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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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拂垂柳,美人對鏡。

那人懶懶地倚在妝奩前,聽見動靜轉向珠簾,唇角笑意清淺。未施粉黛,卻攝人心魂。她與平素並無不同,唯有那眸上所覆的白紗驀地刺痛了君屹的眼。

他進來時心如鼓擂,打了許多腹稿要同她說些什麽,又要如何同她說,如今竟是都忘了,只怔怔盯著她眼上的白紗。

反倒是晏辭牽了牽唇角有些困惑:“攝政王為何回來?”

“我……”君屹張了張嘴,一出口竟是幹澀沙啞,他頓了頓才靜下來重新開口,“微臣是受長公主之托來確認殿下的安危。”

晏辭擡手按了按太陽穴,眉心微蹙恍然大悟:“這倒是我的疏忽,未遞個信叫她別擔心。”

“殿下這是……”君屹默了默,似乎不知該如何問。

晏辭還未答門便被輕輕推開,南秋端著茶走進來瞧了他們二人一眼,斟了杯茶遞給君屹,面色不善,語氣也是沖得很:“攝政王喝茶。”

“我們這兒只有這種茶,要委屈攝政王了,攝政王若是喝不慣也可不喝,早日回了京城享福倒不失為一個好選擇。”

陰陽怪氣的話讓君屹眉心微動卻並未顯露半分不悅,只接下南秋手中的茶嘗了嘗讚道:“這茶別有一番滋味,南秋姑娘多慮了。”

南秋咬牙,還想再說什麽卻被晏辭制止。晏辭並未見怒色,也只無奈喚了她的名字,南秋便一下子萎靡不振,乖巧地立在她身側,只是始終警惕地打量君屹。

君屹又問:“殿下這是怎麽了?”

“殿下不過是受了傷,一時傷及眼睛,過幾日便能痊愈,不勞攝政王擔憂。”南秋語氣平靜。

晏辭眉心微蹙,卻並不是不悅,只是摸索著勾了勾南秋的手指,讓南秋不得不閉嘴。

“並無大礙,攝政王不必擔憂。”晏辭笑了笑,又偏頭沈思片刻才記起君屹方才說的話有些不對勁,不免問道,“攝政王離開京城陛下可知曉?”

君屹不答晏辭便也明了。

她想著便覺奇怪,即便是因為晏染擔憂,隨便打發個人來便好,何須他親自來,更何況還是瞞著晏璟來的。

若是換個人倒也罷,偏生是君屹。他是攝政王,又是晏璟忌憚的人,這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京城難免惹人懷疑。

“攝政王好大的膽子,莫不是……”晏辭輕嘖一聲,若是眼上沒有那層白紗,君屹興許還能瞧見她戲謔的眼神,“太過擔憂我,竟連陛下都顧不上了。”

君屹一怔,目光幽幽地盯著托腮的晏辭,即便看不見她的眼神也能看懂她嘴角玩味的笑意,忍不住輕笑一聲應下:“微臣確實很擔心殿下。”

晏辭輕哼一聲並不答話,可空氣中竟彌漫著一股子詭異的氣氛,起碼在南秋看來是詭異的。

她看了看晏辭又瞧了瞧君屹,忍不住撇了撇嘴,按捺住想要摸胳膊的手道:“奴婢去給您端藥。”

“嗯。”晏辭輕聲應了,聽著南秋出去闔上了門,耳朵微動。

君屹走近了些打量晏辭,見她面色倒是並無不妥,稍稍放心了些。才想問問晏辭是因何事受傷又忽然想起要離開的那日,她神色異常似乎是因魯魏而起,霎時明白了。

“是魯魏嗎?”君屹問。

晏辭按了按太陽穴,似乎有些苦惱:“大意了,竟沒想到會中了他的招。”

魯魏表面瞧著並沒有傷到她,暗地裏卻是動了手腳,從始至終他的意圖就不是手中的匕首,而是碰到晏辭肩膀的那一下,再想想他被制住時得意的笑便也能想通了。

晏辭提及這事便忍不住搖頭,過了幾日舒坦日子就這麽輕易中了招,真是沒用。

擡眸瞧見君屹沈思的模樣晏辭唇角微勾:“幸而南秋在,如今已沒事了。不過有件事得請攝政王幫忙。”

君屹挑眉,只見她指尖理了理袖擺,面色平靜,淡聲道了一句:“此事還請攝政王不要告訴陛下。”

“陛下日理萬機,這點瑣碎小事還是不叨擾為好,還望攝政王替我保密。”不等君屹問,晏辭便先一步解釋道。

君屹只好點頭。

南秋叩了叩門提醒:“殿下,該喝藥了。”

“好。”晏辭話音才落南秋便將藥端了進來。

即便隔著幾步遠君屹也能聞到苦澀的味道,卻見晏辭眉頭未動半分,將藥一飲而盡,看這架勢倒像是喝慣了。

君屹被自己的想法驚到了,看著晏辭的目光突然變得覆雜起來,稍作思考便道:“殿下喝了藥還是稍作休息為好,微臣便不叨擾了。”

“也好,攝政王如今來了便留幾日吧。”

南秋看著君屹出門,悄聲靠近門透過縫隙瞧了瞧,見他站在院子外一動不動便又回到晏辭身邊。

她替晏辭拭了拭嘴角藥漬,遲疑片刻才問:“殿下為何留攝政王?如今難道不是他越早離開越好?”

