏辭無奈,看著他逼近一步,幾乎是鞋尖抵著鞋尖,惴惴不安地問自己,“我是那個不同嗎?”

第一次看見眼神這麽像幼犬般可憐的君屹,她的心驀地軟了下來,良久才笑出聲來。

笑聲輕輕柔柔地包裹著君屹的心,讓他心中一動,指腹微動蹭在她的臉頰上。

晏辭唇角掀起,“是,你一直是不同的。”

“那便足夠了。”

得到滿意的回答,君屹微俯下頭在她唇上印下一吻,纏綿悱惻卻又小心翼翼,仿佛她是個易碎品。

晏辭被籠在懷中,手柔柔地按在他胸口,恰好落在心臟處,手下是一聲勝一聲的心跳,彰顯著它的主人現在有多激動。

她忍不住笑,心好像也不太正常了,繁雜的心緒一股腦地被扔了出去,只留下了君屹一個人,滿滿當當。

月光下,一高一低的影子交集重疊,在空蕩的長廊上不斷被拉長,耳鬢廝磨間是令人臉紅心跳的喘息聲。

風輕柔地拂過,落在指尖上泛著涼意,絲絲縷縷,紛紛揚揚……

晏辭思緒一頓,耳畔是君屹的聲音,“落雨了。”

“不。”她擡眼,看著那如柳絮般紛飛的“雨滴”低喃,“下雪了……”

是下雪了。

紅墻黛瓦的皇宮,被鵝毛大雪一點點侵占,襯得越發.漂亮。一夜過後,會是一個銀裝素裹的晏國。

晏辭擡手接下飄落的雪花,看著它融化消失,眉眼彎彎,任由雪落在發梢,落在肩頭。

君屹不忍打擾她的興致,只替她攏緊領口,手掌包裹住她冰涼的手為她取暖。

“如此算來,我們也算共白頭了。”他道。

晏辭偏頭看他,眼底透著狡黠,在他還未反應過來時掙脫了他的束縛,將雙手貼在了他的脖子上。

君屹身子一僵,隨即笑了聲,眼神卻不似幽怨,反倒像在發楞,觸及晏辭疑惑的目光時才道:“微臣忽然想起一樁事來。”

“微臣曾聽陛下說過,殿下一貫是涼薄的,能叫您記掛的人也少。在他看來,您會愛頭頂的雲,腳邊的風,唯獨不會愛身邊的我。”

晏辭挑眉,“你怎麽看?”

“我說,殿下愛晏國,愛晏國的子民便夠了。後半句我未曾說……”君屹握住她的手繼續道,“我非常榮幸,也屬於晏國的子民。”

“攝政王很狡猾啊。”晏辭嘆道。

君屹垂眸輕笑,並不反駁。

確如她所說,他的確很狡猾。興許晏璟同他說這話時他便已經想過千百遍這樣的回答了,他屬於晏國,亦屬於晏辭所愛。

“回家吧。”晏辭反手牽著他,拽著他往宮門方向走。

君屹捕捉到了關鍵詞,忍不住問:“回誰的家?”

晏辭斜睨他一眼,佯裝沒瞧見他怎麽也壓不住的唇角,“攝政王更喜歡待在這兒風花雪月?那便待著吧。”

作勢便要松手,君屹急忙抓住她的手告饒,亦步亦趨地黏在她身後,甩都甩不掉。

大雪中,兩人的背影漸漸看不清,只隱隱傳出戲謔的聲音來。

“攝政王,這皇位你是坐不成了,皇後的位置不知道你要不要。”

“微臣向來矜持,但殿下若是非娶不可微臣也不是不能答應……”

“臉皮真厚。”

“多謝殿下誇獎!”

……

確如晏辭所想,一夜之間,晏國仿佛脫胎換骨一般,成了嶄新的晏國,一眼望去白雪皚皚。

晏辭是盼著這場雪的,想讓它帶走晏國的血腥味的同時,還皇宮一片安寧。

當初留著殷嚴,是為了引出潛伏在晏國的楚人。殷嚴自以為萬事俱備,將所有人都壓在了這一盤賭局上,最終滿盤皆輸。

尋了個風和日麗的日子,晏辭親眼望著他被淩遲處死。淒慘的叫聲響徹皇宮,可她卻一點沒覺得可憐,只是想笑,懸了這麽多年的心好像一下子落到了實處。

她想著,他是該去晏國死去的士兵墳前磕頭的,又覺得他並不配玷汙那片凈土,更不配給他們磕頭。

一切好像暫時恢覆平靜了,但唯一讓她意外的是池籬。

她低估了他在池籬心中的重要性,也低估了池籬對他的愛。

殷嚴死的那一天,池籬自縊於啟和殿,什麽也沒留下,甚至連句話都沒留給晏璟,啟和殿裏有的也只是她對殷嚴密密麻麻的思念。她精心呵護的指甲都斷了,而墻角處都是指甲劃滿的情意。

