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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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閉狹窄的房間,似乎伸手就能碰到墻壁,看不清四周也看不清腳下。

韋唯驚恐地摸索著,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明明在房間裏睡下了,一睜眼就到了這個不知道是什麽的鬼地方。

“有……有人嗎?”韋唯壯著膽子喊了一聲,四周回蕩著他自己的聲音,層層疊疊,像鬼魅的低吟。

他打了個冷戰,手不自覺地摸上自己的胳膊摩擦了兩下,而後抓住面前的桿子繼續喊叫:“有人嗎?有人在嗎?放我出去!來人啊!”

四周空蕩蕩的,沒有人回應他,只有桿子因晃動發出的聲響。

韋唯心灰意冷地跌坐在地上,一時間茫然無措,直到面前忽然現出光明,他的心才像是重新活了一樣蹦起來。

他如今所處的是一個破敗的牢房,目光所及之處除了懸在四個角落的煤油燈外,再無其他。

還沒來得及思考,不屬於他的呼吸聲忽然在寂靜的空間裏響起。

那呼吸聲自不遠處傳來,隱入黑暗。

他心中一驚,既怕是什麽不幹凈的邪祟,又怕自己困死在這裏無人問津,只能顫顫巍巍地沖著那個方向問道:“你是誰?”

黑暗中,晏辭撐著下巴欣賞韋唯恐懼的神情,耳邊是他顫抖的聲音,心情忽然很是愉悅。

韋唯這人身無長處,平日裏游手好閑欺淩弱小,本應受到嚴懲,可偏生倍受韋張疼愛,故而行為處事越發放肆,不知收斂。

上次韋唯被月娘丟回去後,韋張看到自己百般寵愛的兒子竟受了如此重的傷,怒而掀桌,發誓要為韋唯討回公道。

韋唯當時腦子發懵,只記得是在嬌閣被君屹打的,便這般告訴了韋張。

韋張本想率人去砸了嬌閣,可才出府又停下了,興許是覺得這樣討不到好處,故而直接沖進了皇宮,狀告君屹欺人太甚。又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自己如何忠心耿耿,如何為晏國付出,又有多麽疼愛自己的兒子,見他受了傷,老父親的心都要碎了。

晏璟被他念得頭疼,急忙傳了君屹進宮對峙,二人在禦書房的動靜據說讓門外的侍衛都咂舌。

這些還都是晏辭聽來的,還有後半段她是自己瞧見的。

韋唯的事她先前說過讓君屹別插手,她自己來處理,如今韋張已經沖到皇宮將這事歸到君屹身上了,她自然要去瞧瞧。

她到皇宮時正巧韋張與君屹在禦書房外的長廊上又起了爭執,或者說是單方面的呵斥。

韋張呵斥君屹。

君屹應當並未在晏璟面前提及晏辭的事,更沒有告訴韋張,故而他像是抓住了君屹的把柄一樣百般刁難。

彼時晏辭面色一沈,遠遠地瞧著他們,將韋張小人得志的模樣盡收眼底,忽然覺得礙眼得很。

如今瞧著韋唯,發覺他長得像極了韋張,忍不住冷笑一聲。

韋唯本就膽戰心驚,如今聽了這聲笑更是不敢作聲。平日裏虧心事做慣了,生怕是女鬼索命,急忙跪在地上磕頭求饒。

“女鬼大人饒命!放過我吧!我知道錯了!”韋唯痛哭流涕地懺悔,“我不該帶人燒了城西書生的屋子,讓他錯過會試;不該輕薄城東的豆腐西施,害得她跳河自盡;更不該因貪圖翠苑閣飛兒姑娘的美色,弄死了她的心上人……”

晏辭太陽穴突突直跳,屬實沒料到韋唯這般膽小如鼠,竟一五一十地將自己所做過的壞事都抖了出來。

“韋唯。”她按了按太陽穴,輕嘖一聲,“你可比你父親誠實許多。”

韋唯聽了不禁楞住,“你認識我父親?”

“你找我父親索命抓我幹什麽?”他哭得更是傷心,趴在地上連連磕頭,毫不猶豫地出賣了韋張,“我父親的屋子在西頭,你找錯人了!放過我吧女鬼大人!”

“我本來是打算放過你的。”

她要的是韋張的命,至於韋唯的命,對她來說並沒有意義。

可是現在她改主意了。

“你做過那麽多壞事,還想要別人放過你?”晏辭聲音驀地一沈,“果然和你父親一樣該死。”

韋唯兩股戰戰,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求饒:“女鬼大人,我知錯了!我真的知錯了!放了我吧!”

四周靜了一瞬,腳步聲漸漸近了,韋唯僵著脖子擡頭看過去,待看清晏辭的模樣時面色漲紅,咬牙切齒地擠出兩個字:“是你!”

發現自己面前的並非是女鬼,而是在嬌閣打了自己的人,韋唯的臉色鐵青,從地上爬起來罵道:“賤人!你知道我是誰嗎?你居然敢抓我!”