“路途遙遠,他又因擔憂前來,才見了面便將他趕走,未免太過失禮。”晏辭答。

南秋垂眸打量她的神情,卻見她神色如常,卻仍是忍不住嘀咕:“誰知道他究竟是因為什麽來的。”

晏辭挑眉:“你好像對他意見很大。”

“奴婢不敢。”南秋抿唇,思索許久才緩聲道,“只是瞧著不像好人罷了。殿下每次碰到攝政王似乎都沒什麽好事兒,更何況攝政王還是百姓口中的兇神,殿下還是離他遠些為好。”

“兇神?”晏辭突然有了些興致,“這倒是沒發現。”

許是君屹在她面前一向有所收斂,她竟沒發現這所謂的兇神是如何得來的。

“奴婢也不過是從茶館閑聊的人口中聽來的,是真是假且不論。奴婢也只是覺得離攝政王近會有危險,殿下如今這副模樣,再也經不起折騰了。”南秋嘆了口氣,又憂愁道,“攝政王見您受傷,會不會告訴陛下……”

“不會。”晏辭答得果斷,讓南秋都是一楞。

袖中的手忍不住緊了緊,南秋又道:“殿下莫不是忘了,您與攝政王可不是什麽知心好友,而是敵人。”

晏辭輕笑一聲:“南秋多慮了,我明白。”

南秋點頭,也不再說,悄然退出了房間,未曾註意到晏辭點在桌上忽而繃直的指尖。

屋外,君屹正坐在亭子裏喝茶賞花,有一句沒一句地同雲昭聊著天。

“瞧著臉色不大好,可是遇到了什麽難題?”君屹撫著茶杯問。

雲昭不語,只是眉頭緊蹙。

君屹望了眼屋子,勾起唇角問:“是與南秋姑娘起了爭執?”

提及此事雲昭便覺氣結,忍不住想吐槽幾句卻又頓住,嘆息似地道了一句:“習慣了。”

“你們跟在殿下身邊很久了?”

“南秋跟得久些,殿下幼時便一直在身邊陪著了,我與應霄皆是出宮後才跟的殿下。”雲昭答完瞧了瞧一臉沈思的君屹,忍不住問道,“攝政王為何來這兒?我不是殿下,思考得沒那麽多,看問題也淺顯。”

雲昭一頓,繼續道:“攝政王可別說是出於臣子的心擔憂殿下,殿下信不信我不知道,反正我是不信。”

“攝政王千裏迢迢來著就為了見殿下,若是沒什麽大事……”雲昭猶豫地看著君屹,雖不懼怕卻又覺得問出來有些奇怪,可不問又好奇,思來想去還是問,“攝政王是不是喜歡我們殿下?”

君屹詫異挑眉,沒料到雲昭竟是這樣的性子。不過想想也不奇怪,他並不是宮裏出來的人,想來過去也是自由慣了,不喜歡那些禮數,有了困惑便只想著解惑,這般直來直去倒也不錯。

只是這問題讓他不知如何回答,他忽然又想起聞灼的話來。

聞灼笑他想卻不敢說。

那麽他所想的又究竟是什麽?

君屹還沒開口便聽到門被打開的聲音,轉頭望過去只見南秋站在門外盯著這處一臉沈思,猶豫片刻才走過來行了禮道:“方才有些失禮,還望攝政王不要見怪。”

“南秋姑娘不必多禮,本王並未掛在心上。”君屹答。

南秋微微頷首轉向雲昭,狠狠剜了他一眼,嚇得雲昭急忙轉頭吹口哨,佯裝輕松。

“應霄不在?”君屹忽然想到。

南秋和雲昭都是一楞,倒是南秋最先反應過來笑道:“應霄去處理私事了……”

話音未落,院外忽傳來異聲。

沈重的喘息聲在幽靜的木屋裏顯得格外清晰。

三人同時轉頭望過去,只來得及瞥見一個猝然倒下的身影,雖未瞧真切,他們的第一反應竟皆是應霄。

南秋和雲昭臉色一變,急忙將應霄搬進屋裏。

才將衣服褪下,濃重的血腥味瞬間充斥房間,讓人忍不住擰眉。

應霄的後背有大片血痕,似乎是被猛獸的利爪所傷,幾乎露出森森白骨。

南秋瞧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眼眶一紅,竟是未有旁的動作。雲昭偏頭看了她一眼,忽然明白了她的想法,伸手握住她的手。

南秋這才回過神來,顫抖著叫雲昭去端水,又轉向君屹,君屹了然退出去。

屋內,南秋手腳麻利地為應霄處理傷口,待處理好傷口後已是滿頭大汗。她擦了擦沾滿血跡的手探了探應霄的脈,終是松了口氣。

“你如今成熟了,處理些棘手的傷來竟是越發厲害了,殿下瞧了也欣慰。”雲昭誇讚。

南秋眉心卻有憂愁,不禁自嘲一笑:“可我寧願從未處理過這種傷。”

“別說這樣的話,若是叫殿下聽了去,又該惱你自責。過去的事便讓它過去,只要日後不再發生便是最好的了,我一定會保護好殿下的。”雲昭安撫幾句又看向榻上氣息漸漸平緩的應霄,皺了皺眉頭又道,“不過應霄如今傷得這般重,想來那藥是真的難尋,可還有別的法子?”

南秋搖頭。

“那我再去試試,只是應霄和殿下如今這般,你須得累些了。還有攝政王……”雲昭頓住,突然不知該如何囑咐南秋應付這麽多瑣碎的事兒。

“應霄都取不回來,你去也只是徒添傷亡罷了。”南秋苦澀一笑,捏著被血浸紅的手帕轉身出去,“這動靜想來殿下早就醒了,若是問起,你便說應霄已經無礙了,叫她舒心。我再去翻翻古籍,總會有辦法的。”

門外君屹負手而立,聽見腳步聲轉頭瞧過來。

南秋極為勉強地勾起笑來:“攝政王隨便坐坐,奴婢還有事兒,便先回屋了。”

話音落下便要走,卻被君屹喚住:“南秋姑娘留步。”

“雲昭所說的藥,如今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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