晏璟的情緒倒是比晏辭想象的平靜許多,只是默默站在池籬身邊望著她,久久不語。

他在啟和殿守了七日,出來時狼狽不堪,眼眶通紅。

晏辭嘆了口氣,吩咐人打點好一切,猶豫許久還是拍了拍他的腦袋安慰幾句。

“謝謝姑婆,侄孫沒事。”晏璟強撐著笑道。

她便也不多言,目光在啟和殿停留片刻便挪開。

說到底,池籬是死是活於她並不重要,過去顧忌晏璟尚小便留著她,如今她選擇陪殷嚴一起死,她不僅不會傷心,還會覺得大抵是時候到了,也該結束了。

晏辭轉頭看他,沈思片刻才問:“你待梁樂可是真心?”

晏璟臉色一變,並不作答,只是緊緊盯著她。

“你若是真的喜歡她,便好好待她。縱然有萬般私心,背地裏寵著卻也比不上明面上寵著。”晏辭頓了頓,眼神覆雜地瞧著他的臉色,“說到底,她並非你,亦不知你心中所想。”

她忽然笑了聲,“你說,我以為的好並非你以為的好,如今這話也落在了你自己身上。你以為的好,可能也並非她以為的好,莫要等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晏璟垂眸,低聲應下,只道:“侄孫有些累了,想先回去歇一會兒。”

“好。”晏辭點頭,不忘叮囑道,“元日那天,帶上梁樂。”

“……好。”遲疑片刻他才點頭。

每逢元日,百官獻禮拜賀,附屬或友好的小國亦早早地派遣使臣趕來,待這一天獻壽酒。而後皇帝進禦膳,群臣入席進食,再賞鼓樂歌舞。

晏辭早早打發了百官,提前結束一切回了太長公主府。

集市上熱鬧得很,攤販酒樓各處皆掛著紅燈籠,貼好了對子。小娃兒都穿了新衣裳,提著小燈籠圍在一起嬉戲玩鬧。

南秋正在指揮雲昭將燈籠都掛好,難得沒有板著臉說他做得不好,反而是笑臉相迎,說的話也是溫溫柔柔,引得雲昭直打哆嗦。

晏辭一進屋,一眼便看見了喝茶的君屹和晏璟,兩個人大眼瞪小眼,譏諷的話密得讓人打不斷。

一瞥見她,又極快收斂了,都是一臉無辜的樣子。

晏染托著腮蹲在梁樂身邊,眼巴巴地盯著她隆起的肚子,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眼睛都亮了,轉頭看了一眼容舟,臉頰紅紅。

梁樂被好生侍奉著,可面色瞧著依舊不大好,身子也不大胖,反倒是骨瘦嶙峋,讓晏辭忍不住皺眉。

“殿下。”瞥見她過來,梁樂輕柔喚了聲,才要行禮便被制止。

“你近來可好?”晏辭問。

“好。”梁樂點頭,唇角極為僵硬地勾了抹笑出來。

她性子冷淡,如今待在這麽熱鬧的地方難免有些不習慣。過去不樂意便自顧自地走開,現在卻有些不一樣。

她雖是個細作,卻也不是不講理的,晏辭待她不錯,今日這樣的好日子她也不可能冷臉。

“若有什麽需要或是不適便說,你既是璟兒喜歡的人,也不必這般拘謹,今日請你來我們便是一家人了。”晏辭柔聲寬慰。

梁樂一詫,還沒說什麽便見君屹站在了晏辭身後,將下巴擱在她肩膀上,撒嬌似地說道:“這話怎麽不同微臣說一說,好讓微臣也高興高興。”

晏辭臉色未變,擡肘抵了他一下道:“說,馬上就說,說一百遍夠不夠。”

君屹埋頭笑得身子直抖,不知道是笑她敷衍還是她的樣子太過搞笑。

梁樂挑眉,起初還因在這裏見到君屹感到奇怪,如今卻是明了了。

這二人竟糾纏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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