“我父親可是陛下跟前的紅人,你如果現在就放了我,我興許還能考慮不計較此事,否則你就等著人頭落地吧!”

他如今的樣子和方才判若兩人,讓晏辭都嘆為觀止。

她撫掌讚嘆,眨著眼睛確認道:“你方才說什麽?要我人頭落地?”

韋唯狠狠咬牙,眼神陰毒,還沒開口便見晏辭打開了牢房的門,眼睛不禁一亮。

他的體格雖不是特別大,但畢竟是個男子,打倒晏辭應當是綽綽有餘。待逃出去,他就讓父親來抓她,勢必讓她嘗嘗得罪他的下場!

這般想著,韋唯的眼裏迸發出喜悅,他的目光盯著敞開的門蠢蠢欲動,腳下才發力沖過去便被晏辭一腳踹了回去。

後背撞在墻上,五臟六腑似乎都在疼。韋唯的身子滑落在地上,頭腦發懵,還未從方才的情況中反應過來。

晏辭卻已經站在了他身邊,她的足尖點在他的後脖頸上問他:“你覺得,是我的人頭先落地,還是你的?”足下只稍稍用勁便叫韋唯哭嚎求饒。

她的足尖離開他的後脖頸,在韋唯還沒來得及松口氣時又落在了他的手腕上。

“我那日卸掉的是這只手腕嗎?”

“不!不是!”韋唯急忙否認。

“哦?那就是遺漏了。”話音未落,韋唯的尖叫聲響徹牢房。

他驚恐地看著自己的手腕被晏辭踩斷,痛感在剎那傳入大腦,讓他大汗淋漓。

晏辭卻恍若未聞,又踩斷了他另一只手腕,看著他疼暈過去後,頗為嫌棄地取出手帕拂去鞋上灰塵,離開牢房。

天還未亮,太長公主府的門便被拍得哐當作響。

晏辭坐在前廳品茶,淡然自若地看著洶洶而來的韋張,眉梢一挑調侃道:“韋大人這是幹什麽?深更半夜帶那麽多下人來拜訪我,是不是不太妥當。”

“犬子性情頑劣,不知是何時得罪的太長公主,還望太長公主恕罪!”韋張緩和臉色恭敬行禮道。

“韋大人的意思我聽不明白。”

韋張的臉色一下子難看起來,他盯著淡定喝茶的晏辭,見她絲毫沒有松口的跡象忍不住問道:“殿下究竟想做什麽?”

“並非我想做什麽,而是韋大人的愛子想做些什麽。”晏辭笑了笑,問道,“韋大人還沒查清楚真相就氣勢洶洶來質問我,屬實叫人驚訝,這話說得我像是欺負小孩的壞人一樣。”

聽了這話,韋張唇角微顫,強壓著怒火道:“犬子究竟做了何事,竟值得殿下親自動手。”

“韋大人可知韋公子平素都做了些什麽好事?”

這“好事”二字咬得極重,韋張身為韋唯的父親,對於他做的那些事向來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怎麽可能不知道。

如今忽然聽晏辭這麽問,心中一驚,面色卻是平靜地重覆道:“犬子年幼,不懂事,故而貪玩了些。”

“貪玩?”晏辭咀嚼著這兩個字,來了興致,“原來韋大人覺得這只是貪玩?那便對了,我請令郎來府中坐坐,也只是貪玩罷了。”

韋張眼皮重重一跳,“殿下說笑了。”

晏辭面色一沈,冷冷勾唇,“你看我像是在說笑的樣子嗎?”

“求殿下放過犬子!”韋張慌忙跪下,面容悲戚。

看著他可憐巴巴的模樣,晏辭忍不住笑了,“你在陛下面前狀告攝政王時,想來也是這副模樣了,淒慘可憐,讓陛下於心不忍。”

韋張一怔,不明白晏辭怎麽忽然提起了他狀告君屹的事,直到聽晏辭又道。

“攝政王未曾告訴你,令郎究竟是為什麽會被打嗎?不過也對,這事確實應該由我來說。”晏辭點頭,慢條斯理地將前因後果告訴他,“令郎妄圖調戲女子,先被女子折了手腕,又被君屹打腫了臉。”

“對了,還有一件事忘了告訴你。”

韋張的心突然開始狂跳,隱約猜到晏辭的意思了,他看著她微微一笑,露出了和善的笑容,告訴他:“那個女子,是我。”

心猛地一沈,四肢百骸似乎浸入了寒冬的冰水中一般,他僵著脖子看著晏辭的微笑,恐懼幾乎在一瞬間攥緊了他的呼吸。

“是下官管教不嚴,下官的過錯下官願一力承擔,還請殿下放過他!”

“你有錯,他也有錯。憑什麽你死,他就不用死?”晏辭苦惱地點著太陽穴,“韋大人,我們的帳還沒算清楚呢。”

韋張眉心微蹙,顯然不明白晏辭的意思,待反應過來時四肢都在抖。

“當初你兄長費盡心思,不惜以命保你,你就是這般回報他的?”

當初宮變,韋張險些通敵叛國,他的兄長為保他不惜豁出性命,一介文官身先士卒,只為表忠心,為自己也為韋張。

晏辭看在他的面子上並未為難韋張,後來對他不幹凈的小動作也未多說什麽,只要沒有危及晏國,她都可以不動他。

只可惜韋張太貪心了,竟然膽大到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地傳消息出去,幸而被攔截下來才沒有再出什麽大亂子。

“下官……”韋張抖著唇求饒,“下官知錯!還望太長公主恕罪!”

晏辭冷眼看著他,忽然大發慈悲地說道:“令郎該想你了,韋大人要不要隨我一道去看看?”

韋張茫然擡頭,看著她起身離開,雖然不明白她的意思,但還是顫抖著爬起來跟了上去。

地牢裏,韋唯痛苦的嚎叫還未停止,聽到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他費力地撐著眼皮望過去,待看到韋張時面色一喜,大聲喊道:“父親救我!我的手斷了嗚嗚嗚……”

韋張疼韋唯疼得緊,自小就怕他磕了碰了,何時看到過他這副模樣,心中又悲又怕,韋唯那邊卻還在喊叫。

“父親救我!都是這個賤人幹的!父親快把她抓起來!”

韋張心一抖,面色霎時慘白,木木地看了一眼面色平靜的晏辭,撲通一聲又跪下磕頭:“殿下饒命!”

韋唯這邊還在幻想自己被救出去後欺侮晏辭的模樣,轉頭一看韋張居然跪下了,口中還喊著殿下饒命,腦袋止不住地發懵。

“韋大人還是趁著有命多與令郎說說話吧,日後便沒有機會了。”丟下這句話,晏辭漠然轉身。

見晏辭走了,韋唯一聲比一聲急切地喊著韋張救他,韋張趴在地上悔不當初。

晏璟那處自然是有人遞了消息過去,才聽聞時面色一變,只當晏辭又是在打壓他的人,聽聞韋唯妄圖輕薄晏辭手心的毛筆一下被折斷,心知這人是保不住了,便也沒過問。

翌日,韋張與韋唯的事傳遍朝堂,眾臣難免膽戰心驚,平日裏看不慣韋張的人倒是頗為欣喜,袁州女兒的婚事因這事兒便也只能作罷。

袁州提心吊膽了許多日子的事總算是放下了,先遣了人去告知袁可兒,又親自去了攝政王府,打算告訴君屹,可卻未見到君屹。

彼時君屹正在太長公主府同晏辭喝茶,面色古怪。

不遠處南秋站在長廊上死死盯著他,生怕他做出些逾矩之事來,而雲昭和應霄也一左一右地坐在屋頂上看著他們。

“殿下這是……”君屹欲言又止地看了看長廊,又看了看屋頂。

“小孩子脾氣,別介意。”晏辭笑了笑,安撫道。

“倒也不是很介意……”君屹違心地說。

晏辭一眼便瞧出他的不情願來,斟了杯茶遞到他手邊道:“習慣就好。”

這可能不會習慣……

君屹抿唇望著手邊的茶杯,心情低落,看起來有些可憐。

晏辭頭疼地按了按太陽穴,才想開口安慰便聽他說:“微臣聽說了韋大人的事。”

“沒想到殿下下手這麽利落。”

她挑眉並不應聲,忽然想起了在禦書房外長廊上被韋張呵斥的君屹。

那時他見了她,很是委屈地湊過來指著韋張離開的地方說道:“他方才罵微臣。”

“怎麽不還口?”晏辭問。

“微臣罵不過他,他雖然年紀大,但是一張嘴能說得很。微臣要是還口了,他又該去陛下面前哭哭啼啼了。”君屹生氣地瞪大了眼睛,一臉不服氣。

晏辭有些想笑,當即拍了拍他的頭安慰道:“沒事,我替你報仇。”

“真的嗎?為什麽?”君屹眼巴巴地望著她,有些不敢相信。

她心中一動,頗為霸氣地擡手,“答應過要罩著你,自然要幫你報仇!”

想到這晏辭勾了勾唇角,笑出了聲,沒想到自己竟然能說出這麽傻的話。

君屹見她忽然笑忍不住撇了撇嘴,吐槽道:“殿下不理微臣也就罷了,還嘲笑微臣。”

“我沒有嘲笑你。”晏辭誠懇地表示,見君屹一臉不信她有些無奈地問,“你想怎麽樣?”

“不知道微臣有沒有榮幸邀請殿下明日一同去逛夜市?”君屹拋出自己的請求。

輕嘖一聲,晏辭問他:“你是故意的?我為什麽要答應你?”

“因為殿下得罩著微臣啊,若是微臣獨自逛夜市遇到危險了怎麽辦?”

晏辭忽然發現,君屹這人太幼稚,自從宴席之後便得寸進尺,似乎是猜到自己擋不住這樣的他,故而使出渾身解數來對付她。

對上君屹期待的眼神,她勉為其難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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